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飯桌上,兩日不見人影的靜姝終於現身。

她習慣當隱形人,安靜吃飯,話也不多,大多時間都在聽妮娜跟舒杭說笑。

靜姝自小體弱,有先天性疾病,做過幾次大手術,也險些命喪手術台,可除去不健康的身體,她應該會是大多數男人青睞的類型。

她的長相偏古典美人,輪廓線條流暢柔和,氣質溫婉,脾氣特別好,屬於溫柔到骨子裏的那種人。

高智商加高學曆,年齡不大卻在藝術圈裏小有名氣,在國內外都開過個人畫展,創作的畫作一度拍賣到七位數。

她是朱老爺子最疼愛的晚輩。

老人曾無數次感慨,她除了身體哪兒哪兒都好,可惜了。

飯畢。

吃飽喝足欲上樓的舒杭在樓梯處被靜姝叫住。

靜姝:“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沒問題,姐姐隻管開口。”

“我想去山下的畫室拿一點東西。”她很少求人,特別是說謊時,神色極其不自然。

“現在嗎?”

她輕輕點頭,“嗯”了一聲。

“行,你等我上樓拿個外套。”

靜姝一路目送舒杭上樓,後背用力靠向牆,沉沉喘了口氣,低頭瞧了眼時間。

還早,應該能趕得上。

晚上八點,妮娜陪著李嬸收拾完廚房,走到客廳,半個人影都瞧不見,好像同一時間所有人都消失了。

“李嬸,你看見靜姝姐姐了嗎?”

“沒看見。”

李嬸想了想,又說:“牧洲說過晚上會去一趟超市,說不定他們在一起。”

“哦。”

妮娜鬱鬱寡歡地轉身,磨蹭走到落地窗前,隱約瞧見外麵亮起的後車燈,下意識地以為是他們,想都沒想就一頭衝進風雪中。

“吱——”

男人猛地一腳急刹,整個山頭都在回**刺耳的刹車聲。

透過車窗玻璃,牧洲盯著車前縮在棒球服裏的矮個子姑娘,後背隱隱發涼,若是剛剛反應遲鈍一秒,說不定就撞上了。

他還沒來得及發火,副駕駛的車門就被人用力拉開。

妮娜目不斜視,眼裏沒有他,視線掃過車後座,空無一人。

“靜姝姐姐沒在車裏?”

牧洲胸腔中的怒氣未散,鏡片後的黑瞳火光跳躍,耐著性子回答:“她跟你‘男朋友’下山了。”

“舒杭?”

“嗯。”

妮娜剛開始想不明白這兩個人怎麽會臨時組隊,後來再細想,舒杭的表哥是葉修遠,這件事似乎好像又沒那麽奇怪了。

夜間的風雪吹在臉上,冷得跟刀刮似的,她縮縮脖子,鼻尖通紅,問道:“那你下山做什麽?”

“去超市買東西。”

“哦。”

她想著屋裏空空****,無聊透頂,雖然這家夥討人厭,但隻要選擇性忽略他,日子照樣能過。

“我也去。”

妮娜大搖大擺坐上副駕駛,不等他發言,自行掏出耳機,雙手擦袋,兩眼緊閉,擺出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漠臉。

牧洲還在氣她剛才的莽撞舉動,不斷深呼吸平息怒火。

先記在賬上,以後慢慢跟她算。

山下有家人氣很高的外資超市,恰逢周末打折,超市裏人滿為患。

妮娜從來不是聽話的主,盡管牧洲的視線緊緊盯在她身上,可轉眼的工夫,她就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前段時間減肥效果不錯,瘦了幾斤,她想著買點好吃的犒勞自己的胃,所以把超大份的蛋糕炒雞牛排零食抱了滿懷。

繞了幾圈沒看見男人的身影,她轉過一個拐角,恰好瞧見牧洲高挑的背影,剛準備上前,又見他身邊圍著兩個女生,瞧著大學生模樣,青澀陽光,像是在找他要微信。

妮娜垂眼看向別處,心頭那團無名火燒得旺盛。

她瞬間胃口全無,原路返回,把剛拿的東西全放了回去。

超市內很吵,身邊人來人往,她跟遊魂似的夾在人群中,晃過薯片區域,停留片刻。

她抬頭看向最上層貨架放著的醒目的綠色包裝,連她平時最愛的黃瓜味也變得索然無味。

身後不知何時出現一個人,順著她發呆的方向替她拿下兩包薯片。

見妮娜緩緩轉身,牧洲原想把薯片給她,轉念一想,扯唇笑了下,說:“差點忘了,你不吃嗟來之食。”

把薯片扔進碩大的購物車後,他見她還在發愣,語氣軟了些:“怎麽,兩包少了?”

