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去一切修為。”這對本就破了琵琶骨的霍羽來說,並無太大區別。可是如此一來,他便成了徹徹底底的廢物!對於一個棄人來說,這就等同剝奪了他所有的希望,中州大殿的一幕,恍如昨日,滿殿的冷眼旁觀與背叛,讓他受盡嘲弄;而霍勇的臨終遺言又像是一把利劍刺在他心裏,身為人子,若是如此苟延殘喘,放任那仇人繼續逍遙,豈不是豬狗不如!

想到此,霍羽凝神朝邋遢老者問道:

“敢問前輩,除此之外可有他法?”

邋遢老者沉吟片刻,搖了搖頭道:

“散功之法本就九死一生,你若心有懼念,倒不如用那兩日時間做些有用之事!”

“哈哈哈!懼念?前輩好魄力!我懼那世事無常,天道不盡人事,我懼那蒼天混沌沒有開眼!可唯獨不懼生死!”

霍羽豪氣幹雲的眼神裏閃過點點霧氣,那悲亢的話語令邋遢老者頗驚,後者繼而說道:

“如此說來,你甘願冒死散功?”

“我寧死不為廢人!”

霍羽說完,眼神堅定的看著青兒道:

“加速啟程吧!這次,我要與那蒼天鬥一鬥命。”

見霍羽這般言語,青兒竟有些失神,眼前的少年那略帶青澀的倔強與堅毅,讓她有了莫名的心境,青兒衝霍羽點點頭,在邋遢老者歎了口氣後,三人這才繼續趕路。經過半日的林中穿梭,終才出了叢林來到官道上,隨著沿途人流的增多,霍羽心中憋悶的壓抑也淡了些,在這一路行來,霍羽對青兒也有了簡單的了解,據她所說,她原是北齊將門之後,後來家道中落,年幼就被迫流落街頭,小小年紀便嚐遍了人間疾苦,幸虧遇上邋遢老者,這才得以保命,但這老者甚是怪異,一身本領卻不授青兒半招,究中原由,邋遢老者總是閉口不言,後來也是機緣巧合,青兒被那月青看中收為門人,也算是有了衣食住所,而邋遢老者一身孤苦伶仃,早將她視為親人,便暗中隨她住在青鸞宗附近,為隱匿身份關係,兩人便以老頭與丫頭互稱,這才相安多年,那日林中激戰九旬妖道,正是邋遢老者將她從九旬妖道手中救出,可此事又不能明言,所以,青鸞宗大殿中,青兒才會默不作聲。

邋遢老者身形前掠,指了指前方道:

“那是黑風鎮,地處洛州,也是北齊的西北門戶,北齊不同中州,州府律法嚴明,且排外之風盛行,如無必要,此行切無暴露身份。”

邋遢老隨即看了眼霍羽道:

“你這身行頭得換換。”

說完把一個包袱扔向了霍羽,霍羽無奈,打開後裏麵竟然是一套麻灰色的袍子,原來北齊不同於中州,服飾除王室外皆以灰白為主,而中州崇尚黑色,更是以黑紅最為尊崇,所以霍羽身著的黑袍,無異於自暴身份!為避免麻煩,霍羽隻得聽從邋遢老者的話。

換好衣服的霍羽,著實讓人眼前一亮,那苦苦掙紮如螻蟻般的少年,此刻竟是另一番稚嫩與帥氣,看的青兒臉頰泛起陣陣紅暈。邋遢老者見狀,卻一甩衣袖率先邁向黑鳳鎮!

這裏人氣鼎沸熱鬧非凡,琳琅滿目的商品也是隨處可見,穿梭其間猶如世外桃源,其繁華程度遠不是中州與蠻原能比,三人行徑其中倒也未引起過多注意,簡單買了些必須品便繼續往前行去。

這時,一隊騎兵行來,人們紛紛避讓,那為首的是一名女子,她身披青衣鎧甲腰懸紫色利劍,一頂鳳鳴頭盔盡顯英姿颯爽,端坐於馬背上正冰冷的注視著每一個行人,在她的身後,兩隊重騎一字排開,護衛著馬車上的一名女子,女子極為貌美,一身青衣紅杉滿是柔情,那傲人的雙峰在雙眸眨動間散發著些許嫵媚,看的人口幹舌燥,難以移目。有那多嘴之人插話道:

“是玉兒小姐!”

