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李建國和張誌清走在珠江邊,就在上次李建國和喬鬆儒發生衝突的地方附近,李建國停下腳步道:“你覺得安仔怎樣?”

張誌清道:“好久沒見過他了,以前他比較滑頭,感覺有些貪心,在家裏特別怕老婆,不知道現在變成怎麽樣。”

李建國道:“應該是變得更滑頭更貪心,在家裏也更怕老婆。”

張誌清道:“這點他就比不上小楊,小楊一直沒怎麽變。”

李建國道:“其實也有點變,最起碼像個真正管事的,隻是能力方麵始終沒有什麽進步。”

張誌清道:“你得多挖掘點人才。”

李建國拿出包白健牌香煙,點燃抽了口道:“你知道世界上最累的事是什麽,就是和人打交道,認識一個人,分析他的優點缺點,而且還永遠都無法知道他的真實想法,隻能靠猜——我不可能每個人都象對小楊、安仔那樣去相處,更不用說象我們這樣認識一輩子的。”

他看向江麵吐出口煙道:“此外還會碰到些讓你惱火的人。”

張誌清道:“你知道鬆哥去了哪嗎?”

李建國道:“他去旅行了,我問東生,東生告訴我的,他們是最要好的朋友。”

張誌清道:“其實挺可惜的。”

李建國沉默片刻道:“德米科技這兩年其實一直在燒我的錢,國內整個互聯網行業都在燒錢,廣州網易、深圳騰訊、北京搜狐和新浪,和他們相比我燒的錢可能連他們個零頭都沒有,論壇、分類信息、網站服務、電子相冊,做來做去幾乎沒一家能贏利的,現在老王對我拿健通的利潤給德米燒有不滿的話,我想也不能再繼續下去,今年我要做最後一搏。”

他轉身用力掐滅煙頭道:“我要做網絡遊戲。”

張誌清哦了聲道:“怎麽做?”

李建國道:“簽代理產品。”

張誌清道:“韓國網絡遊戲?”

李建國道:“是,我讓雲翔和珠珠去韓國度蜜月時也幫我考察下產品。”

張誌清笑道:“他們兩又不玩遊戲。”

李建國道:“你知道現在韓國有多少家網絡遊戲公司嗎?聽說稍微會點程序的找幾個美術就做個Demo想賣給我們,我和雲翔珠珠說,價格不一定要低,但技術方麵必需可靠。”

張誌清道:“這也好,反正幾年前我就看好這塊市場。”

李建國慨然搖頭道:“你啊,難得一次你看準了,可惜沒能說服我。”

張誌清道:“我說肯定說不過你。”

李建國道:“現在做應該還不遲。”

張誌清道:“這要砸不少錢吧?”

李建國道:“代理費用,服務器費用,帶寬費用,渠道點卡銷售分成,廣告投放費用,還有維護客服成本,又是場新的鬥爭。”

張誌清道:“你想讓誰做?”

李建國道:“技術肯定是雲翔,其它的就交給安仔和珠珠。”

張誌清來到江邊手扶欄杆道:“聽你這麽說,今年還真是關鍵,尤其是德米這。”

李建國道:“是,我希望能有個了斷,否則健通那裏壓力太大,老王心裏也肯定更加不平衡。”

張誌清道:“你節後和他談談吧,讓他也體諒下你現在的難處。”

李建國嘿然笑道:“體諒——你覺得他現在會體諒我嗎?他現在隻會和我談條件,我要讓他知道我的難處,保證他會再問我索要健通股權,甚至連德米的股權他都會要,因為這樣他才覺得公平。”

張誌清道:“你以前不也是希望把事情做得很公平嗎?”

李建國沒有出聲。

張誌清望著江心道:“或者是這世上原本就沒有什麽絕對的公平吧。”

李建國道:“誰知道呢,我想每個人心中的公平肯定是不一樣的。”

張誌清道:“你現在還想成為中國的李嘉誠嗎?”

李建國道:“為什麽不想呢?做不到,想想還不行?”

張誌清道:“要做到了呢?”

李建國笑了笑道:“你放心,我肯定做不到的。”

* * * * * *

他們回到別墅來到門口聽到裏麵傳來小提琴聲,進去見拉小提琴的是李貝兒,他的琴技比之前更有長進,拉的曲子似乎有些憂傷,李楚瑜、張浩軒、李芊芊都呆呆地坐在沙發上看著李貝兒拉動琴弓,史招娣偷偷拿相機幫他們三拍了張合影,沈詩雯坐在李芊芊身邊,她雙眸有些濕潤,似乎被琴聲打動。

等到李貝兒演奏完史招娣帶著幾個孩子一起鼓掌,沈詩雯也擦了擦眼角的淚珠跟著鼓掌,曹蘭英坐在靠近花園門口的沙發處,老張站在她身後一手輕輕搭在她肩膀,一手和曹蘭英的手互相牽著,李德全在老李身邊神情也有些黯然,似乎想到了什麽傷感的往事。

苗淑燕道:“你這是首什麽曲子,我怎麽從來沒聽過。”

李貝兒道:“是Secret Garden的《Dreamcatcher》。”

李建國道:“神秘園吧?”

李貝兒道:“是,二哥知道這樂隊?”