她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臉,戴著假惺惺的眼鏡,笑容溫潤,清俊迷人。

那一瞬間的慌亂讓她有些害怕。

怕自己好了傷疤忘了疼,在某個時刻忘記引以為傲的保護殼。

怕那些不受控的悸動、那些充斥腦海的回憶。

怕故事的結局遠比她想象的還要悲涼。

“我要回去了。”妮娜沒出息地想逃,她需要一個安靜的空間好好想清楚這個問題。

牧洲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腕,掌心微微收緊,把她拽到身前,低頭看她,問:“我惹你了?”

“沒。”

“沒有為什麽要跑?”

“我沒跑。”她說話語無倫次,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裏麵太悶了,我難受,而且我看見你會覺得不自在。”

男人漆黑的瞳孔閃爍黯光,追問:“哪裏不自在?”

妮娜抿了抿唇,沒說話。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他窮追不舍,渾然不管周遭來來往往的顧客。

“你就這麽煩我?”他發音艱難,帶著絲絲緊張。

“是。”她抬頭,無所畏懼地正視他,“我睡過的人都不會再見,這是遊戲規則,我相信你比我要懂。”

牧洲唇邊滑過酸澀的苦笑,片刻後,他鬆了手,放她自由。

“當然。”

他轉過身,多拿了幾包她喜歡的黃瓜味薯片。

規則約束不了我,但其他可以。

比如你。

排隊付款時,妮娜詫異地發現被自己放回去的東西全都重新回到購物車。

她望著男人頎長的背影,百感交集,心煩意亂。

南南總說她是老虎的脾氣貓咪的心,因為她從來不是一個心狠的人,她隻不過是為了保護自己,不敢再輕易交出真心。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超市,牧洲把東西放進後備廂,再轉身,妮娜又不見了。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他終於在超市前的空地找到她,前方是臨時搭建的舞台,前排被擠得水泄不通。

妮娜站在最後,聽小孩說有魔術看,小個子的她好奇地踮腳往前探。

身旁那孩子被爸爸抱起騎在脖子上,看得眉開眼笑,興奮得手舞足蹈。

妮娜鬱悶癟嘴,默默投去羨慕的小眼神。

她原想選擇放棄,正欲轉身時,腰上突然多了一雙蒼勁有力的手,用力掐緊。她還沒回過神就被人騰空抱起,跟坐過山車一樣,尖叫著落在他的肩上。

牧洲淨身高一米八五,她跨坐在他肩頭,秒變小巨人。

前麵幾排人紛紛回頭,統一用奇怪的眼神來回掃射滿臉通紅的妮娜。

“喂,你放我下來。”

牧洲就像抱小孩一樣,不費吹灰之力地扛起她,兩手控住她晃**的雙腿,說:“別亂動,看前麵。”

臉皮厚如妮娜,照樣臉紅到脖子根。

可盡管如此,她還是坐在他的肩上,安安靜靜地看完整場魔術。

再回到車前時,黑沉沉的天空落起小雪。

男人替她拉開車門,後背靠著車身,低頭在口袋裏摸煙盒。

上車後的女人很快又下車,一聲不吭地站在他身前。

“怎麽?”

牧洲微微偏頭,單手護住火,很用力地吸了口,點燃那支香煙。

妮娜直截了當地問:“你剛才為什麽要那樣?”

冷風吹起他深色長風衣的一角,姿態妖嬈地隨風**漾。

“我看別家孩子都有。”他側頭看她,笑了下。

妮娜心頭一**,細聲回懟:“我又不是你家的。”

男人沒吱聲,晶瑩的雪瓣落在他鼻尖,他飄飄然地吐出煙圈,白霧虛散在半空,似破碎不堪的魂魄。

不用著急,早晚都會是。

02

回程的路上,雪越下越大,化作純白的鵝毛密密麻麻地墜落。

妮娜看了眼時間,不到九點,她想起有家甜品店離這裏不遠,他家主打的芝士蛋糕一直是她的心頭愛。

“前麵路口右轉。”她突然出聲指揮。

開車的男人側頭瞥她,臉色不大好看。

連他自己都納悶,一旦觸及跟她有關的事,那些成熟穩重冷靜自持的優良品質全成了虛空擺設,反倒是骨子裏的幼稚跟暴躁暴露無遺。

起因是妮娜剛在車上接了一個電話,電話那頭男聲親昵,兩人旁若無人地聊天,她笑眯眯地喊他“寶貝”,那頭一口一個“小甜心”。

男人的聲音很陌生,顯然不是舒杭。

“回去是左轉。”牧洲語氣淡淡的。

“我有東西想要買。”

“什麽?”

“蛋糕。”

他輕輕皺眉,用長輩的口吻說:“晚上少吃甜食。”

“你管我!哪兒來那麽多廢話!”

妮娜一直都是不達目標誓不罷休的那種人,見他麵露不耐煩,懶得跟他多說,車子剛停在紅綠燈前,她也不管周遭什麽情況,自顧自解開安全帶,轉身就要下車。

牧洲眼疾手快地按住她,隱著火,說:“這是路中間,你瞎鬧什麽?”