“可不是,在這洛州除了大將軍府誰能有這陣仗,看到沒,那為首的青衣盔甲便是玉修羅葛瑩!”

“玉修羅!可是號稱北齊十三俊之一的玉修羅?那可是年輕一輩中的翹楚!”

“正是她,大將軍府可不出庸材!”

眾人聞言都是倒吸一口冷氣。唯有霍羽搖了搖頭歎道:

“竟然是她!”

一旁的青兒聞言柳眉微皺道:

“怎麽?你認識!”

霍羽喃喃道:

“一麵之緣,淡不上認識。當初她自稱莫川使臣,沒想到竟是北齊之人。”

說到此霍羽想起在離石要塞發生的一幕,那兩個被他當成偷馬賊的莫川使臣,竟然是北齊將軍府的人,現在想想還是自己太年輕了。

騎兵行徑而過,喧鬧的人群中一道冷目襲來,霍羽本能的打了一個寒顫,尋目望去,隻見一個佝僂的身形出現在前方,正衝霍羽陰冷的笑道:

“好徒兒,你果然沒死,正好留給為師練製傀儡!”

霍羽驚道:

“九旬妖道!”

原來九旬妖道在離開青鸞宗後,一直在附近徘徊,不知道為何,他對這徒兒總是有一種奇異之感,這感覺仿佛如一個巨大能量球將他吸引,這也是他想將其練為傀儡的初衷。

九旬妖道一聲冷笑,身形瞬間前移,那如同枯木般的手爪直接就抓了過來!在臨近霍羽一掌距離時,竟被人單手生生止住,這讓他吃驚不小,原來那攔阻之人便是一旁的邋遢老者,九旬妖道見其邋裏邋遢,一臉的鄙視,剛想出殺招,卻見邋遢老者身形一顫,磅礴的氣勢威壓瞬間從體內噴湧而出,立時將九旬妖道裹在其中,兩人仿如一道光球,幾個閃爍間便掠出了黑風鎮!約約中霍羽能聽九旬妖道的驚駭:

“聖宗強者!”

聞聽此言的霍羽也是一臉的呆滯,久久不敢相信,聖宗強者可是傳說中的至尊存在,他怎麽也想不到邋遢老者能與這幾個字扯上關係,就在霍羽失神間,青兒催促道:

“快出城!”

此時的黑風鎮已然亂作一團,聖宗強者那驚天動地的陣仗實在是駭人聽聞,就算放在整個北齊也不敢被隨意輕視!不遠處,玉修羅正帶領騎兵在不停的驅散人群,好將陣中的玉兒小姐護住。霍羽則緊隨著青兒向人群外擠去,無奈實力懸殊,隻有武者實力的他怎能與氣境初期的青兒相比,短短幾分鍾,二人便被拉開了十幾米的距離,由於人群瘋狂的湧動,青兒一時半會也是無計可施。

此時的騎兵被人群衝擊的有些散開,護主心切的他們紛紛下馬,用堅硬的鎧甲和長矛圍成一道銅牆鐵壁,這才阻隔了人群的衝擊,可如此一來,失去束縛的戰馬有些失控,在人群的簇擁下變的越來越躁動,這時,一聲口哨響起,那戰馬像是受了刺激,嘶叫著踏蹄亂闖,頓時周圍踩傷一片,慌亂中一道消瘦身影迅速躍上馬背,策馬朝著城外疾馳而去!

看著遠去的消瘦身影,玉修羅葛瑩忽覺熟悉之感,而陣中的玉兒則看的清楚,有些詫異道:

“竟然是他!”

