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11點，李建國穿著條寬鬆的休閑黑色運動褲和黑色背心坐在歐式沙發上看文件，他戴起了眼鏡麵前茶幾水晶煙灰缸裏滿是煙頭，不大的房間內彌散著股濃濃的煙味和淡淡的四周木牆香木味，正對著他牆邊小櫃上一部Maranz迷你CD功放一體機配著一對Jamo小音箱播放著Paul Mauriat的曲子《I like Chopin》，他看著文件身體輕輕發出搖擺。
有人輕輕敲了敲門，音樂聲中李建國沒有聽到，等到第二次敲門聲又響了些他才聽見，李建國微微皺起眉頭放下手中文件道：“進來。”
進來的是李楚瑜，他麵色看上去有些疲憊，眼神也不像平時那麽鎮定，身上T恤帶著些汗味汽油味。
李建國見李楚瑜來到不由得愣了愣，臉上不滿之色頓時褪去，他把手中文件放到茶幾拿起上音響遙控器按下暫停鍵，道：“你怎麽來了？”
李楚瑜道：“康叔沒和你說嗎？”
李建國道：“沒有，他又做了什麽？”
李楚瑜道：“華強北峰峰電腦，我以前和一傑打過幾次暑期工，是康叔幫我們聯係的，姓金的老板是個女的，這次讓我幫他們做個網站，周二我交了貨他們收了，晚上我發現代碼中有個Bug，網站運行會出現崩潰，周三我去幫他們更新，結果有人已經幫我修複了那個Bug。”
李建國道：“然後呢？”
李楚瑜道：“然後我在他們電腦裏做了手腳，又故意修改代碼加了個新Bug，果然他們又找人處理了，我遠程跟蹤侵入他們公司電腦，發現這家電腦公司的銷售對象基本上都是給德米的。”
李建國道：“你這樣做是違法的。”
李楚瑜道：“我知道。”
李建國道：“你懷疑是安總讓他們給你這單生意？”
李楚瑜道：“是。”
李建國道：“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李楚瑜道：“我還沒問他。”
李建國道：“你現在可以打電話給他問他。”
李楚瑜遲疑了下，道：“我懷疑這家公司從一開始就是假的，因為像德米這樣大的公司根本就不該向這樣一家小公司采購電腦配件，擺明就是讓他們賺錢，雖然賺得不是很多，但也能滿足六七個人一年收入。”
李建國輕輕點點頭道：“你覺得是我開了這間公司？”
李楚瑜道：“你很久之前說過，不管我的事，由我自己做主。”
李建國看了眼身旁沙發，道：“坐吧。”
李楚瑜道：“我不用坐。”
李建國伸手去拿茶幾上的香煙又停下手，道：“我不管你的事並不代表我不關心你，而且你從中學開始很多事也都習慣找安總和我說。”
李楚瑜道：“我直接和你說你都不會讚同。”
李建國道：“我是想過這個問題，的確有段時間你找我說的想法大都被我否決了，當我發現你開始通過安總來找我說你的想法時，我才意識到你已經不想和我直接溝通，而我才開始覺得應該要多尊重你的想法。”
李楚瑜道：“你可以打電話問他。”
李建國道：“如果他承認，你想我怎麽去責怪他？”
李楚瑜愣了愣沒出聲。
李建國道：“你覺得你現在的能力比他的程序員能力更強嗎？”
李楚瑜沉默片刻輕輕搖頭道：“幫他們維護的程序員發現了更多Bug，有些是我能力上的，有些是我經驗不足——而且，他動作很快，很有經驗。”
李建國道：“如果真是安總在背後安排這件事，你覺得他會怎麽說？”
李楚瑜輕哼聲道：“他會說是為了讓我專心學業，不想我花太多時間在網站後期維護上。”
李建國道：“你會相信嗎？”
李楚瑜想了想道：“我沒法知道他的真實想法。”
李建國淡淡笑了笑道：“你想知道他的真實想法，卻來找我興師問罪，而我又偏偏才知道這事。”
李楚瑜道：“我無法相信他說的話，但我清楚他的為人，我不喜歡他，但你是非常相信他的，因為他會幫你做各種各樣的事。”
李建國點頭道：“你這點沒說錯，我就是看在他會幫我做事這點上，才容忍了他許多缺點和一些謀私行為。”
李楚瑜道：“我覺得他所做的其實就是你想他做的。”
李建國道：“那你覺得我想做什麽？”
李楚瑜看著李建國道：“想讓我放棄音樂。”
李建國麵對李楚瑜的目光，道：“何以見得？”
李楚瑜道：“我剛和小美、浩軒組了樂隊，峰峰電腦就找我做這單生意，而且開出的條件非常豐厚。”
李建國道：“你覺得不是巧合？。”