“你不肯載我去,我自己打車也不可以嗎?”

他盯著她倔強的臉看了幾秒,喉間滾出一聲輕歎,放開她,妥協道:“你指路。”

她賭氣地看向窗外,嘴裏各種哼唧咒罵。

這人真的有病。

上車前說些撩人心扉的話勾她,現在又世紀大變臉,莫名其妙。

甜品店在北城最繁華的酒吧街巷子裏。

妮娜饞那口甜膩,害怕去晚了趕不上,提前打電話給開酒吧的男性朋友,委托他幫忙買好。

這個朋友小時候跟她和舒杭是鄰居,上初中時去了港城,直到大學畢業後才回北城,兩年前開了間酒吧,生意一直不錯。

他去年和愛人在外國登記結了婚,人雖長得不帥,還有絡腮胡子,但他說話的聲音卻很溫柔。

妮娜透過車窗遠遠瞧見在路邊等她的阿Ken,車還沒停穩就急匆匆開門衝出去。

他今日穿著黑皮衣黑長褲,過於壯實的胸肌暴力撐開外套,胡子剃幹淨了,看著比以往的裝扮順眼許多。

牧洲隔著窗戶看見穿棒球服的小精靈蹦蹦跳跳地熊抱住男人,他心髒微微撕裂,淌出的血液逐漸冷卻,握方向盤的手不自覺收緊,青筋暴起。

他突然發現,原來比忌妒更無力的,是沒有資格忌妒。

阿Ken有段時間沒見妮娜,誇張地抱著她在空中轉了兩圈才肯放開。

上一次見她還是酒吧店慶,她來了沒喝酒,給她介紹男人也興趣缺缺,坐了不到半小時就走了。

“我的Sweet baby(甜心寶貝),我已經好久好久沒看見你了,特別特別想你。”

他說話腔調一直都那樣,外人聽著不適應,但妮娜習慣了,所以在他低頭同她親密貼臉時也沒躲開,仰著臉笑成一朵小紅花。

“我也很想你。”

“對了,你的蛋糕。”他遞過包裝精美的紙袋,忍不住掐她軟糯的臉蛋,“皮膚還是這麽嫩,哼,羨慕死我了。”

妮娜甜甜地笑了,說:“謝謝親愛的Ken。”

“我跟你說哦,最後一份被我搶來了,我是不是很厲害?”

“何止厲害,你簡直完美無瑕。”

“討厭。”他戳她一下,“就會說好聽的話哄我。”

兩人站在酒吧外的遮雨板下聊了會兒天,阿Ken冷得搓搓手,隨口說道:“下周三我們店裏有個化裝舞會,來的全是身強體壯的‘小奶狗’,我不管,你那天一定得給我出現。”

妮娜剛想婉言拒絕,身後突然飄來一縷蝕骨的冷風,似乎有人站在她身後。

妮娜:“好,我一定來。”

“就知道你好這口。”阿Ken擠眉弄眼地壞笑,原想繼續調侃兩句,隱隱感到一絲怪異的壓迫感,他緩緩看向她身後。

男人麵無表情地抽煙,身形高挑精瘦,戴銀邊眼鏡,長得倒是挺有味道,斯文敗類的氣息撲麵而來。

“你男朋友?”阿Ken小聲問。

妮娜大聲回答:“不是。”

“我就說嘛,這種類型入不了你的眼。”阿Ken挑釁地看了眼牧洲,說話陰陽怪氣的,“看著不帶勁。”

“撲哧!”

妮娜沒忍住笑出聲,不回頭都能想象到男人的大黑臉。

“差點忘了,我們酒吧那個鼓手,就那個高高帥帥的弟弟,上次被你穿小紅裙的樣子迷得神魂顛倒,纏著我要你的微信,我故意沒給。你到時候來了多看看,要是喜歡就跟我說,我幫你安排。”

她還沉浸在阿Ken剛才吐槽牧洲的話裏,捂嘴生怕自己笑得太大聲,渾然沒注意他後麵說了什麽,於是她順著話點頭,滿口答應。

夜裏九點多,車子從酒吧街駛離,很快進入大道。

冰天凍地的雪夜,路邊行人寥寥,也瞧不見幾輛車。

牧洲自上車後一直不說話,臉色陰沉,唇角下抿,喉間時不時滑出一絲壓抑的喘息。

車內再洶湧的暖氣都焐不熱冰冷刺骨的低氣壓,氣氛一度降至冰點。

妮娜清楚他在發無名火,可她本也是傲驕的主,所以就算知道也不會刻意找他說話。

她又沒有做錯什麽。

他憑什麽擺臉色給她看?

