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小禾子滿臉笑容的跳下車來,行了一個常禮,笑說道:“給主子們請安了。”

“咦?”買完糖葫蘆興高采烈回來的朝陽一見小禾子,頓時眼瞪大了一圈,“你怎麽在這兒?”

小禾子無奈的一笑,還未來的及說話,便見那門簾一動,奚晏已經探出了半個身子來。小禾子見狀,趕忙伸手去扶。

待到奚晏站定,三人方才看見奚晏穿了一身黑綢便裝,隻裝成一幅尋常人家公子哥的樣子,長身玉立,薄唇輕抿,隻站在眾人麵前一言不發。

“七哥,今兒怎麽有雅興出來轉轉?”奚淮笑言道,瞧著他一雙眼盡數盯著自己身旁的朝歌,表情又是憋屈又是有些怒意,說不明白是個什麽眼神。

奚晏瞥一眼奚淮,拋給他一個冷漠的眼神,開口道:“看看世間百態罷了,不然老在家中也是憋得慌。”

說罷,便目光一轉,又盯住了在一邊的朝歌。

一個時辰前,太和殿。

奚晏問完了小禾子朝歌的動向,癱在椅子上呆了半天,忽然一躍而起,衝門外吼道:“小禾子!”

小禾子又是一個冷戰,趕忙跑進去:“奴才在,皇上有什麽吩咐?”

奚晏揉揉太陽穴,神情有些無奈,半晌方才說道:“朕今兒個出宮,去看看城中百姓的生活怎麽樣。”

“怎麽皇上今兒要出宮?”小禾子愣了一下,想起來外麵天冷,勸道,“外麵冷著呢,皇上要是想體察民情,大可等過幾天再去。”

奚晏不耐煩的揮揮手,說道:“朕說要今天去就得今天去,過幾天自然還有旁的事要處理。”

小禾子無法,隻好化了妝親自駕車與奚晏出宮。

而一路上坐在車中臉色鐵青的奚晏,悶悶的想了一路到底是朝歌不好意思還是自己給的時間不夠多。

朝歌覺得渾身一冷,抬頭一看,便看見奚晏正在緊緊地盯著她,禁不住暗暗叫苦:方才還在糾結呢,現在本尊可就來了,真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不行,朝歌暗自咬牙,得想個辦法離開這兒。她回頭一看,朝陽不知道什麽時候又跑去看捏糖人的大爺了,於是眉頭一皺,心生一計。

朝歌故作輕鬆的回過頭,連看都不看奚晏:“朝陽去那邊看什麽東西去呢,那裏人多,我跟著去看看,不然鬧出什麽亂子就不好了。”

說罷,連頭也不抬便匆匆去了。

奚晏聽見這話,差點直接伸手拉住朝歌問問她是什麽意思了。

本以為可以跟借故朝歌見麵順便問一下那件事兒,誰知道竟然是這麽個結果。

奚晏硬生生的控製住了自己伸出去的手,麵上依舊是毫無表情。奚淮在一邊看著好笑,但是又不敢直接問,隻好憋著笑陰陽怪氣的問道:“七哥,這美人可不願意搭理你呢。”

“與你何幹?”奚晏瞥一眼奚淮,冷冷的說道。

奚淮碰了個沒趣,卻也不惱不怕,隻咳嗽了兩聲,懶懶的伸了個懶腰:“看來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操心你自己吧。”奚晏這幾天正上火著,最聽不得別人這麽說話,當下便將麵上的表情又冷了兩分。

奚淮見從奚晏口中問不出什麽,便也不再繼續說下去。他靠近奚晏一些,用幾乎低不可聞的聲音問道:“周家的事情都處理完了?”

奚晏臉上一瞬間露出來一絲放鬆的表情,但是卻被立刻掩埋:“已經讓戶部擬定了十九條罪狀,條條都是死罪。”

“那周家七哥打算怎麽處置?”奚淮輕聲問道,臉上也瞬間閃過一抹殺機。

奚晏冷冷一笑,廣袖中手指攥緊了袖子:“篡權謀私之人,自然當以國法處置。”

奚淮聞言微微沉思,奚晏輕吐出一口濁氣:“隻是話還要說的漂亮些,堵一堵眾人的口。已經讓幾個老頭子去寫旨意了,過幾天便昭告天下。”

“為他們落個殘暴的名聲,不值。”奚淮也輕輕一哂。

奚晏盯住繁華的集市,慢慢說道:“周家凡十四歲以上男子,皆斬首示眾,妻女全部沒入賤籍,永世不得翻身,至於幼童,便留個體麵處置,終究也是留不得,斬草除根方是上策。”

奚淮微微一歎,看向奚晏:“那你的後院還不鬧翻天了?”

