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遙穀的危機雖然已經暫時解除,可翠微居舊案卻並沒有因此淡出大眾的視線。
代月在逍遙穀當著數十江湖人士的麵,親口承認舊案凶手是裴景煥,此事縱使未言齋沒有從旁宣揚,也以極快的速度傳遍了整個江南武林。
裴景煥可是當世劍術大家,德高望重的翠微劍派掌門,他原本在旁人眼中光風霽月的形象,皆因後輩弟子代月的一句話而徹底崩塌。
這等驚天大事,可比什麽蕭毓殺害代雲深、沈星重出江湖之類的要更加引人注目。不明真相的看客紛紛將目光從逍遙穀身上移開,轉而開始關注這位翠微劍派以及它唯一的傳人,手持裁雲劍的少女代月。
“我年少時曾見過裴掌門一麵,他並不因為我是個無名小卒而慢待於我,當真是位謙和有禮的正人君子——我實在想象不出他屠殺自家同門弟子的模樣。”
“這位代月姑娘是代雲深的徒弟,也就是裴景煥的徒孫了,被自己徒孫將老底賣了個幹淨,也不知裴景煥泉下有知,是不是棺材板都得氣掀起來?”
“掌門都是位殺人不眨眼的凶徒,我看這翠微劍派也並非如傳言那般全然無辜,興許是狗咬狗也說不準?”
代月毫不顧忌這些流言蜚語,她隨後便對外宣稱,自己身為瑤光劍第十八代傳人,翠微劍派僅存弟子,有義務重整翠微居、重振翠微劍派,若有不服,歡迎來上翠微居試劍。
此言一出,更是在江湖中激起千層浪。這姑娘看上去不過十七八歲,口氣倒是真不小。她既然已經放出話來,不論是因裴景煥所為看不慣翠微劍派的、還是無所事事單純想要湊個熱鬧的,林林總總還真有不少人聚集在鄺北山腳下。
原本荒無人煙的鄺北山竟眼見人聲鼎沸起來,每日都有人意氣風發地上山,又灰頭土臉地返回——算到今日,已有七位挑戰者上山試劍,但等待他們的,都是失敗的結果。
這位瑤光劍傳人,竟還有幾分真本事?
一時間,代月在江湖上聲名大振,除了試劍之人,慕名前來拜訪的人也越聚越多,季離不得不將未言齋大半弟子都調來幫助代月打理劍派諸多事宜,簡直比在自家還勞心費力。
由於來的人實在太多,代月又於次日發出玉竹令,並且宣布,一月後將於翠微居重啟玉竹集會。
這翠微劍派的小輩竟還動用了玉竹令!
翠微劍派作為百年劍道宗門,威望甚高,掌門自居為玉竹劍主,每隔幾年便會以玉竹令為信物,開辦玉竹集會,召集天下劍客,以劍會友,切磋劍技。自翠微劍派覆滅,玉竹令也一同消失在大眾視野中。江南數十劍派群龍無首,十幾年來無人問津,誰不懷念昔日玉竹集會的盛景?可沒人想得到,再次得見玉竹令,會是通過這麽一個年紀輕輕的小丫頭。
這邊是代月以一己之力吸引了整個江南武林的注意,另一邊,傾城與白竹衣趁夜北上,目標十分明確,正是永州。
四人那日湊在一起合計來合計去,也沒再找出謝廣聞身邊有哪個值得懷疑的目標,傾城隻能嚐試性從凶手做事的動機出發,試圖分析出他下一步的計劃。
覆滅翠微劍派,可能是為了得到《瑤光劍譜》,也可能隻是單純與其中哪位門人弟子有仇怨。
借蕭毓之手殺害代雲深呢?代雲深為人素來溫和低調,且退隱時年紀尚輕,實在沒聽說過他曾與何人結仇。這八成是凶手報複蕭毓的手段之一,隻要他將此事抖落出去,蕭毓即便身死,也要承受萬人唾罵。
至於之後謝廣聞攻打逍遙穀時,他大約充當了一個情報提供者的角色,使得謝廣聞的所作所為有了冠冕堂皇的幌子。那麽謝廣聞可以給他什麽好處?換句話說,他還想要從謝廣聞處得到什麽?
“謝家主野心勃勃,所做種種皆是為了將謝家推至江湖勢力的頂峰,他這樣的人,最能輕許的便是權勢與地位。”白竹衣於武林世家中長大,對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再熟悉不過,他順著傾城的思路繼續向下分析,“可此番謝家在逍遙穀偷雞不成反蝕把米,恐怕幾年之內都很難再博得更多門派的依附,想要再行擴張勢力,已經難如登天。”
季離“唰”地一聲展開折扇,將其握在手中搖搖晃晃:“此人若是單純想要在江湖中找個靠山,為自己謀求江湖中的一席之地,謝家並非他唯一的選擇——一定還有其他理由,促使他選擇蟄伏在謝廣聞身邊。”
“或許,與謝坤有幾分關係?”傾城思來想去,若說這凶手同謝家有什麽直接關聯,那也隻有謝坤,“我與白大哥這一路,從清涼寨到巴蜀再到臨川,都未見有人出麵阻撓。直到抵達永州,無端遭到謝坤追殺,也是從永州開始,這背後之人就跟吃錯藥一樣追著我們不放,總歸不像是個巧合。”
白竹衣道:“他應當在江湖中無甚聲名,無法直接接觸到各派的中心人物,但因與謝坤有些交情,才通過謝坤搭上謝廣聞。”
“我們就從謝家入手,他與謝坤頻繁接觸,必會留下蛛絲馬跡。還有那位雲夫人……”傾城想起雲思萱,隻覺得背上的傷口更痛了,“她那天下意識的神色不像有假,她一定知道些什麽。”
“但永州之行還是要隱蔽,以免打草驚蛇,令他起了防備之心。”季離腦子轉得飛快,心中已有一計,“此人為了與謝廣聞的交易長久穩固,定然不願暴露自己與舊案的任何聯係,我們正好可以利用這一點大做文章,吸引他的注意力,再暗中行動。”
於是四人決定兵分兩路。
代月手持裁雲劍,立於翠微居,一張玉竹令,就將整個武林的水都攪渾,也使得翠微劍派再次成為大眾焦點。這想必不是那位凶手願意看到的,他定會牢牢盯緊翠微居的動向,以防事情有變。
而傾城與白竹衣,則在這洶湧的洪流中渾水摸魚,悄悄前往永州謝家,拜訪這位“雲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