本以為車內的寒意會持續到上山,沒想到車子突然右轉,滑向路邊的枯樹下,慢慢停穩。

牧洲整個人靠向背椅,細長白皙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地敲。

“妮娜。”

“幹嗎?”她目視前方,沒好氣地回應。

他側頭看向她,鏡片後的眼睛折射黯光,他壓著妒火沉聲問:“你有了男朋友也這麽玩?”

“那是我的自由,我樂意。”

“舒杭不吃醋?”

“他一向大度,很少管我。”

“嗬。”牧洲揚唇冷笑。

妮娜追問:“你笑什麽?”

“喜歡一個人,怎麽可能做得到大度?”男人的目光幽幽探向前方,盯著風雪交融的黑夜,嗓音壓低,尾音沉不見底。

她微怔,慌亂地挪開視線,頗為硬氣地反擊道:“那也是我跟他之間的事,你這麽生氣幹什麽?”

“我生氣了嗎?”

他煩躁地解開襯衣領口,堵在胸口的躁意順流而下,終於能喘口氣了。

“沒有嗎?”

“沒有。”牧洲聲音突然拔高,用力狂按喇叭,情緒隱隱失控,“是前麵的車太慢了。”

妮娜先蒙了一下,而後轉頭看向窗外,抿嘴努力憋笑。

停在路邊,前麵哪兒來的車?

借著夜間的寒風,綿密的白雪很快覆蓋山巒。

車子開進半山腰的老宅,妮娜瞧見前方舒杭的車,以及從副駕駛下來的靜姝姐姐。

女人從後備廂拿出一幅包裹嚴實的畫,抬頭衝舒杭微笑。她轉身進屋,門前的暗燈追著她落寞孤單的背影,顯得無盡悲涼。

妮娜跳下車,邁著愉悅的步子走向舒杭,極自然地挽住他粗碩的胳膊。

“買了什麽,蛋糕?”

舒杭正巧餓了,低頭瞥過,肚子“咕咕”叫了兩聲。

“嗯,阿Ken酒吧旁邊那家甜品店的。”

“真的假的?”他瞳孔驟亮,剛要繼續追問,餘光瞧見拎著滿滿當當兩袋東西走來的牧洲。

舒杭來回打量他們倆,一個板臉,一個躲閃,他瞬間了然,其中必有貓膩。

“牧洲哥給你買的蛋糕?”

妮娜還沒來得及否認,擦身而過的男人聽見了,他停步兩秒,目視前方,冷聲道:“不是我。”

說完,他大步流星揚長而去,留下他們兩人在冷風中搖擺。

“你們吵架了?”舒杭小心翼翼地問。

“誰、誰跟他吵架!”妮娜越想越氣,扭頭輕哼,“那個神經病!”

舒杭顯然不信,一臉狐疑地看她。

妮娜被盯得心頭發虛,不自然地轉移話題:“你剛才和靜姝姐姐去哪裏了?”

舒杭沉默片刻,無力地搖頭,末了不忘長歎兩聲以表遺憾。

“修遠哥哥嗎?”她不確定地問。

他抿抿唇角,點頭。

“他們見到了沒?”

他鬱悶地癟嘴,搖頭。

“你倒是說話啊,急死我了。”

畢竟是人家的事,舒杭也不知該不該說,隻留下一句:“你自己去問她吧。”

“呸,裝什麽神秘。”

她最煩他神神道道,平時蠢笨如牛,該誠實的時候又故作正經,搞不懂他到底是真傻還是假傻。

“外麵好冷,我們進去吧。”她拉扯他的手臂。

硬拽著他往前走兩步,大黑熊突然靜止不動了,她疑惑地問:“怎麽?”

舒杭瞥過胳膊上纏緊的五指,一本正經地說:“人都走了,還不鬆手?”

她沒聽懂,愣了兩秒,問:“誰?”

他字正腔圓地吐字:“牧洲哥。”

妮娜瞬間慌亂,低頭垂眼,心虛地推開他,小聲說:“關他什麽事,我又不是因為他。”

舒杭露出意味深長的笑,追問:“你確定?”

“你、你什麽意思?”她心亂得不行,麵上故作鎮靜。

“欸,娜娜,你是不是忘了你之前幾次醉酒,是我開車接的你?”

“然後呢?”

“然後……”舒杭雙手環臂,濃眉輕挑,仿佛早已看透一切的嘚瑟樣,“牧洲哥哥——我早就聽得耳朵起繭子了。”

妮娜臉頰通紅,開始語無倫次結結巴巴:“我……我……

“你胡說!”

舒杭側頭看她,瞥來一個無比堅定的眼神。

她滿眼不可置信,心跳炸裂,頭皮發麻。

所以,她喝醉之後叫過那個家夥的名字,還不止一次?

蒼天啊!

04

周三下午,沉迷補覺的妮娜接到編輯木木的電話。

她迷迷糊糊聽了兩分鍾,隨口應了幾聲。

也不知那頭說了什麽,瞬間觸發她敏感的神經,腦子還未清醒便從**蹦起來,嘴像機槍似的瘋狂掃射。

“讓我道歉?我憑什麽道歉?他們天天問候我全家,我長了張嘴不能說話,就活該挨罵是嗎?”

