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7月17日10時14分。

張誌清坐在醫院走廊椅子上,看著身邊許多病人和病人家屬來回走過,突然見趙小敏走來,不知為何張誌清每次見到趙小敏都會感覺有些不自在,而趙小敏也能感覺到張誌清的不自在,張誌清站起身道:“小敏,你來了。”

趙小敏道:“還在做檢查嗎?”

張誌清道:趙小敏道:“是,剛進去一會。”

趙小敏噢了聲道:“珠珠實在抽不出空,她讓我過來陪下嫂子。”

張誌清道:“你們都有心了。”

他見趙小敏穿著打扮雖不像平時那麽時髦,但她容貌出眾引得附近不少人暗中注目,又看了眼自己剛才坐的長椅,道:“醫院人多細菌多,你自己都要小心些。”

趙小敏淡淡笑了笑在長椅處坐下,道:“我哪有那麽嬌貴,而且小時候沒少在醫院。”

張誌清在趙小敏身旁坐下道:“你哥現在情況怎樣?”

趙小敏道:“他兩條腿都落下殘疾,雖然能走但肯定幹不了什麽重活,現在在村裏開了間小超市,能養活他自己。”

張誌清道:“你父母還好嗎?”

趙小敏道:“還行,家裏那點田他們還能種點東西,我今年回去看過他們,身體都還算好。”

張誌清道:“這就好,這些老人家都不容易。”

趙小敏輕輕點頭沒出聲。

張誌清道:“東生在順德買了套房子,是不是想接他們來住?”

趙小敏道:“我是想,可他們就是不想來城市裏來住,每次過來住不到一個星期就說這裏不舒服那裏不習慣,然後一回家就啥事都沒了。”

張誌清道:“習慣是很難改變。”

這時他褲袋電話響起,張誌清拿出一部精致的旋轉屏手機Motorola V70,接通電話道:“你是誰?”

電話那頭傳來一男子聲音道:“不好意思,我打錯號碼了。”

張誌清聽到對方聲音不覺一愣,道:“喂——”

電話那頭已掛斷,張誌清看了眼電話顯示的電話號碼道:“鬆哥打來的。”

趙小敏看著張誌清手中的Motorola V70,道:“這是嫂子的電話。”

張誌清道:“是。”

趙小敏道:“這部電話是老大今年送給嫂子的生日禮物,就是鬆哥專門去香港買的,買了好幾部,我和珠珠也都在用這款。”

張誌清把弄著手中的Motorola V70,道:“是很漂亮——”

他手中電話又一次響起鈴聲,張誌清看著屏幕道:“還是他。”

趙小敏道:“他是在找嫂子。”

張誌清點頭接通電話道:“鬆哥,我是張誌清張老師,阿雯在做檢查,她電話在我這。”

電話那邊喬鬆儒沉默了會,道:“張老師,不好意思,詩雯今天情況怎樣?”

張誌清道:“還可以,沒什麽異常。”

喬鬆儒又沉默了會,道:“我今天辭職了。”

張誌清也沉默了會,道:“鬆哥,你最好別再找阿雯了。”

喬鬆儒語氣有些焦急,道:“怎麽,李建國找詩雯吵架了?”

張誌清道:“這倒沒有,就是我覺得現在這個情況,你還是回避一下好。”

喬鬆儒道:“我知道,本來我就是想最後一次給詩雯打電話,我怕昨晚李建國會傷害到她。”

張誌清道:“你放心,建國不會亂來的。”

喬鬆儒道:“張老師,我知道你是李建國最好的朋友,也是他最信任的人,詩雯也同樣如此,我可以告訴你,詩雯從未背叛過李建國,至於我喜歡詩雯是我的事,這種感覺相信你一定清楚——我看得出來,你也喜歡過她。”

張誌清眼皮一跳沒出聲。

喬鬆儒繼續道:“其實詩雯現在還什麽都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有病,她還在關心李建國——我昨晚想了一晚上,現在隻有李建國能幫她好起來,我隻是個外人,張老師也是,所以我走了,你也最好讓李建國來處理詩雯的事情,不要代他做,否則對詩雯的病情好轉是沒有好處的。”

張誌清道:“建國說今天出國是早就安排好的。”

喬鬆儒道:“是的,這個他沒說謊,本來我也要一起去的,李建國一直都想拓展東南亞市場,我之前剛去考察過。”

張誌清道:“你自己有什麽打算?”

喬鬆儒在電話那頭苦笑聲道:“我還沒想清楚,李建國這些年對我們這些人都不薄,我還是有些儲蓄,另外有件事你轉告下李建國,我上次在東南亞回來時在當地報紙廣告上發現有個品牌手機設計和我們今年的新產品非常像,我懷疑有國內同行在模仿我們產品,本來還想這次去摸下底買幾部回來拆開來看看。”

張誌清輕輕點頭道:“好,我會轉告建國的。”

喬鬆儒道:“還有,張老師,如果詩雯問起我,你就說我在東南亞幫李建國在拓展市場,她不會疑心的。”

張誌清道:“我回頭讓建國也這麽說。”

喬鬆儒道:“那就這樣,我不會再打詩雯的電話,不過我想知道她情況的話,能不能打張老師你的電話?”

