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2月10日8點15分。
清晨時李建國和沈詩雯在珠江邊散布，晨風有些寒冷，四下時不時響起一陣爆竹聲，沈詩雯道：“會不會把芊芊吵醒？”
李建國道：“有唐姐呢。”
沈詩雯嗯了聲道：“唐姐說想請半個月假。”
李建國道：“可以，這些日子也辛苦她了，照顧你照顧楚瑜芊芊，春節都在幫我們家幹活，我心裏也有些過意不去，給她發三個月薪水回家休息半個月吧，反正這裏有我在。”
沈詩雯嗯了聲道：“好。”
她默然片刻道：“你們初幾開工？”
李建國道：“今天銀升和健通的人開始回來，德米得等到12號。”
沈詩雯道：“你又要忙了吧？”
李建國道：“不，都交給他們忙吧，我盡量少管他們的事。”
他將腳邊一塊小石子向前踢飛，道：“去年我去健通忙新產品設計，結果聽說那裏的人背後都叫我吸血鬼，我回想那段日子確實是逼得他們太緊，反倒是老王在幫我平息眾怒，所以我插手他們的事未必是好事，今年我決心盡量少幹預，由得他們發揮，出了問題我再去解決——這樣也能多點時間陪你。”
沈詩雯道：“我們出去旅行吧？”
李建國道：“好啊，你想去哪？”
沈詩雯道：“我想去歐洲，奧地利維也納，想去金色大廳聽一場音樂會。”
李建國點頭道：“行，我來安排。”
沈詩雯道：“等唐姐回來吧。”
李建國點頭道：“是得等唐姐回來。”
沈詩雯道：“好久沒見鬆哥了。”
李建國心頭一跳，道：“他在泰國拓展市場。”
沈詩雯道：“他幫你做了不少事，尤其我媽的事他幫了不少，我媽病重時我都不敢和她說話，都是鬆哥在幫我應付，我覺得他人挺好的。”
李建國笑得有些勉強，道：“我看他挺關心你的。”
沈詩雯道：“也許是吧，有次我問他有沒有女朋友，他說還沒有——他是大學生吧？”
李建國道：“大專畢業的。”
沈詩雯輕笑道：“那他學曆是你們這些人中最高的。”
李建國道：“是的。”
沈詩雯道：“你幫他找個女朋友吧。”
不知為何李建國心中感到一絲痛楚，道：“好。”
沈詩雯道：“小敏也挺好的，那麽多委屈都能受得了——”
她輕輕搖頭道：“我可受不了。”
李建國道：“我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沈詩雯對李建國微微一笑，道：“建國，我要死得早，你再娶個，不過要對楚瑜和芊芊好些。”
李建國心頭一震道：“你怎麽會這麽想？”
沈詩雯看向江水道：“我總覺得我活不長的。”
李建國勉強笑道：“你沒聽蘭姨說，現在的人平均年齡都到七八十了，而且女人比男人還要長命。”
沈詩雯道：“我說的是有可能。”
李建國道：“那我還可能比你先死呢。”
沈詩雯沉默著一時沒出聲。
李建國道：“你少想些生生死死的事，多想些將來會發生的好事，比如楚瑜和芊芊，他們要讀書，讀大學，然後結婚，生小孩。”
沈詩雯道：“我是很想看著他們長大。”
李建國伸手摟住沈詩雯的腰肢，道：“那我們就一直看著他們長大，這對我來說已經是最重要的事情了。”
就在這時李建國口袋裏移動電話響起鈴聲，他掏出電話接聽道：“珠珠，有什麽事嗎？”
電話那頭傳來鄭小珠急促的說話聲，李建國也漸漸皺起眉頭，道：“有多少個？”
鄭小珠道：“47個。”
李建國道：“老王呢？”
鄭小珠道：“他還沒回來，我剛才打電話給他了。”
李建國道：“他怎麽說？”
鄭小珠道：“他說馬上開車回來處理。”
李建國噢了聲沉默片刻道：“那就等老王回來處理吧。”
鄭小珠道：“好——嫂子怎麽樣？”