今日陽光極好,照射在奚晏的臉上顯得他輪廓分明,奚晏未置可否,說道:“周太後絕食意欲示威,周芝敏也是一哭二鬧三上吊,鬧得後宮不得安生。周芝清倒是個聰明的,不來求朕,隻在與周家撇清關係。”

“人情冷暖,向來如此。朝中眾人也是安分了許多。”奚淮拈起一枚荷包,放在鼻尖輕嗅,“有異心的現在都不敢動,都得考慮考慮。”

“不管怎麽說,這事兒現在也算是完了。”奚晏難得露出一點笑意。

正在兩人說得開心的時候,街上忽然開始喧鬧起來。

奚晏皺皺眉頭,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許是有什麽新鮮事兒,”奚淮向來在街上玩的多,因而也知道一些,“咱們跟著她們過去看看就是了。”

說罷,伸手點點正在努力往人群中擠的朝歌朝陽。

在看到朝歌的背影時,奚晏眼神有一瞬間急不可耐,奚淮看見,卻隻偷笑一聲依舊不拽了奚晏:“走吧,若是有什麽危險,也好護住那兩個小女子。”

奚晏依舊一言不發,隻跟在奚淮後麵,擠到了兩人身邊。

“姐,這怎麽突然就熱鬧起來了?”拿著一個孫悟空糖人的朝陽一臉好奇,拚命踮起腳往裏麵看。

“看看再說。”朝歌也是一臉迷茫。

突然人群都向一個地方聚集,等她倆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圍的水泄不通了。朝歌極力從人群的縫隙中往裏看,卻依舊是一無所獲。

“小丫頭,你個頭太小了。”另一邊,正在朝陽努力讓自己高一點的時候,奚淮含笑的聲音突然在背後響起,“別費勁兒了,你這麽矮是看不見的。”

冷不丁聽見奚淮的聲音,朝陽嚇了一跳:“你怎麽在我後麵?”

奚淮不動聲色的繼續往前靠了靠,幾乎要將朝陽小小的身子攬到了懷中,“人這麽多,別說是你,就是我也看不太清楚。”

聞著奚淮身上淡淡的香味,朝陽禁不住有些臉紅,她努力的呼吸兩口平複自己跳的飛快的心,兩頰緋紅,略略撇過頭去。

“既是這樣,問問不就知道了。”一邊的奚晏便開口說道,眼神有意無意往朝歌看去,然朝歌卻側過頭,令他討得沒趣。

朝陽抬手搓了搓微紅的臉頰,便往前兩步攔住了一個路人,先是向他問了句好,後問道:“這位大哥,瞧著這裏忽然如此熱鬧,可是有什麽喜慶事?”

被問的人見朝陽年幼可愛,因而也說的詳細些:“你們還不知道吧,方才姝娘子的輦轎過去了,她是,是雨花樓有名的花魁淸倌娘子,據說這小娘子生得極美,大家都想一睹她的風采呢。再說今兒是她的**之日,打扮的更是絕代風華了。”

“這可真是卷上連珠總不如了。”一邊的奚淮聞言,想起舊事,忍不住嘀咕了兩句。

朝陽沒有聽見奚淮的話,隻纏著方才那人,瞪大了眼睛問道:“真的?那什麽娘子真的很美嗎?”

“據說整個京都的女子加起來,也沒有她一半美。”被問的人滿麵向往,搓了搓脖子,“真是傾國傾城啊。”

“如此誇張嗎。”朝陽被那人說的將信將疑,又不忍嘟囔了兩句,“難不成比我姐姐還漂亮?”

朝歌搖頭笑笑,而奚晏卻是將她看進眼裏,全然沒有別的心思聽什麽花魁美人。

旁邊幾人聽見他們的對話,紛紛湊過來說一嘴。

“千真萬確,據說有人出十斛明珠為她贖身,老鴇都嫌不夠呢。”

“聽說有一回她站在花園中,引得蝴蝶繞著她翩翩起舞,想是都將她錯認成了花。”

“我一表哥在雨花樓當跑腿的小廝,聽他說啊,此女一笑若百花生豔,便是西施昭君再世,怕是也不過如此。”

一邊的朝陽聽得興起,古往今來這傾國傾城的佳人她隻在書中見過,難不成世間尤存?

她一時間禁不住心癢難耐:“好想……好想去看看啊。”

一邊的人聽見朝陽的感慨,均是笑著說道:“可惜這消息早傳出去了,現在怕是雨花樓已經擠得水泄不通,重金也難進。”

朝陽一聽見這話,頓時撅起了小嘴,神色失落:“倒是可惜了,好不容易遇上一回有意思的事兒。”

“既是人多也無妨。”一旁的奚淮見朝陽這般失落,心下一轉,笑著說道,“我在雨花樓有幾個認識的朋友,讓他們想想法子進去不難。”

“真的?”聽見有希望的朝陽頓時又興奮起來,大喊著問道。

奚淮含笑看著朝陽,點點頭。

一邊的奚晏見狀,臉色一沉,微斥道:“胡鬧,煙花柳巷之地女子豈能隨意踏足,不成體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