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那邊,朝歌與朝陽許久沒有再見過宮外的世界,現下也是玩得開心,加之今天集市正逢十四,正是商人們集體叫賣的日子,因而更是人山人海。
朝陽著一身軟粉羅裙,因著冬末春初天氣還有些冷,便穿了一雙白底紅靴小羊毛靴,興奮地在前麵一邊小跑一邊笑,也顧不得天冷:“這集市上真是熱鬧,誒,前麵還有絹花和糖葫蘆!”
“姐,這個絹花真好看啊,比宮……家裏的還要好看!”
“姐,你來看,那邊是不是賣藝的?”
“哇,方才那女子身子真軟,還能頭貼屁股呢!”
乍離了規矩森嚴的皇宮,朝陽不管看見什麽都要大呼小叫一番,再加上她生的嬌小可愛,性格更比一般女子活潑,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引得不少人含笑注目。
朝陽則著一身淡紫衣衫,隻用一隻尋常銀簪挽起滿頭青絲,麵含微笑,因著她姿色絕麗,不免讓過往行人頻頻側目。
她眼神一路跟著朝陽,口中忙不迭的囑咐道:“陽兒小心些,不要撞著別人。”
“哇!”一路蹦蹦跳跳的朝陽在賣糖葫蘆的攤位麵前停下,看著那些通紅的山楂,眼神中閃過一絲憧憬和興奮,“這山楂真紅。”
“這位小姐啊。”賣糖葫蘆的人見朝陽生得可愛,性格又是那般活潑天真,便開始推銷生意,“這糖葫蘆都是我早晨才穿的,用的都是好山楂,糖稀都是剛才熬的,保管可口!”
朝陽聞言,更是忍不住自己的口水,眼巴巴的看向朝歌:“姐?”
朝歌見朝陽期盼的表情,悠然一笑,頗有些無奈的說道:“我可沒有帶錢,忍忍回家吃吧。”
她說的沒錯,常在後宮中,要不是因為賞人,恐怕都要忘了銀子長得什麽樣。朝陽聞言,小嘴一噘,有些不樂意:“可是我就想現在吃。”
這樣的自由時刻可不多,朝陽向來信奉吃東西要看地方,因而她相信,在這兒吃肯定要比回宮吃好吃一百倍。
見朝陽這般糾纏,朝歌怕引得別人注意,畢竟外麵比不得宮中安全,便端正了神色,假裝正經的說道:“下次再買,咱們沒銀子的。”
眼巴巴的盯著糖葫蘆的朝陽有些懊惱,暗自後悔應該帶一些錢出來的。
一邊的奚淮見狀,不動聲色的按一按腰間的錢袋,心想道逗一逗這個小妮子,於是也上來湊趣:“也不知道明兒還有沒有這麽好的了,現在又不是產山楂的時候,這麽好的山楂吃一點少一點啊。”
說罷,還不停的向賣糖葫蘆的人遞著眼色。生意人最是精明,看這情形有什麽不懂的?趕忙隨聲附和:“是啊,這麽大的山楂現在可是稀罕貨,要是賣完了,就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咯。”
說罷,看一眼朝陽急的通紅的臉,便故意衝著街上的小孩子們招呼:“糖葫蘆誒,又脆又甜咯!”
朝陽聽見他倆的話,急的直跺腳,奚淮在她身邊見狀,暗自好笑。他偷偷繞到朝陽身後,輕聲說道:“小丫頭,我有錢,給你買如何?”
“給我買?”朝陽眨巴著眼睛抬眸看了奚淮一眼,“真的嗎?”
“我何時騙過你。”奚淮掩下麵上的笑意,挑眉道,“不過這銀子算是本王借你,你回去可要十倍還來。”
奚淮笑盈盈地望著她,心底打著小算盤,這樣回去又可以借著由頭多看這個小丫頭幾回。
“那好吧。”朝陽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烏黑的眼珠轉了轉,忽而笑道:“你先給我買了再說。”
奚淮見狀,便知朝陽必定有什麽鬼主意,卻隻微微一笑:“喏,給你。”
朝陽一把將銀錢抓過,翻臉比翻書還快,吐著舌頭道:“剛才我可什麽都沒跟你說,我是自己帶錢來的。”
隻是她五官稚嫩,雖板臉卻也顯得可愛。奚淮一個沒忍住,抿唇笑了出來。
朝歌站在一邊,含笑看著兩人的打鬧,略含歉意的向奚淮微微頷首道:“朝陽不懂事,回去我便派人將錢給你送去。”
“不必。”奚淮見朝歌神色認真,倒是不像是在跟自己開玩笑,趕忙擺手,“我隻是逗逗她罷了。”
看了一眼長身玉立的奚淮,朝歌心中一動,隻瞥一眼正在買糖葫蘆的朝陽,不動聲色的打趣:“九爺倒是對陽兒照顧有加。”
一麵說,她一麵衝著奚淮意味深長一笑。
奚淮心中知道朝歌的意思,隻是這個向來葷素不忌的情場高手現下卻有些紅了臉,憋著嘴角的一絲笑,一本正經的說道:“她不過是個孩子,君子不圖不謀。”
朝歌有些忍俊不禁,待想再調笑兩句看看奚淮心中所想,卻聽奚淮話鋒一轉,已經問到了奚晏身上:“不過話說回來,這幾日聽聞七哥隻在太和殿悶著,也不知是怎麽了。”
冷不丁聽見奚淮問起奚晏,朝歌心中“咯噔”一下,卻不知道怎麽回答。
前幾日奚晏與自己表白,讓自己選擇是否坐上這個皇後的位置,這事已經在朝歌心中縈繞了六天了。
朝歌微不可見的歎了一口氣。這皇後之位是天下女子都向往的,奚晏卻讓自己選擇,因而寵愛可見一斑。
隻是朝歌要的向來都不是寵愛,而是愛。
再說前幾天自己的顧慮都是擺在眼前的事實,朝歌沒有辦法不去關注它們。這幾天宮中周太後和周芝敏鬧得厲害,她更是憂心。
當上了皇後,隻怕麵對的還要更多。
再說對於奚晏……朝歌其實看不清自己到底是怎麽想的。是不是因為這段時間的生死相依,她才對奚晏有一點心動呢?