木木的耳朵都快聾了,把手機拿開半米遠,聽她發泄完才好言相勸道:“你下周那本新書就要預售了,你再跟他們這麽鬧下去,造成的影響不止一星半點,我們都是明白人,還是要以大局為重。”

“大局為重?”妮娜冷笑,“是主編的意思吧?讓你來勸我這個冥頑不靈的人學會彎腰。”

木木清楚妮娜的硬脾氣,也知道她家世顯赫不缺錢,所以金錢永遠不會成為她妥協和出賣靈魂的理由。

“大大,我們為了這次預售前前後後忙了好幾個月,如果有任何紕漏,我作為你的編輯,會第一個被拎出來追責。”木木好聲好氣勸慰,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拜托你再認真考慮一下好不好,拜托了。”

妮娜掛斷電話,狂躁地扔掉手機,後仰平躺在**,滿腦子都是那些“黑粉”刺耳的謾罵聲。

她不明白,她不過是寫了幾本大女主的小說,碰巧火了罷了,那些人不愛看走開就是,非要追著她不依不饒地罵,好像她的存在就是在汙染空氣,混濁靈魂,泯滅人性。

可真實的人性是什麽?

戴著虛偽做作的麵具,成天幻想替天行道。

自己做得不一定多好,可辱罵別人時總是頭頭是道,喜歡站在製高點侃侃而談,仿佛那一瞬間的優越感,足以掩蓋自身所有的不堪。

她壓製住狂躁的怒氣,擰過手機翻開微博。

打字,刪掉,重複無數遍,直到電話鈴聲再一次炸開。

這次不是編輯的電話,是阿Ken。

“甜心寶貝……”

妮娜聽到那頭的召喚,思緒慌神幾秒,腦中倏地想起幾個斷斷續續的詞組。

周三,酒吧,化裝舞會。

她看了眼時間,今天就是周三。

晚飯時間,餐桌上就妮娜一人,外加準備晚餐的李嬸。

屋裏另外幾人全都不見蹤影。

自那晚之後,本就很宅的靜姝姐姐把自己鎖在畫室,沒日沒夜畫畫,牧洲直接消失兩日,人間蒸發。

好兄弟舒杭倒是願意陪妮娜玩,隻是今晚市裏有動漫展,他作為資深動漫迷早八百年就出門了。

宅子裏麵空****的,喊兩聲都無人回應,唯有孤單的回音響徹耳際。

晚上八點,妮娜心神不定地走出房間。

她從衣櫃角落翻出那件係脖小紅裙,去年當成生日禮物送給靜姝姐姐,結果被臉紅紅的姐姐退貨,最後還是穿回性感小野貓身上。

紅裙外頭罩著黑色長棉衣,霧藍色長鬈發分邊紮成兩股,魅惑的貓咪眼妝讓本就乖巧精致的五官更加明朗朝氣,又勾著絲絲撩人的欲氣。

下樓時,她步子倏然停頓,緊閉雙眼,猶豫了很久很久。

最後,她翻出手機,迅速打了幾個字。

【我不該罵人,對不起。】

微博點擊發送,手機藏進小包。

短短幾個字仿佛用盡她全身的力氣,她不敢看後續留言,害怕看見惡評又會不受控地與其對罵。

她這個人就是這樣,嘴硬之後又忍不住地心軟,總想著這段時間為新書預售來回折騰的出版社。

她或許不缺錢,但並不想因為自己的任性連累那些努力工作的人。

她們沒有做錯什麽。

當然,妮娜也並不覺得自己有錯。

傍晚時,妮娜提前跟司機大叔打了電話,大叔在寺廟陪伴老爺子,說會安排自己的朋友過來接她。

屋外還在下雪,雪勢不大,碎屑般的白雪從天而落,飄飄揚揚點綴頭上可愛的兔耳朵,那是衣服配套的小玩意兒,長耳朵一晃一晃的,倒有幾分少女的調皮感。

她出了宅院,看見空地那頭的商務車,下意識地以為是大叔安排好的,縮著脖子繞到副駕駛。

拉開車門,她微怔,腦子麻了半秒。

神秘消失幾日的男人突然出現,穿著簡單的白襯衣黑西裝,領帶係得規規整整,頭發修短了些,側臉輪廓越發精致流暢,瞥來的眸光淺淡,眉目清冷。

“怎麽是你?”

“上車吧。”他收回視線,睜眼說瞎話,“我正要下山,順路送你。”

妮娜剛要拒絕,牧洲似乎知道她會說什麽,先一步壓她的話:“接你的人不會來了。”

“為什麽?”

