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低著頭,聽見奚晏的話時,她的手禁不住抖了一下。
她有些不相信這是奚晏的真心話,或許奚晏隻是調侃她才這麽說的。可是現下,奚晏甚至沒有用“朕”,而是用了“我”……
朝歌微微抬眸,便看見奚晏認真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不知為何,嘴邊卻忍不住溢出一絲笑容。
對於自己的反應,朝歌有一絲驚慌,但她很快便將自己的情緒穩定住,抬眼看向奚晏,輕笑一聲問道:“皇上可是認真的?”
“自然是。”奚晏亦緊盯著朝歌,表情坦**。
窗外已經有些冰雪消融的跡象了,房簷上的冰柱有些化了,滴滴答答,朝歌的心也跟著外麵的聲音起起伏伏。
麵前的這個人,是九五至尊,他從不缺女人,沒有幾個帝王是長情之人。
他們往往會辜負了一個又一個女子,倒不是薄情,隻是連他們自己,甚至都不能分得清楚是不是真的喜歡一個人。
現在擺在朝歌麵前的有兩條路,一是出宮,從此與這皇宮和奚晏再無半分聯係,可以自由自在的過一生。
二則是留在這後宮,或許奚晏會寵愛她一輩子,或許隻會寵愛幾天。但是不管是哪一種,她都要在這風刀霜劍中活下來,直到她或者奚晏死去。
朝歌曾以為自己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出宮,可是現在,她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麵前的奚晏睜大眼看著自己,好像在等一個十分重要的答案。朝歌忽然想到,若是這件事情是公布與眾的,隻怕這後宮中還有許多人也是這麽等著奚晏,也等著自己的答案。
自己真的能做到與那麽多女人共享一個奚晏嗎?朝歌在心中靜靜地問自己,可以忍受他的冷落和別人的不懷好意,在許多淩晨輾轉反側不得入睡嗎?
在別人麵前雍容大度,卻在漆黑的夜中獨自垂淚,忍受孤獨?
不行的。可是要真的離開奚晏,朝歌也不認為自己能做的到。
於是片刻之間,朝歌心思已經是千回百轉。她麵上依舊是淺笑著說道:“既然皇上要問我,可否等我幾天?”
奚晏一愣,不意她會這樣回答自己,片刻之後,他一雙桃花眼半酣笑意:“歌兒要我等你,我等便是,隻是歌兒為何猶豫不決?”
朝歌瞥一眼奚晏,纖纖玉手端起麵前的湯碗,不緊不慢的回道:“終身大事,不得考慮清楚麽?比不得皇上,喜歡什麽樣的說一聲,自然有女子前赴後繼。”
聽見這話,奚晏麵上一紅,尷尬的咳嗽了兩聲:“咳咳,既是這樣,你就好好考慮吧。”於是兩人沉默著吃完了飯,奚晏便回了太和殿不提。
等回到了太和殿,奚晏便立刻秘密吩咐了小禾子,隨時準備封後大典。
奚晏十分自信的以為,憑借自己的魅力,朝歌甚至不用等到明天就會來找自己,答應做這個皇後。
畢竟且不說他是這岱國的皇上,單說他這一副麵容和周身的氣派,就不信朝歌不為自己傾倒。
第一天,烏雲沉沉細雪飛,朝歌那邊毫無動靜,奚晏亦是不動聲色的在太和殿下棋吃酒處理政事,偶爾瞥一眼殿門口,除了小禾子等幾個太監,便再沒有別人的身影。
沒關係,奚晏在心中安慰自己,畢竟是個女孩子,況且朝歌又是個格外慎重的性子,免不了多想一些。
再等等,晚上她肯定會來的。
於是當晚,奚晏特意吩咐擺上了一碗朝歌平日裏愛喝的六安茶,誰知茶涼了再溫,也不見朝歌的身影。
第二天,冰雪漸消煦日和,依舊不見朝歌前來。
奚晏昨晚有些沒睡好,眼圈周圍淡淡的黑了一圈。他看向桌上的六安茶,心中不由得有些奇怪懊惱。
怎麽這朝歌這麽謹慎?難道嫁給自己不是最好的選擇?奚晏在太和殿中一圈又一圈的走著,眼看著太陽又往西沉了幾分,他禁不住冷哼一聲。
且再給你一天時間考慮,終身大事嘛,時間長一點應該的。
當天,太和殿的一個小太監因為說話聲大了點,便被罰了一個月俸祿。
第三天,瓊漿四漫春樹青,奚晏甚至覺得,這太和殿都要長毛了。
怎麽,這是不想當這個皇後?奚晏禁不住有些惱怒。他冷著臉擺擺袖子,心中想道,這位置可有的是人盯著呢,前朝幾個老頭吵得煩人,朕可不能給你撐多久。
第四天,第五天……奚晏努力克製住自己衝進夙央宮問問的衝動,眼睜睜看著太陽升起又落下,真真是等得無可奈何。
就連朝政都沒有這麽煩人過,奚晏暗自在心中埋怨。
而小禾子等一幹太監也是苦不堪言。奚晏既想著朝歌,卻又拉不下麵子去夙央宮,於是便隻拿著他們出氣,弄得他們現在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點,生怕一個不對勁就被罰了月俸。
第六天一早,昭和宮中。朝陽手裏捧著一罐琥珀核桃,坐在有些虛弱的越太嬪下首,正興高采烈的說著笑話:“從前有隻黑貓落水,白貓把它救上來,黑貓對白貓說了一句話,太嬪您猜猜是什麽?”
