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2月5日13點19分。

春節期間李德全夫婦帶著李貝兒來到廣州過春節住在李建國家,這天中午他們夫婦邀請老張夫婦全家吃完飯後一起來到李建國家的別墅,老張和李德全坐在花園涼亭內喝著茶,他們不時互相看了眼都沒有主動開口。

苗淑燕捧著個水果拚盤過來,將水果拚盤放在幾案上,笑道:“廣州就這點最好,冬天都有各種水果。”

李德全道:“橙酸嗎?”

苗淑燕道:“我試過,別說有多甜了。”

李德全道拿起一塊橙子吃了口道:“真的好甜。”

苗淑燕道:“你們先吃著,貝兒把冰箱裏的兩個芒果都吃了,招娣和詩雯去商場買。”

等苗淑燕走進大廳,李德全道:“你不喜歡吃橙?”

老張拿起塊道:“也是怕酸,還有就是怕沾手,黏糊糊的。”

他話音未落唐姐端著盆清水過來放在桌麵上,道:“這是礦泉水,用來洗手。”

老張輕輕一笑道:“還挺講究。”

李德全輕輕點頭道:“去年秋天月有人請大閘蟹,那裏服務也是一會端盆水來給你洗手,各種器械搞得像是給蟹動手術,還有人唱評彈,雖然精致,但反而懷念起以前我出差一籮筐一籮筐往家裏帶蟹時吃得痛快的感覺。”

老張淡淡一笑道:“那東西我也饞,忍不住來你家騙吃。”

李德全笑道:“現在廣州也能吃到吧?”

老張道:“有,很久前就有了,在這有錢什麽都能買到,比如上萬塊一個包,幾千塊一件恤衫。”

李德全道:“時代真的變了,還不知道等孫子輩會變成怎樣。”

老張道:“怎麽變也是一日三餐,春夏秋冬。”

李德全又吃了塊橙道:“我怎麽覺得這橙子甜得有些假?”

老張道:“進口的都這樣。”

李德全道:“雖然說怕酸,可真一點酸味都沒有,心裏總覺得有些不習慣,怕打了激素什麽的。”

老張忍不住輕笑道:“你啊,還是疑神疑鬼的。”

李德全道:“我以前是疑神疑鬼,可不敢說出來,後來我突然發現,懷疑什麽就說出來唄,也沒啥事。”

老張道:“你是著名指揮音樂家,想說什麽當然就能說什麽。”

李德全慨然道:“你能想得到一個所謂的著名指揮音樂家,兒子卻成了一個資本家。”

老張道:“資本家也沒什麽不好,國家鼓勵私人經濟,報紙上天天都有。”

李德全輕輕搖頭道:“我開始還是擔心的,就怕風向一變建國就得遭殃,可偏偏這麽多年這風反而越刮越大——”

他看了眼花園和花園外的別墅群,道:“你看這裏都是有錢人住的,想想我們小時候是如何批判上海灘資本家樂園的。”

老張道:“做資本家也不容易,建國對工人也很善待,我聽誌清說他那些工廠公司的工人員工收入大都比他還高,這能養活很多人,我也從誌清和珠珠那知道些,建國這些年能做到如今這樣也是經曆很多事的。”

李德全道:“可你還是不會讓誌清去闖的。”

老張沉默片刻,道:“他這麽大的人,凡事都得靠他自己下決心,我不讓他做什麽他就不做,就證明他沒有足夠的決心去做這件事。”

李德全哦了聲笑道:“你這話說得高明,我都沒想到,想想倒是真的,建國是我說不許做他偏要去做的脾氣。”

老張輕輕點頭道:“按我們那時說法,他是個不安分的人。”

李德全看著老張道:“是不是和你很像?”

老張沒有出聲。

這時李貝兒和李楚瑜從大廳內跑出,李貝兒在逃,李楚瑜在追,從老張和李德全眼前跑過繞到花園另一頭,大廳裏傳來苗淑燕大聲說話聲音道:“貝兒,你小心別摔著楚瑜。”

曹蘭英在大廳內道:“由得他們瘋會,沒事的。”

李德全道:“嫂子身體好嗎?”

