晏裘與衛茫同時一驚,什麽,求娶公主?這楚津就一位公主,除了她晏裘還能有誰?

“聖旨到。”

隻見欒益天帶著聖旨前來,念道:“朕感念公主曆經風寒,特賜暖身薑茶一碗,狐裘披風一件,錦繡綿延被一套,欽此。”

晏裘和衛茫同時大跌眼鏡,怎麽不是賜婚的聖旨?

晏裘特意拉了欒益天過來問了問。

欒益天道:“那請求賜婚的奏章被皇上擱置了。皇上也正頭疼呢。您啊,安心啊,皇上可舍不得將你許到那蠻夷之地去。老奴告退。”

南傾夜,舍不得,是,她的五哥,還是那個疼她的五哥啊。

可是緊接著下來的這個消息一傳出,晏裘真的手足無措了。

不一時,藍楓跌跌撞撞的從外麵進來道:“公主,大事不好了,皇上,皇上....他要處決太後娘娘。”

“你說什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驚魂未定又要接受新的衝擊。

“快,在哪裏?快去。”晏裘叫道。

聽說就在壽康宮,二話不說便與衛茫一起往壽康宮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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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麵。

南傾夜離開了壽康宮之後便到錢凇那去求證關於他生母袁飛裳當年如何慘死的事。

錢凇正在休息,孝白歌在一邊伺候著,兩人小聲說著話。

南傾夜看了一眼孝白歌,便讓她出去。

孝白歌本是微笑著的,不知道為什麽當接觸到南傾夜冰霜般的眼睛時就突然沒了笑意,問道:“你怎麽了?”見他神情不太對,有些擔憂。

“出去吧,歌兒。”錢凇吩咐道。

“好。”孝白歌轉身出去順手關了門,人卻抵在門縫偷聽。

南傾夜眸光微動:“定北侯——大人,你是不是有什麽話要對朕講?”

錢凇苦笑:“老臣,老臣——希望告老還鄉。還望皇上恩準。”

南傾夜淡淡的看了一眼他,毫無預兆的道:“可以恩準,但是在那之前你先告訴朕,朕的母妃到底是怎麽死的?”

錢凇驚奇,他知道了什麽?

“你....”

南傾夜的眉頭蹙成了一個川字:“朕,都知道了。朕什麽都知道了。是你當年助紂為虐。殺了朕的母妃,是不是?”

錢凇心中一動,說出的話已是有些顫抖:“老臣.....”

南傾夜似乎還抱著一絲僥幸的希望:“你說,你快說不是,這不關你的事。”

他一愣,終於是藏不住的事情,終究是要被翻出來的陳年舊事。

“老臣,不敢蒙昧良心,老臣這些年兢兢業業,勤勤懇懇,匡扶社稷,就算錢淺遭了冤枉,慘死,老臣也依舊盡心盡力,不敢怠慢,就是老臣心中有愧。勢必此生盡忠才能彌補。所以天下人都恥笑老臣無能....老臣情非得已....”

往事如風,可惜過不去的就是過不去。

“夠了,你不要再說。朕不想再聽。”他沉聲打斷他。

“告老還鄉,可以,從今往後,這世間再無定北侯,再無鎮將侯,再無柱國大將軍,再無廢後錢淺。這是朕看在錢淺的麵子上,能給你們的最大的寬容。”

孝白歌捂著自己的嘴巴,聽著裏頭的驚天秘聞,這...她的父親殺了南傾夜的母妃?這殺母之仇,不共戴天,他們之間如何再繼續下去?

而他不報仇,卻放過仇人,是出於對錢淺的愧疚?還是愛意?

如今他坐擁天下,萬事萬物,唾手可得,可唯一放不下的就隻有一個死去的錢淺。

所以善待她的家人,也是他能做的唯一一件事了?

那麽,她呢,她又算什麽?多麽可憐巴巴的愛啊。

“請聽老臣說....”

南傾夜心意已決,揚長而去,隻留下了門扉一開一合的碰撞之聲。

孝白歌看著南傾夜離去的身影,覺得事態已是非常嚴重,難道真的已到了不可逆轉的地步嗎?

她走進去房間,將門緊緊的關上。問道:“父親,到底怎麽回事?”

錢凇想了想,才決定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原原本本的告知孝白歌,他道:“你有所不知,我身子大不如前,前陣子,府裏的醫師已診斷過了,為父得了不治之症,已是風燭殘年,苟延殘喘。若把當年的真相說出來,隻會弄得人心不古,他是一個明君,不要毀了他。這也是袁妃的心願。”

當年的袁貴人生完南傾夜之後死了,多年後被追封為妃,是為袁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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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康宮。

南傾夜從錢凇處折回,已決心今日秘密處決太後。

雷雨大作之時,一杯鴆酒已遞到太後麵前,留夏端著那杯酒,立在太後麵前,手是抖的,今日看起來太後是在劫難逃。

然而太後乃萬金之軀,難道皇上弑母這種事傳出去真的不會被天下人恥笑嗎?

“慢著,慢著,求皇上開恩,求皇上開恩啊。”

衛茫和晏裘共同趕到。晏裘不敢再叫那句五哥,叫的是皇上。

他是真龍天子,他要取誰人的性命都是易如反掌的,但是這人是她的母後,是她的生生母親,她怎麽可以眼睜睜的看著她去死.....