若是這樣,兩人是否能經受住以後的平平淡淡?朝歌看不到明確的答案,也不願意拿自己的未來冒險。
更何況,她要賭的還是君王的愛,實在是凶險。
心中這樣想著,朝歌不由得有些眼神躲閃。她含糊的應了兩聲,說道:“許是剛剛平定了前朝,國事煩憂,因而不能得空吧。”
奚淮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他這個哥哥若會因為國事煩憂在太和殿躲這麽些天便是笑話了。
他太了解奚晏了,越是在勞累緊張的時候,奚晏越會照顧好自己,吃飯練武睡姑娘,一樣不落才是他奚晏的作風。
這是他們在逆境中悟出來的道理,隻有自己心情身體都好好的,才能盡快想辦法度過這逆境,自殘式的活法,不是他們的風格。
眼下奚晏這麽躲著,隻有一種可能:他在控製著自己不與什麽人見麵。
而看麵前朝歌的表現,奚淮心中了然。八成就是他的七哥跟朝歌表露心意了,人家姑娘要考慮思索,七哥就繃著不去找朝歌。
真笨!
奚淮在心中暗自唉聲歎氣道,這種時候了,臉皮有什麽用啊。少不得還得自己出手,幫一幫親兄弟。
這麽想著,奚淮微微一笑,往牆上一靠,說道:“七哥有他的顧慮,自然是該好好處理這事兒。”
這話說的精巧,朝歌心中一動,隻笑著不說話看向奚淮。
那笑容像極了一個人。奚淮一愣,記憶竟然倏然倒退回小時候,也有個女人的笑容是這樣的,堅強溫柔。
奚淮的嘴角勾起一絲笑,看向朝歌的眼神中也多了些什麽:“別看七哥性子這般冷,但是卻是個會疼人的。”
朝歌淡淡一哂,不置可否。奚淮見狀,隻好又補充道:“七哥隻是不知道該怎麽說罷了,若是他真心對一個人,便是用了十成的心思也嫌給的不夠。”
說罷,又幽幽一歎,說道:“畢竟太久了,沒有人能跟他說說心裏話。若是有人能理解他,也好一解他苦悶的心事。”
朝歌聽見這話,不知怎麽,心卻像被揪了一下一樣。
自己穿越到這個朝代,尚且有個妹妹能陪著她。而奚晏縱使有兄弟,要麽是懷有異心,要麽便是有著種種原因不能與之推心置腹,就算信任,也不能表現的太過明顯。
隻因為他是皇帝,喜怒不能行於色,更要保全自己的國家和權威,甚至就連枕邊人,都有時時算計他的心思。
奚晏太累了。朝歌暗自歎息一聲,多少人隻看見天家富貴,卻不見這富貴背後有多少薄情血腥?
兩人各懷心事,相對靜默無言,隻看著不遠處歡脫跳躍的朝陽,孩子氣的與周圍孩童們比著手中糖葫蘆的大小,五內酸澀,似一壺陳年老酒。
卻在這時,一輛香木馬車從遠處跑過來,黑布織頂,上麵用金絲線繡著萬福如意的花紋,馬兒也是四蹄踏雪的大宛駒,昂首挺胸,跑的正歡。
奚淮眼尖,看見了那馬車,笑著說道:“咦,這是誰家的馬車?倒是講究。”
朝歌聞言,也暫且收起了自己的心思,隨著奚淮看向跑過來的馬車。
誰知道那馬車越近,兩人麵上的表情也越豐富,先是驚,後又是疑,再後來隻剩了說不出來的表情。
隻見那越來越近的馬車上,車夫不是別人,正是奚晏的貼身太監小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