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他們聽到樓梯上傳來聲音,抬頭見李建國穿著睡衣走出房間,他打著哈欠道:“誌清,這麽早?”

張誌清道:“都10點多了。”

李建國道:“昨晚睡得太晚了。”

張誌清道:“你在玩什麽遊戲?”

李建國道:“我打算代理一款韓國網絡遊戲,正在韓服測試。”

張誌清道:“最近好像全中國都在引進韓國遊戲。”

李建國道:“是,誰讓我們自己做不出呢。”

張誌清道:“我記得三年前有個叫阿偉的曾找你,說他的公司在做網遊,想讓你投資。”

李建國道:“我算過筆賬,程序美術都是無底洞,把德米全砸進去都未必夠,也隻有大網絡公司才能做。”

他走下樓梯,李芊芊從沈詩雯身上跳下,拿著自己畫的畫給李建國看,道:“爸爸,我畫的太陽花和兔子。”

李建國接過看了眼,笑道:“你畫的兔子好可愛。”

他衝在打掃廚房的唐姐道:“幫我煮個公仔麵,加個雞蛋。”

說著李建國走到花園伸了下懶腰,張誌清起身也來到花園,道:“你今早幾點睡的?”

李建國道:“五點多吧,感覺都天光了。”

張誌清道:“你最近天天都這樣嗎?”

李建國道:“沒辦法,白天網絡太卡,什麽破ADSL,收費不少,可一連國外網絡就慢得象烏龜爬,根本就沒辦法玩遊戲,也就晚上淩晨好點。”

張誌清道:“我們以前拿Modem不也一樣。”

李建國道:“需求不一樣了,我們那時BBS的帖子還要下載下來慢慢看,現在早就實時看帖回帖,不過和以前遊戲吃硬件一樣,現在遊戲太吃網絡,網絡不夠快根本就沒法玩,連怎麽死都不知道。”

張誌清道:“德米是決心做這塊了吧?”

李建國道:“是啊,再不做就來不及了。”

張誌清道:“你現在在家天天這麽晚,應該沒多少時間和詩雯在一起吧?”

李建國看了眼張誌清,道:“不下雨的話我們每天都去散步,晚上也會一起看會電視,不過芊芊要早睡,會拉著她一起睡。”

張誌清道:“最近醫院檢查結果如何?”

李建國苦笑聲又看向大廳,見沈詩雯帶著李楚瑜上了樓,道:“還是不好不壞。”

張誌清道:“你也不可能一直這樣下去的吧?”

唐姐拿來碗麵,李建國道了聲謝接過,等唐姐離去他沉默片刻道:“健通今年虧得厲害。”

張誌清愕然道:“老王做錯什麽了嗎?”

李建國道:“他沒做錯什麽,是我讓他不惜代價盡快恢複生產,然後看科達做什麽我們就做什麽,產品價格要頂死它。”

張誌清皺眉道:“有沒有必要這麽玩?”

李建國道:“我覺得有。”

張誌清道:“這樣做你有什麽好處?”

李建國笑了笑道:“你也覺得做事一定得有好處嗎?”

張誌清道:“損人不利己,那就是兩敗俱傷。”

李建國道:“他可以損人利己這樣挖我的人,我就不能損人不利己?”

張誌清道:“我是擔心你自己公司會出現問題。”

李建國道:“會有什麽問題?大不了把健通虧光。”

他神情有些冷漠,道:“反正我這次就是要和他們玩到底。”

張誌清道:“如果把健通虧光,那老王怎麽辦?”

李建國愕然道:“老王可以回銀升啊。”

張誌清道:“這麽多年了,老王回銀升,哪裏還有他的位置?”

李建國嘿然笑道:“沒事,我給他位置,他就有位置。”

張誌清輕輕搖頭歎了口氣道:“我覺得你這次有些意氣用事。”

李建國道:“可能是吧。”

他說著幾口把碗中的麵吃完,把碗放在花園木桌上。

張誌清道:“老王沒什麽話說嗎?”

李建國道:“沒有——”

說完他微微皺起眉頭,神情慢慢變得有些凝重。

張誌清道:“你想到什麽了?”

李建國道:“這次老王什麽話都沒有說,是有些奇怪。”

張誌清哼了聲道:“他或許知道什麽都無法改變你的決心。”

李建國輕輕搖頭道:“我是答應打垮科達,會讓他在健通占股45%,但是如果健通拚光了,他拿著45%有什麽意義?難道他真的相信幹掉科達後,健通就能一家獨大——”

他輕輕搖頭道:“這事決不簡單。”

張誌清苦笑道:“你現在又開始懷疑老王了?”