越太嬪剛剛從瘟疫中緩過來,此刻她麵帶微笑,凝神想了半天,方才搖搖頭說道:“本宮可是老了,神思哪裏跟的上你們這些年輕的,竟是想不出什麽意思來。”
“我來猜猜我來猜猜,”一邊的奚淮瞅準時機,飛快的從朝陽緊緊抱著的瓷瓶中夾出一塊琥珀核桃,扔進嘴裏,“嗯,是‘多謝’吧?”
朝陽眼見他搶了自己的零食,心中氣惱,卻無可奈何,便白了奚淮一眼,沒好氣的說道:“若是那麽簡單,誰還要你猜?都說了這是個笑話嘛。”
朝歌在一邊看著兩人打鬧,忍不住抿嘴一笑。
原本她還在擔心奚淮是一時興起,現在看來,兩個人脾氣性格倒是相合,若是朝陽真的能與奚淮相知相愛,倒也是福氣。
隻是自己,朝歌微微歎了一口氣,奚淮若是喜歡朝陽,一輩子不納妾就算了,奚晏卻不行,朝中多少人盯著呢。
“那是什麽?”奚淮故意把嘴裏的桃仁嚼的“嘎嘣”響,氣的朝陽隻跺腳,“難不成還要罵它一頓?”
“你覺得貓會說謝謝嗎?”朝陽用小手將陶瓷罐蓋住,“貓不就會‘喵’嗎?”
屋中的人聽見這話,頓時一愣,便都笑的直不起腰來。
越太嬪捂嘴,眼睛都隻剩下一條縫了,朝歌縱使早就聽過這個笑話,還是忍俊不禁,幾個小丫鬟更是扶著牆,笑的直喘粗氣。
奚淮瞪著眼看了朝陽好久,方才反應過來:“這,這算什麽?”
於是眾人鬧了一陣,越太嬪便覺得有些累了,因而笑著說道:“今天覺得精神有些不濟了,你們先玩著,本宮去歇息一會兒,或是你們去哪裏逛逛,等改天有了精神再來。”
朝歌聞言,便要起身告辭。朝陽撇一撇嘴,說道:“這這宮中有什麽好玩的,現在又不比夏天,真是悶死人了。”
一邊的奚淮聞言,心中一動,笑著說道:“不如我帶著你們出宮走走?”
“淮兒!”越太嬪聞言,趕忙製止,“宮人豈是可以隨便出宮的?”
“不礙事,”奚淮嬉笑著拉起越太嬪的手,說道,“兩位貴人都已經得了皇上的準許了,再不濟回來後我去跟皇兄解釋去就是了。”
越太嬪見狀,心知不能阻攔,隻好囑咐了他們當心,便吩咐明玉帶著朝歌朝陽下去換了尋常女子服侍,方才讓她們出去。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這邊奚晏眼見著六天了朝歌依舊不來,心中煩悶,連折子都不能看進去,這幾天倒是積壓了許多,反被前朝的幾個老臣說了一頓。
奚晏心中越想越氣,氣自己為什麽當時不直接下旨,更氣朝歌怎麽還要考慮這麽久?
普天下的女子,還沒有不想嫁給他奚晏的。哪個不是上趕著來求著自己寵幸?
偏偏這個朝歌,自己都說出讓她做皇後了,還要考慮一下。考慮就考慮吧,還這麽長時間,真是在考驗他的耐性?
左思右想,奚晏最終還是有些沉不住氣,他伸手拿起一本折子,看了兩行,便揚聲喊道:“小禾子!”
“奴才在,”門外的小禾子隻覺得心口一緊,趕忙跑進去,小心翼翼的問道,“皇上可有什麽吩咐?”
“嗯,”奚晏盯著麵前的奏折,卻是一個字都看不進去,他隨手端起麵前的茶,“你是這宮中的大太監,這幾天……宮中可有什麽異常?”
小禾子聞言頓時愣了一下,異常?這宮中哪有什麽異常?
但畢竟是在皇上身邊辦事的人,幾乎電光火石之間,小禾子便明白過來,恭敬地說道:“今早歌貴人陽貴人去了昭和宮,本是看望越太嬪的,後來太嬪身子不適,現下兩位貴人跟著九王爺出宮散心去了。”
正在喝茶的奚晏一聽,差點把嘴裏的茶噴出來:“什麽?”
小禾子低了頭,拚命忍住笑,一句話都不敢說。
奚晏重重的歎了一口氣,揮揮手:“下去吧。”
他簡直不知道自己差在了哪裏,怎麽這個朝歌這麽不待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