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了,傾城抱著酒壺,趴在床邊沉沉睡去。白竹衣悄然起身,動作輕柔地想將酒壺從她懷裏抽走,沒想到這小丫頭抱得忒緊,白竹衣沒辦法,隻好連人帶壺一塊抱上床,又回身吹滅了燭火。
房間的光線立時暗了下去,他隻能借著窗口灑進來的微弱月光,定定瞧著那躺在**睡得正香的姑娘。
聽傾城說,自抵達逍遙穀那日算起,自己昏迷了有十來天,這次醒來,才總算是從九死一生的鬼門關闖了過來。還好有她——想到此處,白竹衣的目光變得更加柔和,這一路上,若沒有傾城的堅持,此刻他墳頭恐怕已經綠草盈盈了。
沒想到,此番離開白家不過數十日,竟橫生出這許多變故,幕後之人究竟在怕什麽?還有……他的消息究竟來自哪裏?難道臨川白家、逍遙穀中,俱有他安插的眼線不成?
白竹衣坐在床側,上手揉了揉眉心,他大病初醒,雖說身上零件都湊合能用,但精神明顯有些跟不上,疲憊感不由分說地襲來,阻止他繼續向下思考。
看來有什麽事都要等到明日再說了。
於是轉天路遠之推門所見,就是這樣一幅詭異的畫麵。
聲稱自己在照顧病人的傾城抱著個酒壺在**呼呼大睡,而真正的病人白公子正坐在桌前支著額頭休息。
“我的好師妹,原來這就是你的照顧。”路遠之忍不住在心裏吐槽。
他剛一進來,白竹衣就緩緩睜開了眼睛,這四目一對,路遠之更為自家師妹感到羞愧了,忙不迭走到床前給傾城頭上來了一巴掌:“還睡!”
白竹衣伸手想阻止他,張張口沒發出聲——夜裏沒睡好,嗓子啞了。
傾城迷迷糊糊挨了這麽一下,嚇得一激靈坐起身子:“怎麽了怎麽了?白竹衣又暈過去了?”
“又暈過去了”的白公子低頭悶聲發笑,路遠之沒好氣答她:“那倒沒有,不過你再這麽影響人家休息,我看也是早晚的事。”
傾城這才發現床被自己給霸占了,趕緊一骨碌跳下來,麵露疑惑:“我昨晚不是明明坐在那……”她順著自己手指的方向一看,白竹衣正端坐在那椅子上。
“傾城為了照顧我一連幾日都沒有休息好,路兄也別責怪她了。”白竹衣站起身來幫傾城解釋,他的嗓音還是有些沙啞,不過總算能說出話了。
路遠之奇道:“白公子認識我?”
白竹衣拱手一禮:“兄台如此相貌堂堂,又與傾城這般熟稔,想必就是逍遙穀穀主的首徒路遠之路少俠了。此番還要多虧路兄不辭辛苦星夜兼程,在下才能僥幸撿回一條命來。”
路遠之摸摸後腦勺,笑得憨厚:“嗨,我又不太精通醫術,也沒什麽用,你要謝就去謝霍掌櫃和師叔吧,是他們二人全力之下才能保住你一命。”
白竹衣溫和笑笑:“那是自然,晚些時候自要去拜會兩位前輩。”
考慮到蕭霈現下的態度可能會有些欠佳,路遠之先行帶白竹衣到了霍琛落腳的院子拜訪。
這也是傾城第一次在逍遙穀中見到霍琛,故而仔細瞧了兩眼:他是位長相十分儒雅的中年男子,身量不是很高,但好在身材勻稱,也不算很顯眼。他見路遠之進來,開口喚了聲“路師兄”。
路遠之的神色有些無奈,他看看身側的白竹衣,隻得介紹道:“這位便是姑蘇三清堂的掌櫃,霍琛。此番幸好有他隨行,將你一路護送至逍遙穀。”
白竹衣麵色一正,躬身行禮:“多謝霍掌櫃救命之恩,日後如有需要,在下任憑霍掌櫃差遣。”
霍琛疾走兩步將他扶起:“治病救人是醫者天職,公子不必掛懷,對了。”他回身從房中取出一柄劍,正是青霜,“那日見公子佩劍不在身側,想必是遺落了,我路過姑蘇時遣堂中夥計替你將劍尋回,前日才送到穀中,我正打算找個時間給公子送過去,今日剛好物歸原主。都說劍乃是劍客的第二條性命,白公子可要仔細將它收好了。”
白竹衣眸光微動,接過青霜,再次道謝:“霍掌櫃真是觀察入微、思慮周全,在下佩服。”
“舉手之勞罷了。”霍琛擺擺手,答得謙遜有禮。
“霍掌櫃想必也是位愛劍之人。”傾城想起自己當日的樣子,看都沒多看落在一旁的青霜劍一眼,伸手撓撓頭,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如我這般對劍沒有半點感情的人,當時那種情況下完全意識不到還有把劍在那。”
“莫師姐當時一心擔憂白公子,情之所至,無暇他顧,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霍琛做掌櫃多年,待人接物皆是八麵玲瓏、不露絲毫破綻。幾人又在院中閑聊兩句,白竹衣深覺有些體力不支,遂打道回府。
路遠之在回來的路上還不忘悄悄同他囑托:“白公子,師叔那邊,你等過兩日把身體養得壯實些再去也不遲。”
白竹衣聞言頗有些不解:“蕭前輩究竟是何洪水猛獸,還需要強健的體魄才能相見?”
路遠之卻含含糊糊,不願再多說,隻道:“你聽我的就對了。”
白竹衣不是個固執的人,既然人家說了,他照做便是。於是又休養了十來日,自覺體力恢複得不錯,晨起都能舉著劍耍上幾招,他終於決定正式登門拜訪蕭毓。
結果人還沒進院子,就險些被裏麵飛出來的茶杯砸個頭破血流。
幸而白竹衣這會身體已經協調了許多,一把將茶杯攔在手裏,就聽屋裏劈頭蓋臉罵了一句:“姓白的都給我滾出逍遙穀。”
姓白的白竹衣指指自己,有些無辜地問:“蕭前輩這是在說我嗎?”
傾城想想在場三人的姓氏,答:“大概是你吧。”
路遠之忍著笑,意味深長地拍拍白竹衣的肩膀,解釋道:“白公子,你別在意,師叔也不是針對你,他隻是在平等地針對每一個對傾城有意思的男人。”
此話一出,白竹衣當即若有所思地朝傾城看去,傾城則惡狠狠回應他:“看什麽看,說了本女俠人見人愛花見花開,難道你不相信?”
“我信。”白竹衣看她張牙舞爪的模樣,笑意吟吟地低聲答她,“畢竟,我也是被莫女俠傾倒的眾生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