李建國道:“不,是我早該懷疑他了。”

說完他從睡衣口袋裏拿出電話撥通鄭小珠電話,道:“小珠,先別再給健通打款了,銀升和德米也要多準備現金流。”

鄭小珠道:“昨天剛轉了三百萬過去。”

李建國道:“那就到此為止,先保證德米的首期簽約金,還有遊戲產品服務器等市場經費,這些最為優先。”

鄭小珠道:“好,還有我昨天和你說了,Tam那邊有可能撤資,你要做好準備。”

李建國道:“我有數。”

他收了電話道:“德米美方有可能要撤資。”

張誌清驚道:“為什麽?”

李建國道:“因為德米雖然年年有一些盈利,但遠遠達不到合同上的年增長幅度需求,所以美方可以撤資。”

張誌清道:“那怎麽辦?”

李建國道:“撤就撤唄,反正我也有準備——B計劃。”

張誌清搖頭苦笑道:“你居然還有B計劃。”

李建國道:“要不是時時有B計劃,我早就完蛋N次了。”

張誌清道:“那一切都還在你掌控中。”

李建國搖頭道:“除了老王,人是最難掌控的。”

張誌清道:“也許是你多心了。”

李建國道:“我現在越來越難看透他,之前我想的些事情是有些一廂情願。”

張誌清道:“你都不在乎把健通虧光,那你還擔心什麽?”

李建國道:“我還沒想到,所以才有些擔心。”

張誌清沉默了會道:“象你這樣呆在家裏,心思還全部在工作上,能有多少精力陪詩雯?”

李建國輕歎口氣道:“沒辦法,天天人在家還不行嗎?昨天和詩雯討論孩子去幼兒園的事,大大小小各種支出,當時我就想,要擱以前就我們兩光棍,根本就不在乎錢不錢的,大不了重來,可現在真的不行,總不能讓老婆和孩子陪我再去創業挨苦挨窮吧?所以我已經不能輸了。”

張誌清道:“人怎麽能做到隻贏不輸呢?”

李建國道:“B計劃、C計劃、D計劃,找出各種可能存在的隱患,把風險降到最低——”

他想了想輕輕點頭道:“健通那我得再考慮下。”

張誌清道:“詩雯那裏你還得再多用心。”

李建國苦笑道:“我現在不知該怎麽做,醫生說有些話會令她敏感,我也都盡量注意不說,但總感覺怪怪的,而且她大部分時間還是很正常的,就是容易一個人的時候發呆,我又不能時時看著她,芊芊又老是纏著她,我有時想和詩雯單獨說話都不行。”

張誌清道:“這些都可以想辦法的吧。”

李建國道:“說起來簡單,做起來比難,畢竟是人,和人相處是最困難的。”

張誌清道:“我覺得關鍵還是看你心在哪兒。”

李建國道:“那你說我心在哪?”

張誌清道:“這個隻有你自己知道吧?”

李建國又沉默了會,道:“我說了你也未必會信,反正我覺得我已經盡力了。”

張誌清道:“也許吧。”

李建國突然看了眼大廳裏麵,有些吞吞吐吐地道:“誌清,如果我給詩雯一大筆錢,讓她去醫院治療——”

張誌清打斷李建國的說話道:“你別說了,我是不讚成的。”

李建國嘴角輕輕一動沒出聲。

張誌清道:“你要真這麽做,也沒有人能管得了,但我會對你非常失望的。”

李建國低下頭道:“我有次做夢在河裏遊泳,遊著遊著沒力氣了,我想回頭遊回岸上結果看不到岸,隻能繼續前進但越來越累,最終沉沒到水裏透不過氣,然後醒來全身都是冷汗。”

他抬頭苦笑聲道:“我覺得不等她的病好起來,我自己都快得精神病了。”

張誌清道:“你也需要休息——我知道你很累,不過我真幫不了你太多。”

李建國道:“所以就要我一個人扛著?”

他看著張誌清目光似乎有些不滿。

張誌清道:“你要我做什麽?”

李建國搖頭道:“我也想不出,詩雯是我老婆,我又不能讓你幫我照顧她,公司更和你沒關係——最近老王有沒有找你?”

張誌清道:“沒有。”

李建國突然想起什麽,道:“你還記得有個叫露露的嗎?”

張誌清心中一動,道:“記得。”

李建國道:“她如今在廣州喜店夜總會做領班。”

張誌清奇道:“你怎麽知道?”

李建國道:“她有我電話號碼,居然打電話問我借錢。”

張誌清道:“你借給她了?”

李建國道:“數字不大,也算曾經相識一場,我借給她了,不過我說了,絕對沒有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