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體統不體統的,老古板。”朝陽正在興頭上,聽見這話頓時不樂意,瞪著奚晏說道,“左右今兒就是出來玩的。”

“雨花樓是什麽地方!”奚晏見朝陽又頂撞他,橫眉起來,卻不好當眾發火,隻得咬牙說,“那等魚龍混雜之地,你們去不合適。”

“無妨無妨,七哥你隨意。”一邊的奚淮見狀,不動聲色的攬過朝陽,笑著說道,“我們去去就來,七哥若是不想去,找個地方吃酒去就是了。”

說罷,也不等奚晏回話,奚淮便被朝陽拽著跟著轎子去了。

眼看著兩人就要消失在人群中,奚晏將目光轉向了一邊的朝歌。朝歌瞥一眼奚晏,無奈的聳聳肩,也提起裙子跟著兩人去了。

這下隻剩了奚晏跟小禾子兩個人在後麵傻站著,過一會兒,小禾子方才細聲問道:“主子,咱們怎麽辦?”

奚晏壓下心頭怒氣,回過神,麵無表情的揮揮手:“走吧,跟上他們。”

說罷,覺得這樣妥協沒有君王架子,又握拳咳了幾聲:“看看也好,省得他們攪出事端來。”

“是。”一邊的小禾子憋住笑,應了一聲。

雨花樓在前麵不遠的地方,奚晏腳程快,身材又高大,不一會兒便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三個人。

這雨花樓看上去富麗堂皇,現下張燈結彩,更顯得奢靡,奚晏抬頭一看,隻見中間一塊紅木牌子七尺見長,上書“雨花樓”。

果然像之前那人所說,雨花樓中現在已經是人滿為患,奚晏被身邊的人擠來擠去,心中禁不住有些不耐煩:“這兒怎麽如此擁擠?”

“這兒又不是皇宮,”奚淮也被人擠的東倒西歪,還不忘伸手去為朝陽擋去熙熙攘攘的人,“有錢就能來的地方,更何況今兒是花魁**,沒錢的也要想辦法來啊。”

奚晏聞言,黑著臉不說話,卻依舊是被擠的站不住,有氣出不得,甚是憋屈。

奚淮看了奚晏一眼,心下暗自思忖他不慣這樣的場景,若是待會兒回去拿自己出氣好沒意思。

於是便伸手招了角落裏的一個小廝過來,悄聲耳語道:“你去與你們管事的說,隻說本王來了,今兒有貴客,讓他務必給讓出一間上房來。”

說著,又塞給小廝幾兩碎銀子。

因著奚淮生性**不羈,也常在這風月場逛,因而小廝們大多都認識他,便趕忙收了銀子走到後麵去了。

不過是半盞茶的時間,小廝便回來了,打個千,對幾人笑容滿麵地說道:“幾位貴客,裏麵請嘞!”

不一會兒,幾人落座二樓最好的看間,從這個地方觀台下中央花魁,乃是好角。

朝陽抓了兩把瓜子,一邊嗑著一邊看台下中央花魁娘子奇旋舞姿,不由讚歎:“這花魁就算是蒙著麵,身段也是軟軟的,可謂婀娜多姿。”

一邊的朝歌端起茶水滿上麵前的杯盞,看向台上,微微一笑:“楊柳小蠻腰,倒是不負花魁之名。”

台上那花魁娘子隻穿一層薄薄的白色裏襯,外罩一件紗衣,隻用一根腰帶輕輕束住,便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材。

她以鮫綃蒙著麵,隻露出一雙媚眼,眼角微微上揚,青眉淡掃,亦是別有風韻。一雙眼珠如曜石一般,顧盼間風情萬種。

台上樂師見人群**,便知時候已到,於是輕按琴弦,花魁娘子亦隨著音樂翩翩起舞,她跳的乃是水袖舞,四肢柔軟,體態優美,翩若遊龍宛若驚鴻。

閱女無數的奚淮現下看得也是出神,手中端著茶水都忘了喝,“這姑娘資質出眾,竟不像是那些汙濁地方出來的。”

說罷,他又摸摸下巴,歎息了一聲:“隻是雖然天資出眾,但是卻少了些天然去雕飾的氣息,不好不好。”

“這樣的不好,你還想要什麽樣的?”朝陽聽見這奚淮讚那女子,不知道怎麽的,心中有一股別扭難言,又聽見奚淮這樣說,便沒好氣的問道。

“你猜猜我喜歡什麽樣的?”奚淮倒是也不生氣,隻是笑眯眯的湊近了朝陽。

朝陽見奚淮湊得這麽近,禁不住又想起方才他曖昧的動作,臉上一紅,卻又不肯示弱,隻歪著頭冥思苦想半天,方才說道:“又要出眾又要去什麽雕飾,你難不成喜歡天仙?”

