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5月3日10時10分。
李芊芊帶著李楚瑜、張浩軒在珠江邊草叢中尋找蜘蛛網，史招娣和沈詩雯在旁邊看著他們，臉上都帶著幾分滿足和慈愛，史招娣道：“芊芊還是天天晚上要你一起睡嗎？”
沈詩雯道：“是。”
史招娣道：“浩軒已經自己睡了。”
沈詩雯道：“他願意嗎？”
史招娣道：“當然不願意，不過這事爺爺也支持誌清，現在也習慣了。”
沈詩雯道：“我還是不舍得，每次和她說好自己睡，結果看著她眼淚汪汪的樣子就算了。”
史招娣道：“她還小，再等等。”
沈詩雯嗯了聲道：“是啊，而且我也許——”
她說到這停住口輕聲歎了口氣。
史招娣勉強笑著扯開話題道：“我看楚瑜是個好哥哥。”
沈詩雯道：“他挺疼芊芊的，有什麽都和芊芊分享，有時芊芊刁蠻起來，楚瑜也都讓著她。”
史招娣道：“我小時候也想有個疼我的哥哥，可後來媽又生了兩個妹妹。”
沈詩雯道：“我也是，想要個哥哥，弟弟也行，不過我媽說男人都壞，生個兒子說不定連她也吃了。”
史招娣道：“還是象這樣最好，一男一女湊個好字，還是哥哥和妹妹。”
沈詩雯道：“你真不想給浩軒添個妹妹？”
史招娣慨然道：“我們不行啊，我算是公務員，誌清是老師，也算半個公務員，其實我去年有了，後來打了胎，奶奶還說了誌清幾天。”
沈詩雯看著孩子們苦笑聲道：“你說人活著為什麽會有這麽多奇怪的條條框框？多沒意思？”
史招娣道：“希望他們那時就完全放開吧。”
沈詩雯點頭道：“我也希望他們會更好。”
說話間見鄭小珠和趙小敏走來，鄭小珠肚子微微鼓起顯然有了身孕，但她神情並沒有太多歡喜之意，一副心事重重模樣，趙小敏身著旗袍反倒看似輕鬆，向沈詩雯和史招娣打招呼。
等她們來到史招娣輕輕摸了摸鄭小珠的肚子，笑道：“幾個月了？”
鄭小珠道：“四個半月了。”
史招娣道：“這時候胎兒在長肝肺器官，你可千萬別累著。”
趙小敏點頭道：“是啊，最近一次檢查醫生說胎兒不穩，建議珠珠住院保胎。”
沈詩雯道：“那怎麽還不住院啊？”
趙小敏道：“珠珠說公司今天事情多，尤其財務那快，象打仗一樣。”
史招娣皺眉道：“那不行，現在孩子最大，要萬一流產了，以後說不定會習慣性流產，那就麻煩了。”
鄭小珠道：“我是嫌住院太悶，沒病也住出病來。”
史招娣道：“雲翔什麽意見？”
鄭小珠道：“他恨不得我今天就進醫院，我說你是不是無處發泄憋得慌，讓我進醫院然後就可以自己去找女人？他就不敢出聲了。”
史招娣一愣忍不住笑道：“你瞎說啥，雲翔才不會呢，誌清說建國幾次拉他一起去喝酒，他都說忙，從來沒出來過。”
趙小敏也笑道：“我敢保證這方麵雲翔比東生還要老實規矩。”
鄭小珠道：“他是悶騷型，花樣可多了。”
史招娣和趙小敏相視一笑沒出聲。
沈詩雯道：“是不是建國公司今年有麻煩？”
聽她這麽說史招娣和趙小敏臉上笑容褪去又一起看向鄭小珠。
鄭小珠道：“也沒什麽，每年都會有段時間有些難，過了就沒事了。”
沈詩雯輕歎道：“都是我不好，搞得建國隻能在家陪我，公司那邊都顧不上。”
鄭小珠道：“表嫂你別——你放心，安仔已經找到合適的韓國遊戲項目，這家還算有誠意，雲翔說他們技術問題不大，東生那邊就更好了，主要就是健通老王那錢花得太快太多。”
趙小敏道：“珠珠，你說的這些我不是太懂，不過老王這麽花錢，建國都是知道的吧？”
鄭小珠道：“表哥當然知道，是表哥讓老王這麽做的。”
趙小敏道：“那就沒什麽。”
鄭小珠道：“他們決定這些事當然簡單，可我做賬的就不簡單，三家公司的錢不是隨便就能轉來轉去的。”
史招娣輕輕點頭道：“這我知道，要做得日後工商部門查起來沒有麻煩的話，做賬就非常麻煩。”
鄭小珠道：“是啊，表哥也是再三叮囑我，做賬這塊絕不能有任何首尾，稅務一定要清楚，該交的一定要交足，還有員工保障不能少，這樣公司運作成本非常高，去年年底我要把健通的盈利大部分轉去銀升，今年為了填老王那裏的坑，又要想各種辦法轉回去，真是不讓人活了——”