老張道:“還是那些老傷,廣州最差的就是氣候,很快春天潮濕得滿牆壁都是水珠,夏天熱得象火燒,秋天倒是天氣最好的時候,然後冬天能冷到骨子裏,她身子天氣一潮濕就這痛那痛,年紀大了就更嚴重。”

李德全道:“上海很多崗位都提前退休了,你們這呢?”

老張道:“她不願意啊,說喜歡這份工作,還能撐得住,她要說不願意,那就沒人能說得動她了。”

李德全淡淡一笑,手有些不自覺地伸向褲袋又停住。

老張道:“想抽煙就抽吧,這是戶外,我以前不也抽煙,後來有段時間窮得把煙都戒了。”

李德全拿出香煙火機點燃支香煙抽了口吐出口煙霧。

老張看了眼李德全的香煙道:“中華——”

李德全拿著包香煙遞向老張,道:“試下。”

老張看了眼大廳內有些猶豫。

李德全嗌了聲道:“沒事的,難得抽支煙,嫂子不會怪的。”

老張抽出一支煙放在鼻尖聞了聞,李德全幫他點燃,老張抽了口忍不住輕輕咳嗽了聲,點頭道:“你不抽大前門了?”

李德全道:“也抽,中華煙都是別人送的,我自己還是買大前門,不過這些年基本上都不用自己買煙了。”

老張道:“你現在是享福了。”

李德全輕輕搖頭看著大廳內道:“我其實是真的羨慕你。”

老張嘿然道:“羨慕我什麽?”

李德全道:“兩個字——簡單。”

老張道:“那你有多複雜?”

李德全道:“複雜得我說話都沒人聽得出真真假假,我說真的時候別人以為我在開玩笑,我開玩笑的時候別人以為我是說真的,最後竟連我自己也分不清我到底是在開玩笑還是真的。”

老張抽了口道:“聽起來是有些複雜。”

李德全道:“其實做音樂這行最重要的是什麽?是真!”

他說話語氣有些激動,道:“真的故事,真的情感,真的感覺,真的表達。”

依稀聽到李德全大聲的說話聲,苗淑燕和曹蘭英出了大廳來到花園,曹蘭英見老張在抽煙不由得叱道:“你居然在這抽煙?”

老張嚇了一跳連忙把手中煙頭弄熄,陪笑道:“是老李讓我抽的。”

曹蘭英白了老張一眼,道:“我看是你自己想抽。”

李德全哈哈笑道:“嫂子這話說得對,其實我抽煙可是老張帶出來的。”

苗淑燕見李德全沒什麽異常,微笑道:“真的嗎?”

曹蘭英道:“真的。”

老張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不是已經戒了嗎?”

苗淑燕道:“老張真有毅力,老李也該跟老張學學,幹脆把煙戒了。”

李德全擺手道:“別,我要不抽煙,估計三天就玩完。”

苗淑燕輕歎口氣對曹蘭英道:“你看,就是這樣,一說戒煙,他就說這樣晦氣的話。”

曹蘭英看了眼李德全,道:“都抽了那麽久了,要戒是真的很難了,不過還是應該盡量減少,不能越抽越多。”

李德全道:“我是每天最多一包,不管別人給的還是我自己抽,我數著數,絕對不超過一包20支,比如今天這是第七支。”

苗淑燕又好氣又好笑,道:“算了,我也管不了你。”

她看向曹蘭英道:“還是嫂子厲害,能管得住老張。”

曹蘭英神情微微一動,淡淡笑了笑和苗淑燕回到大廳。

李德全沉默片刻,輕聲道:“中午吃飯時,我看到嫂子看著誌清、招娣和浩軒——還有你的眼神,我知道她現在是非常幸福的。”

老張道:“簡單的家庭幸福也簡單。”

李德全道:“是。”

老張輕聲道:“我看到小雯現在的樣子,和當年小英有些相似,所以還是能醫好恢複正常的。”

李德全道:“你是怎麽做的?”

老張道:“怎麽做的我已經忘了,反正就是盡心盡力。”

李德全道:“我會告訴建國的。”

他伸手拍了拍老張的手,看著他道:“謝謝你。”

老張看著李德全臉上露出淡淡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