李建國道：“她很好，就在我旁邊，我們在江邊散步。”
鄭小珠輕笑道：“你們好浪漫啊，告訴嫂子，我下午過來看她，我還給她買了不少化妝品。”
李建國道：“你嫂子天生麗質，不需要那麽多化妝品。”
沈詩雯在旁聽到不禁笑出聲，等李建國收了電話她輕聲問道：“老王工廠那邊出什麽事了嗎？”
李建國道：“昨天開始員工回工廠報到，人事部說有47個員工一回來就直接提出辭職。”
沈詩雯吃了一驚道：“那麽多。”
李建國道：“是。”
沈詩雯道：“現在怎麽辦？”
李建國道：“珠珠讓人事部先讓員工回去，等老王回來再批——看老王想怎麽做了，或者加薪留人，或者重新招人。”
沈詩雯皺眉道：“怎麽會一下子放完假回來就這麽多？”
李建國輕哼一聲道：“他們應該是嫌我去年年終獎沒給夠。”
他想了想拿出手提電話撥了個號碼，很快那頭接通，聽到楊東生道：“老大，新年好，恭喜發財，利是逗來。”
李建國道：“逗你個頭，我問你，你那邊這兩天有沒有什麽異常？”
楊東生道：“沒有啊。”
李建國道：“工人回來多少了？”
楊東生道：“六成吧。”
李建國道：“有沒有人辭職？”
楊東生道：“沒有，我看大家都挺開心的來拿開門利是——怎麽啦？”
李建國道：“健通那邊很多人一回來就辭職。”
楊東生道：“老王怎麽說？”
李建國有些不耐煩地道：“他還沒回來。”
楊東生道：“這樣——反正我這邊沒事，一個要走的都沒有。”
李建國道：“那好，你多留意下你那邊動靜。”
他掛了電話看了眼沈詩雯，見沈詩雯目光關切地正看著自己，他笑道：“也不是什麽大事，也可能是被人挖牆角，這些農民工回去過節就愛互相吹，哪家收入高福利好，結果一回來就帶跑一群人。”
沈詩雯道：“要不你過去看看吧？”
李建國搖頭道：“不用，這事珠珠都能處理，所有廠和公司的人事財務都是她一把抓。”
沈詩雯道：“想不到珠珠現在這麽厲害。”
李建國道：“這個連我也沒想到，她不但自己做事認真，而且選人帶人也有自己一套，算是幫了我大忙了。”
沈詩雯道：“你沒虧待她吧？”
李建國道：“怎麽會，除了老王，就數她在幾家公司股份最多。”
沈詩雯道：“你和老王還好嗎？”
李建國有些奇怪地看著沈詩雯沒出聲。
沈詩雯道：“你之前那段日子一直不在家，我總感覺你和老王在鬧別扭。”
李建國勉強笑道：“我和老王又不是兩口子，能鬧什麽別扭。”
沈詩雯道：“或許是合作上的吧，你對老王總是不能象對師傅一樣。”
李建國道：“那肯定不一樣，我和誌清認識三十年了，從小光著屁股天天一起玩到大，老王我才認識十年。”
沈詩雯道：“我們也隻是認識了十年吧？”
李建國道：“那更不一樣，前世我就認識你，今世我會用一輩子來認識你。”
沈詩雯輕輕一笑，道：“一輩子是多久？”
李建國又伸手搭在沈詩雯肩膀，道：“應該是很久吧。”
沈詩雯道：“那就好。”
李建國口袋移動電話再次響起，他歎了口氣拿出電話看了眼，道：“是誌清。”
電話那頭張誌清道：“建國，上午打球嗎？”
李建國道：“沒空。”
張誌清道：“你有啥事做？”
李建國道：“我要陪詩雯去逛街。”
沈詩雯愣了愣見李建國衝自己笑著搖搖頭。
張誌清道：“那好啊。”
李建國道：“一起嗎？我們今天把孩子都扔在家，就我們三出去逛街，我想吃阿婆牛雜。”
沈詩雯在旁笑著點點頭。
張誌清笑道：“我還是不打擾你們兩人世界了。”
李建國道：“沒事，我們早就習慣了。”
張誌清道：“我可不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