她說到這連忙住口看了眼沈詩雯，沈詩雯微微皺著眉頭輕聲道：“那做完這事就好好休息下吧。”
李楚瑜和張浩軒、李芊芊走了過來，他們向鄭小珠和趙小敏問好，尤其李芊芊一把撲到鄭小珠身上，沈詩雯連忙製止道：“芊芊小心，別傷到小珠阿姨肚子裏的弟弟。”
鄭小珠看到孩子們神情也放鬆了些，微笑道：“希望我肚子裏那個也快點長這麽大。”
史招娣道：“我們都這麽想過，不過真這麽大了，又會想著他更小時的樣子，還有在肚子裏的感覺。”
鄭小珠道：“我現在隻想他快點出來。”
李楚瑜好奇地盯著鄭小珠的肚子，道：“這裏有個弟弟嗎？”
史招娣笑道：“也有可能是妹妹。”
張浩軒道：“我覺得是妹妹。”
趙小敏笑道：“為什麽？”
張浩軒道：“我們這還少個妹妹。”
鄭小珠忍不住咯咯笑道：“浩軒說得對，是妹妹。”
李楚瑜又帶著張浩軒和李芊芊去另一邊玩，史招娣看著他們道：“小敏，你怎麽不帶一傑來？”
趙小敏道：“他有些感冒，家婆不讓他出來，說下午帶他去醫院。”
史招娣道：“你不去嗎？”
趙小敏道：“東生說其實沒什麽事，就是家婆緊張。”
史招娣道：“這倒也是，浩軒有幾次感冒，奶奶說多喝點水就行。”
趙小敏道：“蘭姨做了那麽多年醫護工作，知道怎麽做。”
史招娣道：“小敏，你和你家婆現在分開來住了嗎？”
趙小敏道：“是的。”
史招娣道：“那東生呢？”
趙小敏苦笑道：“他兩頭住。”
史招娣歎道：“這多累啊。”
趙小敏道：“老大去年把東生姐夫開除了，他們夫婦天天在東生他媽麵前說東生，後來還住了進去，現在東生也都很少去他媽那住了。”
鄭小珠皺眉道：“這叫什麽，有個成語，麻雀什麽的。”
沈詩雯微微笑道：“鵲巢鳩占。”
鄭小珠點頭道：“還是表嫂有文化，他們做的就是這個。”
沈詩雯道：“我不知道建國開除了東生姐夫——東生沒說什麽吧？”
趙小敏道：“沒事，他姐夫本來品性就不好，做廚師時就喜歡酗酒賭博，在東生廠吃回扣差點搞得食物中毒，老大這才把他開除了，東生說要不開除他，遲早他這做廠長也得背禍。”
鄭小珠道：“還好東生的小妹夫婦都不錯。”
趙小敏道：“是，小妹在家不像她大姐和東生那麽懦弱，她發起脾氣來連家婆也得讓她三分，雖然開始也瞧不起我，不過現在我們關係還算不錯，她丈夫小葛也是程序員，當年小妹都鬧到離家出走才嫁給了他，如今小葛在雲翔那做得挺好的。”
鄭小珠道：“做程序員的都比較直，這點好。”
史招娣道：“”你這是誇小葛，還是雲翔？”
鄭小珠道：“雲翔現在都圓滑不少了，甚至會說假話了。”
沈詩雯奇道：“他對你說假話嗎？”
鄭小珠道：“那倒沒有，他白天晚上都在我眼皮底下，騙我想都別想。”
趙小敏笑道：“你也別看得他太緊了，他現在要和不少人打交道，還要和外國人談判，想不圓滑些都難。”
鄭小珠輕歎口氣道：“是啊，表嫂，有個成語騙來騙去的——”
史招娣笑著輕輕搖頭道：“爾虞我詐。”
鄭小珠道：“是，有時看他們談判就是這感覺，所以表哥讓我參與管理，我說我還是專心做財務，就算要玩些手段和數字遊戲，也好過和人較真。”
史招娣道：“小敏，你現在還上班嗎？”
趙小敏輕輕搖了搖頭。
鄭小珠道：“表哥開除了東生姐夫，東生大姐夫婦到處說小敏壞話，有些東西都是無中生有，說得很難聽，小敏就不去上班了。”
史招娣道：“這樣——”
趙小敏神情有些苦澀，悵然道：“也不都是無中生有，女人就是這樣，說是象水，就是染了點墨，就變成黑的墨水，永遠都洗不清了。”
鄭小珠道：“你哥的事我會安排的。”
趙小敏道：“謝謝你，珠珠姐。”
鄭小珠道：“你謝我做什麽，我們幾個都是好姐妹，有什麽為難處肯定會互相幫的。”
她見沈詩雯看著珠江江麵像是在發呆，輕聲道：“表嫂。”
沈詩雯回過神道：“我聽到孩子們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