奚淮忍不住一笑:“仙女便罷了,我可沒那些仙水仙果供她們,沒得吃窮了我。還是你好,什麽都吃,不挑食。”

朝歌在一邊聽著他們說笑談論,心下略有寬慰,從前擔心奚淮遊戲人間,斷不會對朝陽抱有真心,如今看來奚淮雖然麵上紈絝,卻是個性情中人,若是他們能成一對是極好的。

冬天屋中全都關著窗戶,有些昏暗,因而便都點上了蠟燭。

朝歌微微笑著的樣子在燭光下顯得恬靜美好,在一邊的奚晏也無心理會奚淮與朝陽的鬥嘴,更不去看台上那所謂傾國傾城的花魁,隻是不是偷眼看著朝歌的半臉,靜靜地發呆。

正在四人各自懷著自己的心思的時候,台上樂聲停下,傳來老鴇諂媚的吆喝聲:“各位看官大爺,老身館裏的淸倌娘子今兒**,平日老身也甚是疼愛看重她,這第一夜萬萬是不能辜負的,今晚她花落誰家,便看各位爺舍不舍得手中的銀子了!”

說罷,便對身邊的小廝使個眼色。小廝心中會意,用力敲一聲鑼鼓,高聲喊道:“各位大爺們,競拍開始咯!”

原來是這花魁娘子一曲舞蹈已經結束,現下正在競拍**夜。朝陽看向台上,忍不住有些憐惜:“這麽好的姑娘,卻要明碼標價賣自己的清白。”

堂下,眾人已經是吵成一團,沒錢沒勢的自然站在一邊不說話,有錢的則在互相叫罵,砸錢砸的一個比一個狠。

“我出五百兩!”

“五百兩?你看你那個窮酸樣!配與這天仙一樣的娘子共度春宵嗎?我出八百兩!”

“你們都閉嘴!一群醃臢東西,瞧瞧你們那粗魯樣,小娘子可受不住。我出一千兩!”

人群中,有兩個財大氣粗的公子尤為引人注目。

隻見他們穿金戴銀,端的是富貴無比,正在指使身邊的小廝為自己喊價:“我們少爺出兩千兩!”

眾人聞言,見他出手闊綽,一砸就是兩千兩,皆禁不住咂舌。

另一邊的看一眼對方,輕笑一聲,也不甘示弱:“我們出三千兩!”

“四千兩!”

“五千兩!”

另一邊聽見這話,心想自己搶不過,頓時有些氣急敗壞:“你這個隻知道銅臭錢的髒東西,娘子能看上你嗎!”

“你好到哪去?”另一邊無端受辱,自然也是不肯退讓,“看不上我難道看上你不成!”

“你這個下流胚子!”

“你才是下流胚子!醃臢東西!”

眼看著兩人越吵越激烈,周圍人也看得津津有味。其中一人眼看著吵不過,便氣急敗壞的衝到台上去,趁一眾小廝不注意便往那花魁娘子麵前衝過去。

眾人驚呼一聲,來不及說話,便看見那人伸手將花魁娘子摟在懷中,得意洋洋的衝下麵嚷道:“又怎麽樣?我想要這小娘子,她今兒就得跟了我!”

花魁娘子被冷不丁的摟在懷中,頓時一驚,尖叫一聲便要推開那人,誰知道那公子眼疾手快,一把便要去抓,卻隻抓到了一個麵紗。

隨著麵紗的落下,花魁娘子的麵貌也露了出來。眾人見那女子麵如芙蓉眉似柳,秀麗婉貌渾若天成。

長得真是好看。

那女子眉梢眼角全是風情,這般驚嚇之下更顯楚楚可憐。

朝陽本十分期待,這下見得此女真容,倒是有些微微失望:“漂亮是挺漂亮的,不過比我姐姐差一點。”

“你說是不是九爺?”朝陽拉了拉奚淮的袖子。

而這邊奚淮與奚晏盯著台上,彼此對視一眼,眼神中都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奚淮臉色微微發白,口中啜喏著:“不可能,太像了……”

而一邊的奚晏則麵色沉靜,微微眯起眼,隻看向台上一言不發。

這花魁的容貌……竟是與五年前失蹤的惠平公主奚姝蔓八分相似。

惠平公主本是先皇寵幸一宮女所生,自小也不受寵愛,後奚晏被周太後收養,她也被先皇指給周太後做養女,因著身世相似,都是宮裏頭格格不入的可憐人,與奚晏奚淮有些同病相憐,倒是也有些交情。

五年前奚姝蔓出宮時失蹤,先帝百般尋找一直杳無音信,眾人都以為她遭遇不測,怎會今日在這雨花樓裏成了花魁?

奚淮看了奚晏一眼,他眼神複雜,一言不發,緊抿著嘴唇,忽的便起身走到樓下。

奚淮見狀,亦趕忙起身,又回身對朝歌朝陽叮囑道:“你們在這裏別動。”

說罷便急忙跟上,與奚晏一起來到了大廳中。

台上的花魁跌坐在地上,臉上寫滿了驚恐和憤怒,怯怯地看著眾人一句話也不說。而台下,奚晏奚淮慢慢走近,神色越發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