騎上馬背的霍羽,此刻又是那個疾馳如風的少年,連青兒也跟之不上,眨眼間霍羽就消失在眾人的視野外!

城外沙石亂飛,剛剛還晴空萬裏的天空,此刻已經被厚重的沙石所遮掩,隨處可見的殘垣斷壁,證明著這裏剛經曆過激烈大戰!

霍羽猛的止住韁繩,戰馬在一聲長嘶後,終是停下四蹄,看著趕過來的青兒,霍羽歎道:

“那就是聖宗強者的戰力嗎?”

青兒也是被眼前的一幕驚到,喃喃道:

“老頭沒有事吧?”

兩人正在言語間,那厚實的灰層中一道身形閃掠,幾乎是眨眼就到了他們身前!此人正是邋遢老者!青兒見他氣定神閑的樣子,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眼眸眨動間問道:

“老頭,你…殺了他?”

霍羽也是一臉凝重的盯著邋遢老者,後者扣了扣鼻子道:

“讓他跑了!”

“前輩,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霍羽忍不住的插話道,那知邋遢老者隻是撇了一眼他,卻並不生氣,伸手從髒兮兮的懷裏拿出一個金色飾盒扔給霍羽,霍羽接住後一愣,待打開一看,裏麵竟是一枚通體金色的藥丸,隨即一股沁人心脾的藥香撲鼻而來,霍羽大感震驚道:

“九轉玄丹!前輩…你…!”

霍羽這才明白前者的良苦用心,邋遢老者之所以擒九旬妖道,是為這起死回生的丹藥,否則以邋遢老者的實力,怎會讓他輕易逃脫!

看著邋遢老者依舊古井無波的表情,一旁的青兒不好再說什麽,可想起紫杉慘死時的情景,青兒的眼中盡是複雜之色!

片刻後,邋遢老者一揮手,三人便繼續趕路!

如此的晝夜趕路,兩日時間如指尖沙般轉瞬即逝,這兩日,他們總共休息不到五個小時,可是距離古魔洞依舊有著六日路程,從行程上看,也才是剛剛到達靈州地界,隻有完全穿越靈州才能到達北齊與蠻原接壤的山巒,也就是那百裏無人的毒界!

霍羽的體力此時已開始下滑,看來那兩日的期限如約而至,要不是有戰馬馱著,霍羽早就力竭倒地了,而那戰馬也因持續的趕路,已口有白沫,盡顯疲憊之態!

失去真氣的壓製,霍羽體內竄動的勁氣在碰撞中不斷凝聚,此刻如同膨脹的氣球肆無忌憚,正侵蝕著他的四肢百骸,而那筋脈中陣陣的刺痛,如附骨之疽越來越難以抗拒,霍羽緊咬牙關,豆大的汗珠已掛滿了臉頰。

這時,天空中風沙驟起,邋遢老者猛的起身,對青兒說道:

“快帶他走!”

說完,邋遢老者飛身形立於半空,隻見遠處天際,兩道紫灰氣茫正如電光火石般飛掠而來!

青兒見狀也不拖遝,牽著戰馬便走,剛走了十幾步,那兩道身影便已行至半空,為首的灰袍老者須發皆白,兩道劍眉如白色的銀絲隨風飄揚,赫然便是那玉雀門的老掌門玉真人!其身後的紫袍婦人則是青鸞宗的太上長老月玄!

玉真人負手立於半空,先是撇了一眼馬背上的霍羽,而後拱手衝邋遢老者說道:

“敢問是那路高人?今日可否賣我玉雀門些許薄麵,那馬背上的小子乃我玉雀門死仇,敢請尊下袖手旁觀,玉雀門日後定當厚謝!”

邋遢老者也不接話,隻是緩緩踏前兩步,一股席卷天地的磅礴威壓從其體內蔓延而出,那周身的空氣都凝固了!

玉青子與月玄見狀,驚道:“聖宗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