“我剛趕走。”

她唇角隱著笑,肩頭微微抖動。

這家夥即使穿得像個斯文敗類,可骨子裏的幼稚依然藏不住。

山間刮來一陣刺骨的冷風,她凍得連打幾個噴嚏,冰天雪地穿絲襪,套著再厚實的棉衣也經不住風雪捶打。

她不再拒絕,揉著通紅的鼻頭乖乖上車。

下山的路積雪很深,牧洲開得很慢,分外小心。

車子拐進大道,車內依然太過靜逸,妮娜時不時咳嗽兩聲,噪聲放大數倍,全方位立體環繞。

牧洲側頭看她,目光掃過粉嫩水亮的嘴唇,迷人的貓咪眼,再是那對俏皮的兔耳朵,一股無名火止不住地往上冒,他都不敢往後細想,害怕自己失控之後幹出瘋事。

“舒杭呢?”他低聲問。

“市裏有動漫展,他很早出去了。”

“他知道你今晚要去酒吧嗎?”

“知道。”

他告訴自己一萬遍要冷靜,可還是壓不住那股灼心的妒火,陰陽怪氣地說:“知道也不管?他就那麽放心你穿成這樣去那種地方瘋?”

“我穿成哪樣了?”妮娜覺得牧洲病得不輕,他自己也不是什麽好人,居然有臉來指責她,“你不也愛在酒吧混嗎?穿得比我過分的女人多了去了,你怎麽不去說她們?跑來管我做什麽?”

“別人怎樣與我無關。”

“那我穿成什麽樣又關你什麽事?”

他眸底閃爍冷光,嗓音發沉:“我不準。”

“誰稀罕你的破意見!”妮娜本就被那破事弄得一肚子悶氣,他越激她,她越是怒氣衝腦,“我不僅要穿,我還要脫,我把自己灌醉,找一堆帥氣年輕的小男生陪我玩,我樂意我開心,你管得著嗎?”

牧洲緊抿唇角,喉間滾出低沉的喘息,胸口像著了火似的,肺都要氣炸了。

“渾蛋。”

妮娜賭氣地看向窗外,咒罵聲中夾帶幾分委屈。

所有人都在欺負她。

外人欺負她的善良。

他最過分,欺負她不受控的心動。

05

夜晚的酒吧街人潮湧動,喧鬧聲嘈雜炸耳。

阿Ken隔很遠便看見了嬌小可人的妮娜,衝上來就是一個大熊抱,可抱著抱著發現不對,不知哪裏吹來一股妖風,陰氣陣陣。

他放開妮娜,目光鎖定站在她身後的西裝男。

這不是上次那個……

“你怎麽帶他來了?”阿Ken用所有人都聽得見的聲音問妮娜。

“我沒帶,是他死皮賴臉非要跟來的。”妮娜還沒消氣,看都不願看牧洲一眼,還故意挽住阿Ken的手臂,“我們進去吧,別管他。”

阿Ken看了眼麵若冰霜的西裝男,暗暗感慨這男人換了身作戰服後,還真是越看越有韻味。

大概就是那種戴著眼鏡雅痞內斂,摘下眼鏡腹黑深沉的斯文精英。

酒吧裏鬧哄哄的,燈光黯淡,尖叫聲震耳欲聾。

妮娜被阿Ken安排在卡座正中心最好的位置,她坐在裝扮各異的年輕男人中間,莫名有些局促感。

她以前在圈子裏很出名,可自從去了趟江南,遇見那個男人,回來之後她就發現自己變了。

以前她瞧見帥氣身材好的年輕男人會興奮,可現在不僅毫無感覺,居然還會有種壓抑的窒息感。

她肚子很餓,但就是吃不下任何東西。

這大概是另一個層麵的“厭食症”,想想也是淒慘。

酒吧室溫很高,她脫下厚實的外套,小紅裙明豔動人,裙擺很短,剛剛遮過臀,下麵是一雙白色齊膝網襪,純欲味十足。

敬酒的人來了一批又一批,她剛開始還拒絕,視線不時掃過隔壁卡座,鎖定某個麵色僵冷的男人。

他半個身子隱在光下,頭微低,打火機在指尖轉悠晃動。

因為卡座有最低消費,所以他點了滿桌的酒,自己卻沒喝一口,倒是把桌上的水蜜桃汁喝了大半杯。

“妮娜。”

身側突然有人大聲喊她。她回頭,看見那張奶萌又帶點痞氣的俊臉,確定是阿Ken口裏說的酒吧鼓手。

名字記不清,她也懶得去記。

“好久不見。”小男生衝她咧嘴笑。

“嗯。”她語氣很淡。

“上次你走得太快,我忘了留個微信,今天說什麽都要給我。”

她敷衍地笑,沒接話。

男生倒是誠意十足,自行滿了三杯酒,一口氣喝光,再禮貌地給她滿了一杯,說:“我喝完了,你隨意。”

