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城原以為隻是幾位家主在議事,並沒有多想,這一推門才愣在了原地——屋裏竟然密密麻麻全都是人。他們也沒想到竟還有人會半路闖入,幾十雙眼睛齊刷刷望了過來,縱是傾城心大,也不由得向後撤出半步。
白鶴軒當先認出她來,說了句:“無妨,這位是蕭霈先生的弟子,莫姑娘。”
氣氛因為白鶴軒的話剛剛有所緩合,又被謝廣聞咬牙切齒的聲音給打破了,他怒視著站在傾城身後的淩風羽,差一點就要撲將上去:“是你,這個殺害我兒的凶手,怎會出現在此?”
竊竊私語之聲四起:“淩風羽?他不是那霍琛的走狗嗎?霍琛背後就是雲門,那他豈不就是雲門中人?”
已有衝動的將兵刃拔出,可房間內人挨著人實在太擠,他這麽突如其來的響聲將身邊之人嚇得齊齊向後退去,人群中頓時又響起推推攘攘的抱怨之聲。
傾城隻得清清嗓子,先替淩風羽說上兩句:“諸位先稍安勿躁,聽我一言,淩風羽確實曾為霍琛爪牙,但霍琛死後,他一直遭到雲門追殺,走投無路之下選擇棄暗投明,願將所知有關雲門的一切告知武盟,這豈非一個知己知彼的大好機會?”
謝廣聞瞪著他,恨不得將人生吞活剝了:“霍琛與雲門狼狽為奸,他又因何會被雲門追殺?你怎知,這不是雲門想要打入我武盟內部的伎倆?”
“雲門追殺我的原因,我可以告知給謝家主。”淩風羽毫不畏懼地回視謝廣聞,話語中竟還隱含威脅之意,“隻是不知道,謝家主能否受得住這個原因?”
謝廣聞被他說得一愣,當真謹慎又心虛地回憶了一番自己最近的所作所為。自逍遙穀一役後,謝家著實在江湖中消沉了一段時間,直到雲門橫空出世,他才有重振旗鼓,號召武林同道成立了“武盟”,確確實實同霍琛和雲門都再無瓜葛。想通此處,他將下巴微微揚起,道:“君子無愧於天地,你有話就說,不要在此含沙射影妄圖汙我清白。”
淩風羽緩緩越過傾城走到近前,先問:“尊夫人最近可好?”
“思萱?”謝廣聞沒想到他話鋒一轉,竟問起了自己的夫人,當即冷笑,“思萱自經曆喪子之痛,身子骨一直就不大爽利,你竟還有臉同我提起她?”
“謝家主當真認為,自己身邊的雲夫人,還是雲夫人嗎?”淩風羽唇角一彎,露出一絲譏諷的笑容,“那看來,平日裏謝家主對自己的夫人實在不太關心,不知夫人今日是否在此,何不請她出來一見?”
謝廣聞被這話刺痛,不願再被他牽著鼻子走,幹脆雙掌蓄力,打算將其殺之而後快:“你這個殺人凶手,憑什麽在此大放厥詞?思萱自坤兒死後一直傷神,見了你豈非更加不快?”
“殺我其實很容易。”與暴怒的謝廣聞相比,淩風羽就冷靜得有些詭異,“可諸位就這麽放心,這剛剛成立的武盟,不會被雲門的傀儡滲透嗎?”
“傀儡”二字太過敏感,一石激起了千層浪。
“你什麽意思,你是說雲夫人是那雲門的傀儡?”
“他是那霍琛走狗,還能指望他狗嘴裏吐出什麽象牙來?不若將他殺了,免得這人在此妖言惑眾。”
“可若是……可若是他說得是真的呢?”
最後這一句,聲音不高,卻使得在場所有人都閉了嘴。
謝堯站在謝廣聞身後,將怒發衝冠的父親拉住,道:“父親,已經到了這一步,必須要請夫人出麵平息謠言,否則武盟剛剛成立便埋下懷疑的種子,實在不利於之後的任何行動。”
謝廣聞道:“好,但我有一個要求。”他將手握成拳頭,牙齒咬得嘎吱作響,“我要讓思萱手刃這個殺害我兒的凶手。”
淩風羽並未被這話嚇住,他甚至還麵帶微笑,語氣篤定:“隻要謝家主將雲夫人請來,我這條命,隨你處置。”
這下,連傾城都忍不住想:難不成,這雲夫人真的有問題?她隨即想起在愁雲城外追殺自己的夜無忌來,此人一聽自己提起他在謝府的那段往事,當時就翻了臉,難道他此前並非是假意效忠謝廣聞,而是一直效忠於雲思萱?
這個大膽的猜測令她的心髒怦怦直跳,她抬起頭看向淩風羽的側臉,試圖從這人的神態變化中找出答案,可淩風羽就這麽篤定地瞧著謝廣聞,仿佛已經在宣告著自己的勝利。
謝廣聞就在這樣的注視下等來了雲思萱。
雲思萱被侍女攙扶來到他身邊,顯然還不知道此地發生的一切,尚且一臉茫然:“家主議事,怎會突然喚我前來?”
謝廣聞抬手一指:“思萱,你可認得此人?”
雲思萱轉過頭來,看見淩風羽的一瞬間,她霎時瞪大了雙眼。與此同時,淩風羽身形一晃,眨眼間就已經撲到她的麵前。謝廣聞一直在暗中提防此人,他剛一動,謝廣聞便將雲思萱向自己身後一扯,似一堵牆般擋在妻子身前,可他萬萬沒想到,淩風羽的目標竟並非雲思萱,而是一直隨侍在她身側的那名侍女。
那侍女在見到淩風羽的那一刻便已經拔出藏在身後的匕首,反手就想要紮入雲思萱的心口,可偏偏謝廣聞以為淩風羽要傷害妻子,已將她先行拉開。侍女一擊落空,立刻回身將匕首送到淩風羽的麵前,卻沒想到此時身後竟有風呼嘯而來,她想都沒想,擰身去躲,還是被謝堯一掌擊飛,正巧落到傾城身邊。
傾城的劍鋒已然輕巧指在她的喉間。
“想要精準控製傀儡的言行,此人一定就隱藏在離傀儡最近的地方。”淩風羽好整以暇地看向那侍女,“是你自己放棄操控傀儡,還是等我殺了你,再看這傀儡原形畢露?”
侍女在琅華冷冽的劍鋒下微微發抖,躲在謝廣聞身後的雲思萱也同樣顫抖起來。
一切已經不言而喻。
謝廣聞一把抓住雲思萱的小臂,不可置信地問她:“那思萱呢?你們把思萱藏到何處去了?”
“謝家主去到那愁雲城,自然就能見到雲夫人了。”淩風羽的聲音如平地驚雷,在他耳側乍起,“現在我可以告訴你我被雲門追殺的原因了——因為雲門門主,正是你那位恨我入骨的夫人,雲思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