張誌清道:“可以,沒問題。”

喬鬆儒道:“好,,那就這樣,再見。”

電話那頭收了線,張誌清看著手中的Motorola V70不禁發起呆來。

趙小敏輕聲道:“其實鬆哥什麽也沒做吧?”

張誌清苦笑道:“你也知道了?”

趙小敏道:“昨晚鬆哥把東生叫出去,回來時東生醉得厲害,說話亂七八糟的,不過我也猜到大概是怎麽回事。”

張誌清慨然道:“他是什麽也沒做,就是不該和建國這樣攤牌。”

趙小敏道:“珠珠姐說我們也都太大意了,就算發現嫂子有些不妥,都沒有往那方麵想,總覺得老大疼她顧著她沒有任何亂七八糟的事,公司有什麽事也不用她操心,她又有一雙兒女生活無憂無慮,怎麽會得這種病?但老天偏偏就這樣——反倒是鬆哥發現了,可見鬆哥是真心關心嫂子的。”

她看向張誌清道:“張老師,你覺得鬆哥關心嫂子有錯嗎?”

張誌清道:“這個我也想不明白。”

趙小敏道:“我知道張老師可能看不起我,我就是個想法很簡單的人,之前東生關心我,願意幫我解決我家裏的難事,我就嫁給了他,那時他也沒什麽錢,現在當然好多了,我總覺得願意關心別人的人都不會是壞人,何況鬆哥關心嫂子,根本就沒想過得到什麽吧。”

張誌清輕聲道:“他肯定不是壞人,這我相信。”

趙小敏道:“現在就看老大怎麽想了。”

張誌清心頭一動,道:“你覺得他會怎麽想?”

趙小敏有些奇怪地看著張誌清,道:“東生說昨晚給老大打電話,那邊環境非常吵,老大說和你在一起。”

張誌清道:“是。”

趙小敏道:“那老大沒和你說他的想法嗎?”

張誌清想了想,道:“他沒說。”

趙小敏沉默片刻,悵然道:“張老師,是不是很多男人都會覺得,象嫂子那樣的女子才是他們最想要的?”

張誌清一愣,道:“也許吧。”

趙小敏道:“假設在老大心目中嫂子一直是最好的,完美無瑕的,那麽現在出了這樣的事情,老大還會這麽想嗎?”

張誌清神情變得有些無奈。

趙小敏輕歎口氣道:“我入那行時就知道自己是壞女人,既然是這樣很多事情我都覺得無所謂了,遇到東生讓我覺得原來自己還能慢慢變得好一些,所以就算東生媽再怎麽樣給我難堪,我也沒覺得什麽,但是我剛才反過來想,如果看到最好的東西慢慢變壞,那會是什麽樣情況,我想想都覺得有些害怕。”

張誌清道:“建國有責任不讓她變壞。”

趙小敏道:“他們是夫妻,是有這責任,不過——”

她頓了頓輕聲道:“我覺得老大現在還沒想清楚該怎麽做,否則他就不會這個時候出國。”

張誌清道:“我希望他能冷靜下來好好想清楚。”

趙小敏嗯了聲道:“東生也讓我多幫著照顧下嫂子,反正一傑都是婆婆看著也不給我多碰。”

張誌清道:“這樣你也能接受?”

趙小敏苦笑道:“那又能怎樣?難道我真要和婆婆對著幹?而且我發現不管怎樣一傑還是最喜歡我,有時婆婆從我身邊帶走他,他都哭得特別厲害,我是心裏又難過又有些欣慰。”

張誌清道:“我也發現了,孩子對母親的愛是最本能的。”

趙小敏道:“浩軒現在是全家都疼愛著吧?”

張誌清道:“那是,我在家的地位已經是一降再降,不能再降了。”

趙小敏道:“我們那邊東生也是地位最低的,有時我都有些同情他,他還老是說他在廠裏是如何厲害,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總覺得他在廠裏也是經常被人欺負的。”

張誌清道:“在廠裏他是廠長,誰敢欺負他,而且還有安仔唱白臉。”

趙小敏道:“張老師,你和安哥熟不熟?”

張誌清道:“一般吧,可能因為他們知道我和建國關係,所以不敢在我麵前說什麽——怎麽?”

趙小敏輕歎口氣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替東生瞎操這個心,以前窮的時候沒想過過上現在這樣的日子,但現在一傑出世後我就不再想過以前那種日子,我在農村讀書時家裏全靠大哥在城裏打工寄錢回家,他一出事我們全家都慌了,現在我就怕東生出點事,他又沒什麽大本事,珠珠說安哥各方麵都比東生強得多。”

張誌清道:“這個你大可放心,除了珠珠建國最相信的就是東生,其實建國在意的不是有本事的人,而是他信得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