妮娜還在猶豫要不要抿一小口緩和尷尬,視線不自覺地看向隔壁,男人身邊不知何時圍了幾個穿小野貓製服的性感女人。

她們妝容妖豔,差不多的臉,差不多的三圍,還有差不多的讓她無比羨慕的大長腿。

牧洲曾經也是愛混夜場的人,應付這種纏上來的女人遊刃有餘,眸色很冷,嘴上卻在笑。

忽然,有個女人笑眯眯地上手拉扯他的領帶,他側頭笑了下,居然沒第一時間阻止。

妮娜收回目光,垂眼時,手機突然亮屏,她順勢點開。

剛發的那條道歉的微博,意料之中地引來那群陰陽怪氣的“黑粉”,留言沒眼看,罵她什麽的都有。

【新書要預售了吧,所以現在跑出來道歉,窮瘋了。】

【妮娜大大你好厲害,你不僅會罵人,居然還會說對不起,你真是一朵綠茶味的“白蓮花”。】

【欸,我聽說她以前被很多男人甩過,所以現在容易發瘋,腦子也不正常。】

文字的殺傷力是無形的,綿綿銀針不致命,卻能讓你求死不能。

妮娜自嘲地笑了聲,按下關機,端過酒杯一口喝光。

鼓手有些詫異,剛想滿上第二杯,她伸手搶走酒瓶,直接瘋狂地往嘴裏灌酒。

在座的所有人都被嚇到,卻沒人敢出手攔她。

妮娜喝得太猛,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純的威士忌滑過喉頭,整個胃裏都在灼燒。

這時,有人上前搶過她手裏的酒瓶,動作略顯粗暴,琥珀色的**灑了滿桌。

妮娜精神恍惚地抬頭,見牧洲臉色極差,眸光陰翳瘮人,呼吸都在噴火。

他彎腰拽住她的手腕,說:“跟我走。”

“我不。”

妮娜酒性上腦,用力掙脫他的手,掙不開就氣急敗壞地咬他,咬破皮了,鮮血浸透白襯衣,他仍不肯放手。

“你放開我,臭男人。”

牧洲沉悶地喘息,心裏憋著火。

鼓手見她不樂意,死死按住男人的手,想替她解圍。

“哥們兒,君子可不玩強人所難。”

牧洲沒吱聲,眼裏隻有那個眸底濕潤的女人。她似乎被他掐疼了,淚眼蒙矓,真像被他欺負了一樣。

“你確定?”牧洲沉聲問妮娜。

她垂眼,用點力掙脫他。

他這次沒堅持,看她笑臉盈盈地窩進鼓手懷裏,兩人親密無間。

她仰著頭衝他笑,說:“今晚我不回去了,有人會陪我。”

男人靜靜地看著她,空氣瞬間凝結。

他盯著她明豔性感的紅裙,想起那天她的朋友阿Ken說過的話。

她特意挑的紅裙,隻想穿給為她著迷的男人看。

牧洲哼笑,緩緩收回目光,抽出桌上的紙巾擦幹手心殘留的酒漬,朝她微微一笑,說道:“玩得開心。”

他轉身離開,消失在燈紅酒綠的虛幻世界。

妮娜的心仿佛被什麽掏空了似的。

她腦子越發混濁,呼吸逐漸僵硬,稍顯冷漠地推開湊近自己的鼓手,然後繼續灌酒,繼續用酒精麻痹自己,繼續逃離現實的地獄。

酒吧很快開始新一輪的表演,年輕帥氣的鼓手在舞台上宣泄青春,恍惚間,她竟在鼓手身上看見牧洲的影子。

江南的小酒吧,他穿著白T恤在台上打鼓,笑起來很迷人,熟練且有爆發力的演出引得台下尖叫連連。

她忘了自己是什麽時候被他吸引的。

她隻記得他們從第一次見麵到**擁吻,前後不過十五分鍾。

小魔頭妮娜一如既往的大膽,隻有他會笑著接受,並雙倍回應她的大膽。

“啪!”

手心的杯子摔在地上,瞬間四分五裂。

妮娜垂眼笑了聲,最終還是敗給自己狂亂的心跳。

她搖搖晃晃地直起身,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出了酒吧大門,冰裂的冷風從四麵八方吹來,她追出酒吧,神色焦急地環顧四周,甚至連罩在紅裙外的棉衣拉鏈都忘了拉上。

“找我嗎?”