李建國道:“聽過他們的《You Raise Me Up》,他們那種風格叫NewAge。”

李貝兒道:“我很喜歡NewAge風格的音樂。”

苗淑燕道:“你在美國可別太多學旁門左道的東西。”

李貝兒道:“這可不是旁門左道,世界音樂也在變,得跟上潮流。”

李德全微微笑道:“多了解下各種音樂風格也是好的。”

李貝兒拿著小提琴和弓弦遞向沈詩雯,道:“嫂子,你也演奏一首。”

沈詩雯一愣還沒出聲,李芊芊在旁扯著她衣衫道:“芊芊愛聽媽媽的。”

史招娣笑道:“嫂子,給大家拉一首。”

沈詩雯看著李芊芊等幾個孩子,又回頭看了眼站在門口的李建國和張誌清,她站起身上前從李貝兒手中接過小提琴,道:“我不會什麽Newage的。”

李貝兒笑道:“嫂子想演奏什麽都行。”

沈詩雯嗯了聲拿起小提琴想了想,開始演奏起那首膾炙人口的Franz Schubert的《Ave Maria》,她拉動琴弓奏出猶如搖籃曲般的琴音,虔誠而又寧靜,轉音不急不緩異常平穩。

李貝兒悄然後退看著沈詩雯跟著旋律輕輕擺頭。

張誌清看了眼李建國,見李建國神情仿佛凝結住一般望著他的妻子,張誌清甚至能聽到李建國的呼吸聲。

李楚瑜、李芊芊和張浩軒也是目不轉睛地看著沈詩雯,等到沈詩雯演奏完李芊芊第一個開心笑著拍手。

沈詩雯將琴弓和小提琴還給李貝兒,神情有幾分不安,道:“我有沒有拉錯?”

李貝兒輕輕搖頭道:“沒有。”

李德全笑道:“老張,你多久沒和嫂子跳舞了?”

老張回頭瞪了他一眼,道:“你想做什麽?”

李德全道:“你還記得79年吧,那時開始偷偷流行搞家庭舞會,我記得最後一次是在我家,你和嫂子跳了個慢三,誰知突然停電,是我拿小提琴幫你們演奏你們才跳完的,然後又禁了幾年,就沒見你們跳過。”

曹蘭英淡然笑道:“是這麽回事。”

李德全道:“這裏大廳夠寬敞,要不你們今天再跳一次?”

老張嘴巴動了動沒出聲,又看向曹蘭英。

曹蘭英道:“那是不是還是你來伴奏?”

李德全道:“沒問題。”

他來到李貝兒身邊接過小提琴和琴弓,道:“我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那時的曲子是這首——”

說著他演奏起電影《Breakfast at Tiffany's》的插曲《Moon River》。

在眾人目光下老張來到曹蘭英身前拉著她的手躬身鞠躬,曹蘭英笑著起身,他們在李德全的琴聲中跳起慢三,雖然他們年齡都老,但彼此腳步配合默契,頓時將在場之人看得目瞪口呆。

李建國輕聲道:“好像是有這麽段記憶,他們把我趕到你家去做功課,原來是自己在我家開舞會。”

張誌清笑道:“其實讀中學時,我們不也偷偷去舞廳跳的士高。”

李建國輕聲道:“還有霹靂。”

張誌清道:“要不你表演個霹靂舞?”

李建國笑道:“我怕傷了腰。”

張誌清看著自己父母已是年老體弱,但一旦跳起舞來反倒精神抖擻,曹蘭英畢竟有專業跳舞的經曆,腳步異常輕盈優美,老張舞步紮實頗有風度和氣勢,他心中歎息道:“其實他們就應該多跳跳舞。”

李建國道:“現在不是開始流行跳廣場舞。”

張誌清道:“那個我媽說不定會參加,我爸也是絕對不會去的。”

等老張和曹蘭英跳完,李德全拿著小提琴笑道:“還有誰想表演啊?”

李貝兒道:“媽,你唱首歌吧。”

苗淑燕笑道:“別鬧了,你當今天是開春晚啊?”

李貝兒道:“也可以啊。”

苗淑燕道:“我唱的年輕人不愛聽。”

李建國道:“愛聽,肯定愛聽,我們可不是隻會聽流行歌曲,你們那個年代的歌我都聽過也都會唱,是不是,誌清?”

張誌清道:“是啊,我小時候最愛聽阿姨唱《我愛你中國》。”

苗淑燕想了想道:“那還得有台鋼琴伴奏。”

李建國道:“樓上琴房有鋼琴,把門打開就行,很大聲的。”

苗淑燕道:“那老李你來伴奏,我最近挺喜歡哼的那首英文歌——”

李德全道:“我知道。”

他走上樓梯來到二樓琴房,很快柔和的鋼琴聲前奏傳到,苗淑燕擺出標準的舞台演唱姿勢,開口唱道:

Some say love it is a river, That drowns the tender reed。

有人說,愛如流水,浸潤了柔嫩的蘆葦。

Some say love it is a razor, That leaves your soul to bleed。

有人說,愛似刀鋒,割裂了滴血的靈魂。

Some say love it is a hunger, An endless aching need。

有人說,愛是饑渴,讓人欲望無盡。

I say love it is a flower, And you it's only seed。

我卻說,愛是綻放花朵,而你是唯一的種子。

It's the heart afraid of breaking, That never learns to dance。

這是破碎的心,再也無法起舞。

It's the dream afraid of waking, That never takes the chance。

這是一個不願醒來的夢,再無勇氣去嚐試。

It's the one who won't be taken, Who cannot seem to give。

得不到關懷的人,她不知如何給予他人。

And the soul afraid of dying, That never learns to live。

懼怕死亡的靈魂,她無法生存。

When the night has been too lonely, And the road has been too long。

孤寂長夜漫漫長路,

And you think that love is only, For the lucky and the strong。

你相信愛是唯一,我們那麽幸運矢誌不渝。

Just remember in the winter, Far beneath the bitter snows。

在雪花飄飛的冬日,隻要一顆沐浴過愛的陽光的種子,

Lies the seed that with the sun's love, In the spring becomes the rose。

當春天到來,就會綻放出愛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