晏裘跪地求著。淚水已是模糊了雙眼。

“太後長孫氏,罪大惡極,攛掇丞相謀反,圍宮,弑君,害得皇嗣殞命,害得定北侯一家家破人亡....樁樁件件,令人發指。之前斷發已是警告,卻不曾想不知悔改,變本加厲。天人共怨,今日賜毒酒一杯,留她全屍,已是法外開恩。”

南傾夜的心從沒像今日這樣平靜過,仿佛這是一件他很早之前就想做的事,隻是今日下定了決心罷了。

今日若一切事成,這將成為一件宮中秘聞,傳出去頂多就是太後病重而亡,隻有身在其中的人知道到底真相是為何,這皇宮之中最不缺的就是真相,然而真相往往讓人不能接受,所以人們寧願聽流言蜚語,都不會去探究所為的真相。

孝白歌便歌趕到之時隻見壽康宮的人個個嗚呼哀哉的求饒,晏裘更是哭得眼睛都腫了。

她走到南傾夜身邊,伸手扶了扶他的手臂,他的手臂真冷啊,隔著雍錦還能摸到皮膚深處的冷感,是今日的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的緣故吧?

“你怎麽來了?你身子還沒恢複,回去好好休息。月慢,送珍貴人回去。”月慢這前腳才跟前孝白歌來,這下又被南傾夜趕著走,一時不知如何做。

孝白歌皺眉衝月慢搖搖頭,月慢咬咬牙就退到一邊待命去了。

南傾夜看了看孝白歌,她眼神之中分明是祈求,這樣的時刻,她想陪著他。

南傾夜眸色沉褐,拂袖道:“即刻執行。”

他的手覆蓋在孝白歌那隻扶著他手臂的手。按了按。又厲聲對伺候的人說:“太後不喝。你們伺候她喝下去。”

悲慟的哭聲已經四起,唯有太後穩如泰山,不吭聲,不動作。半點不像人之將死的那種感覺。

幾個太監拿著毒酒,要靠近太後,卻被她的眼神震懾住,止步不前。

“慢著!”太後隨侍李春華姑姑突然從內間走出來。

她手中拿著明黃色的——聖旨。

準確來說是先皇的遺詔。

太後的臉色起了變化。這才是她要等的救命符。

“眾人聽旨。”

李春華看了一眼南傾夜,南傾夜在孝白歌的提示下,不得不下跪接旨。

不得不承認,太後為何死到臨頭還如此淡定,不發一言,原來她在等的是李春華去宗廟請出這道先帝遺詔。

詔書念完了,孝白歌隻記得,先皇的意思是說,太後曾救過他一命,日後無論所犯何錯,太後永遠是太後,皇帝要盡忠盡孝,伺候她直到百年歸老。

這果然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長孫馥失聲大笑,笑得越來越猖狂,越來越放肆,從那貴妃椅上站起身來,走到小太監麵前,揮手就打翻那杯鴆酒,用極可笑的語氣道:“你是萬萬沒想到,你父皇就連死後還給哀家留好了後路。這是你父皇他欠哀家的。人啊,在這世上最怕的就是虧欠,欠了人的一輩子都還不清。”

說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裙,扶著李春華的手,就準備進去內間,她巡視了一眼在場的所有人,似乎有種要記住這些人樣子的意思,待看到晏裘紅腫的眼睛時,才有一絲的閃爍。

晏裘已知長孫馥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為避免南傾夜再說出什麽傷了情麵的話,她自己也沒麵目再夾在南傾夜和長孫馥之間了,她跪地請求道:“皇上,晏裘懇請,出嫁南羌。即日啟程,永不歸朝。”

長孫馥一震道:“不準!不可以!哀家不允許!”

她的女兒,要用這樣的方式來懲罰她嗎?

“晏裘肯請皇上恩準,晏裘生為楚津兒女,應當為國效力,不能出征殺敵,最少和親可以減少許多戰亂的發生,也算全了晏裘抱國之心。晏裘無怨無悔。”

南傾夜不發一言。深邃的眸光聚為一點。

孝白歌於心不忍。欲說還休。

衛茫下跪阻止道:“皇上,晏裘公主失態失言,微臣立刻送她回長熙宮。她不久前淋了雨,怕是發燒,燒糊塗了。胡言亂語不可當真啊,皇上。”

晏裘道:“本公主句句出自肺腑。願為國效力。”

長孫馥已是要暈倒之勢,道:“不,晏裘,不要。”

“準奏。”

準奏兩個字劃過壽康宮的夜空,全場始料未及,晏裘笑了,熱淚已淹沒她的眼眶。

“多謝皇上成全。”

長孫馥兩眼一翻,她的身子轟然倒地,壽康宮亂作一團。

南傾夜緊鎖眉心,踱步而出,留話道:“即日起,壽康宮便是太後的冷宮,無朕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違令者,砍。”

衛茫匆匆而出,跟南傾夜到宮道上,他毅然跪地而求道:“臣有罪。”

“何罪之有?”

南傾夜與孝白歌一同上了輦轎,簾子放了下來。他看不到衛茫的表情。

“臣玷汙了公主的千金貴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