溫和清潤的男聲仿佛跨越千年,衝破層層夢境,化作一縷青煙灌進她耳朵裏。

她喝得太猛,醉得不輕,順著聲音側頭看去。

牧洲站在巷子前的路燈下抽煙,緩慢放下剛掛斷的電話,看她的眼神透著絲絲邪氣。

“沒。”妮娜還是那個妮娜,嘴硬得要命,“裏麵太悶,我出來透透風。”

牧洲盯著她紅潤似血的臉,勾唇輕笑,情緒一掃剛才的陰霾,肉眼可見地變得愉悅。

他側頭吐盡白霧,靜靜朝她走來。

“外頭冷,衣服穿好。”

說話時,他已經上手替她拉上棉衣拉鏈,幽深的眸光緊盯她紅撲撲的小臉,忍不住又笑了一聲。

“你笑什麽?”妮娜茫然地問。

他唇瓣碰了碰,聲音還沒出口,酒吧裏跑出來一個人,是剛才那個年輕的鼓手。

“妮娜。”

少年似乎也不願輕易放棄,火急火燎地追了出來。

牧洲盯著妮娜晃動的睫毛,低聲問:“你是跟他走,還是跟我走?”

她沉默了。

她腦子是糊的,不知該怎麽回答,似乎怎麽回答都是錯的。

她隻想跟他走。

可自尊心不允許,她不能再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墜進深淵。

男人耐心等待片刻,沒等到自己想要的回答。

他明白不能逼得太緊,未來的日子還很長,從現在開始,他不會再有任何顧忌,他可以肆無忌憚地對她好,用盡一切辦法讓她慢慢地接受自己。

牧洲徑直同她擦肩而過,她心頭猛顫,伸手扯了下他的衣擺。

男人驟然停步,呼吸僵住。

他抿唇笑了下,用力圈住她的手腕往前走。

年輕鼓手心有不甘,還想要說什麽,卻被他一個字正腔圓的“滾”字死死釘在原地。

孤寂冰涼的雪夜,一輛白色商務車在雪地裏奔馳,沿著大路開了很久,拐進隱秘小道,停在緊閉的倉庫前。

車裏無人出聲,安靜得有些可怕。

妮娜受不住這種氣氛,轉身拉車門想要逃,男人大半個身子罩過來,死死按住她的手。

兩人靠得太近,他稍重的喘息幾乎貼著她的耳朵,她沒出息地紅了臉,耳根連著脖頸燃遍全身。

“你、你讓開。”

“不讓。”牧洲勾起淺笑,“我抓到你了。”

妮娜的呼吸越來越亂,心跳太過誇張,尤其在酒後,當其他感官逐漸消退,胸腔中劇烈的顫動仿佛變成了瘋狂撞擊。

妮娜抬眼,撞上鏡片後的那雙明亮的黑眸,裏麵灌滿了她看不懂的情緒。

“你戴眼鏡真難看。”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吐槽。

他喉頭滾了滾,啞聲說:“摘下來。”

她睫毛輕顫幾下,鬼使神差地摘下他的眼鏡,近距離看他燃起紅潮的深瞳。

他壓抑到極致,連喘息都帶著幾分勾人的欲氣。

似猜到他想要做什麽,所以當他低頭壓近,她下意識地揮起巴掌,卻被他精準控製在半空。

“親完再打。”

他的吻落了下來,輕輕貼住她的唇。

柔軟,濕熱,小心翼翼地觸碰,溫柔細膩地輾轉。

小兔子臉頰爆紅,酒後的腦力明顯不夠用,她“嚶嚶”兩聲,撐著他的胸口想要推開,可那點軟綿綿的力度不但不起作用,反倒激發男人即將破表的暴戾。

他惡劣地啃咬嘴唇,她疼得細聲嬌哼,不服氣地咬回去。

牧洲喘著粗氣分開,舔了舔唇角,伸手扯開棉衣拉鏈。妮娜驚慌失措,還來不及作出反應,一隻大手就摸進衣服裏,緊緊摟住後腰,往上一提。

“你……”她被迫仰著頭看他。

他太想念她的味道,強忍這麽久,終於嚐到這口香甜溫軟。

男人邊吻她邊伸手攬過她的腰,輕鬆把她抱過來,打橫放在自己腿上。他低眼瞧著那雙迷離渙散的貓咪眼,呼吸徹底亂了。

久違的深吻持續了很久,久到她結束後缺氧似的靠著他的肩頭喘息。

“以後記住了,男人的眼鏡不能隨便摘。”

妮娜氣絕,尋回一點力氣起身,不由分說上來就是一個軟巴掌。

他靜靜受著,舌頭抵了下挨揍的右臉,痞得一塌糊塗,說:“輕了點。”

“啪!”

又是一記狠的,印上淺紅的指印。

他也不生氣,甚至還在笑。

“我要回去。”

她滿口全是水蜜桃的香氣,再狠的話都沾染了幾分甜軟。

“再陪我一會兒,可以嗎?”

“不可以。”

牧洲盯著她倔強的眉眼,忽而笑了。

這姑娘即使醉了酒,嘴還是一如既往地硬,非得吸著吮著才肯軟下來,軟成一汪溫水,直直滑進他心底。

“有些話,我現在告訴你會不會太遲?”

她呆萌地眨眼,問:“什麽?”

他伸手撫摸她的臉,拇指滑過下頜,輕輕摩挲,嗓音極盡柔軟。

“我很想你,小冬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