李楚瑜道：“那你自己說，你是不是從心裏反對我去做音樂？”
李建國看著李楚瑜沉默片刻，淡淡道：“你做什麽我無所謂，我隻要你將來回來接替我就行。”
李楚瑜道：“不，我和你說過，我不會來接替你的職位，你的財富給誰都行，捐出去做善事也行，你可以白手起家，我也可以靠自己做出自己的事業，可能遠遠比不上你成功比不上你輝煌，但隻要和你無關就行。”
李建國從茶幾煙盒裏取出支香煙點燃吸了口，他看著噴出的煙霧道：“我更希望你能站在我肩膀上走得更高更遠。”
李楚瑜道：“如果我的目標和你一致，那就是更高更遠，如果我們的目標根本就是南轅北轍，那你說的更高更遠就不成立。”
李建國又抽了口煙默然片刻道：“你今天終於肯和我攤開來說話了。”
李楚瑜道：“有些事我必須要和你說清楚，我已下決心最求我自己的音樂夢想，你別再來阻攔我。”
李建國道：“你打算怎麽做？”
李楚瑜道：“這和你沒關係。”
李建國連續狠抽了幾口煙，把手中香煙在煙灰缸掐滅，道：“我支持你。”
李楚瑜一愣，道：“你最好的支持就是什麽都別做。”
李建國道：“我答應你，我什麽都不做。”
李楚瑜道：“真的？”
李建國道：“我會和安總說，要他別再管你任何事。”
李楚瑜道：“那他要再管呢？”
李建國嘴角發出輕笑道：“那你當他是空氣也行，是路障也罷，不管他是在幫你還是在害你，你隻管走你想走的路，如果他做的那些事真能阻止你的腳步，那我隻能說是你腳步不夠堅定，或者是你真的沒那本事。”
李楚瑜聽著李建國這番話一時沒出聲，情緒也似乎平緩下來。
李建國道：“坐吧。”
李楚瑜遲疑了下在李建國身旁單人沙發位坐下。
李建國道：“學業拿了一等獎學金，業餘時間組樂隊，寫代碼做網站賺錢，你精力倒也挺旺盛的。”
李楚瑜道：“我不覺得累。”
李建國慨然道：“年輕，讓人羨慕。”
李楚瑜看了眼李建國道：“你年輕時不也很拚嗎？”
李建國道：“我們是在拚命，我還算好，我身邊有不少人是真的在拿命來拚，你黃叔算一個，他差不多有十年打地鋪睡在公司，你小珠阿姨有時做事也很拚命，事情沒做完就沒日沒夜的，你楊叔接管了銀升後拚得都好幾次胃出血了，不過——”
他頓了頓接著道：“我們不想你們這代也這麽拚。”
李楚瑜道：“你也不會希望我躺著收錢吧？”
李建國道：“我相信你不會的，因為你從小就有敬畏之心，敬愛你母親——”
說到這李建國嘴角微微顫抖了下停住口。
李楚瑜目光有些感傷，道：“我打算放棄這裏的學業出國留學學音樂。”
李建國嗯了聲道：“你自己決定。”
李楚瑜道：“小美——小美她現在和浩軒經常在一起。”
李建國道：“我已經知道了。”
李楚瑜愣了愣看向李建國。
李建國道：“張浩軒還不錯吧？”
李楚瑜想了想道：“你應該不會喜歡他這樣的人，你會覺得他太普通，除了會唱歌彈吉他彈鋼琴，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李建國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笑意，道：“德米肯定不會要這樣的員工。”
李楚瑜道：“如果我不是你兒子，你也會這麽說吧？”
李建國苦笑道：“如果——我這一輩子都在試著和如果戰鬥，但我要解決的隻能是已經發生的事。”
* * * * * *
李楚瑜走後李建國又抽了一支煙，隨後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個電話號碼，接通電話的是安家康，李建國道：“楚瑜過來了，他懷疑你開的那家電腦公司是我指使你開的。”
安家康道：“想不到這次老大幫我背鍋了，你們談得怎樣？”
李建國道：“還好，至少他肯開口說出心裏真正想的。”
安家康笑道：“我就說得給他點刺激，否則太風平浪靜也不是好事，出點事就算摔東西都無所謂，你們父子還是得多說話。”
李建國道：“你是要我誇你嗎？”
安家康哈哈笑道：“不用，你別罵我就行，你要真誇我，我倒覺得你是想罵我。”
李建國道：“你要加的預算我批了。”
安家康道：“謝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