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風聲鬼哭狼嚎,雪花不斷重疊,融化在半透明的車窗玻璃上,車裏很快泛起淺白模糊的水霧。

男人清潤的聲線柔過輕風,遠比冰雪熾熱。

紅衣小兔子酒後迷糊,瞳孔持續渙散,但人沒醉,腦子還有幾分清醒,她盯著男人漆黑的眼睛,定定地看他幾秒。

酒精在體內迅速燃燒,逐漸灼化所剩無幾的理智。

舌尖還殘留著他的味道,甜膩溫軟,似咬了口水蜜桃味的果凍,細細咀嚼,吞咽,一點點吃進腹中。

妮娜無意識地舔唇,還在回味。

牧洲盯著滑過唇邊的那一小點嫣紅,如夜半綻放的花束,他好想吃一口,想到呼吸變重,竭力抑製那股暴亂的欲望。

男人非常禮貌地詢問:“我沒親夠,可以繼續嗎?”

“不可以。”

她傲驕依舊,貓咪眼瑩瑩發光,升級成魅惑小狐狸,笑起來很誘人。

“隻有本小姐想,你才有被寵幸的機會。”

說話間,軟白的手指順著他的鼻尖滑過嘴唇,他忍不住舔了下她的手指,她氣息亂了,慌張地縮回手,順帶嬌嗔地瞪他。

牧洲笑著親吻她的臉,唇很熱,燙人的熱度。

她垂眼看他,呼吸不穩,心跳顫得厲害。

隻需一個簡單的對視,硝煙一觸即發,戰火瞬間燎原。

“親嗎?”

“不。”

妮娜嘴上拒絕,身體卻無比誠實,醉眼迷離地捧起他的臉,微微低頭,略帶強勢地吻住他。

她想,她也許是醉了,也許沒醉。

思緒混濁不清,唯一能確定的是,不管發生任何,今晚都不會有任何改變。

“牧洲哥哥。”

耳邊倏地炸開她軟軟的醉音,那聲音輕易點燃夢境裏的虛幻世界,他怔了幾秒。

那一瞬間的空靈,仿佛回到他們第一次見麵的那晚。

兩人你來我往,她仰著臉笑盈盈地喊他“哥哥”,氣惱自己被他三言兩語撩撥得破功,固執地非要拽著他分出遊戲輸贏。

可是感情遊戲哪有輸贏可言。

所以他說:“你想贏,我讓著你。”

隻是後來他才知道,也許從這句話說出口,他便已經輸了,毫無勝算。

商務車空間雖大,可一番親密下來,妮娜還是累得腰酸背痛,癱軟不想動。

“累了?”

男人輕輕抱住她,總有種在夢中的不真實感。

她貼貼他的肩窩,閉著眼,整個人像被劈開似的,一半困倦,一半亢奮。

“我酒醒了。”

“嗯。”

她沉默兩秒,莫名其妙來了句:“我不會負責的。”

牧洲微微一笑,說:“知道。”

妮娜昂頭,神色複雜地看他,問道:“你笑什麽?”

“夠不夠?”

“嗯?”

“厲害。”

頓了頓,他用低音又重複問了一次:“夠不夠厲害?”

妮娜恍惚兩秒,瞬間清醒,愕然想起一個被她徹底遺忘的事情。

她現在的人設是有“男朋友”的。

牧洲滿意地看她驚慌失措的樣子,低聲戳破,不慌不忙地問:“怎麽,突然想起自己還有個男朋友?”

“不是……”她心虛地垂眼,推開他想跑,卻被他先一步死死控製住。

妮娜平靜呼吸,故作鎮定地說:“我們有時候會各玩各的,沒什麽大不了。”

“是嗎?”牧洲笑意更深了。

“當然。”

“這樣……”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但我不久之前聽到一個故事,想跟你分享。”

“我、我不想聽。”她隱隱察覺不對勁。

男人湊近她耳邊,偏要說給她聽:“說是有一隻小白兔,為了躲長頸鹿,硬拉著大黑熊當她的假男朋友,長頸鹿居然傻乎乎地相信,你說好不好笑?”

她想說,一點都不好笑。

如果沒猜錯的話,她從酒吧衝出來找他時,他剛剛掛斷的電話,還有那抹意味深長的笑……

胖虎,你這個不講義氣的人!

牧洲靜靜地看了妮娜片刻,喉間滾出一聲悠長的輕歎。

“妮娜,你要真不想見到我,直說就是,大不了我站遠點,我不會對你怎樣的。”

她低頭看被揉得皺巴巴的紅裙,冷哼回懟:“你這叫沒怎樣?”

“今晚是我的錯,我沒忍住。”

他垂眼笑了聲,想了想,嚴肅地問:“那就記個大過,留待觀察?”

“噗——”

妮娜繃不住笑出聲,兩手捂著臉,整個人都在顫抖。

牧洲也跟著愉悅地笑,終於可以肆無忌憚地逗她,一點點傳遞給她自己的心意,看她麵紅耳赤,看她惱羞成怒,就算是挨揍他也開心。

她笑夠了,困倦地靠在他肩上,撩撥他襯衣上的扣子玩。

男人低頭看著臉頰泛紅的姑娘,不禁想起他們的當初。

他帶她去酒吧,兩人在下雪的夜裏瘋跑,陰風陣陣的黑巷,空置的小屋,她沉溺於他的溫柔。結束後意猶未盡地被他牽出來,她仰著頭大膽地問他:“你的量詞是一次還是一夜?”

想到這裏,他唇角笑意漸濃,說:“今晚不回去了。”

“嗯?”

“換個地方。”他笑音酥麻入耳,“我的量詞,是每一夜。”

北城洲際酒店,商務房在二十層右側的盡頭。

西裝革履的英俊男人牽著嬌小可人的藍發小姑娘,身高差分外惹眼,擦肩而過的路人都忍不住回頭張望。

進屋後,酒醒大半的妮娜迅速尋到酒店準備的卸妝用品,第一時間清潔幹淨濃妝,溫水拂後的皮膚白皙透亮,頗有清水出芙蓉的清新嬌美之感。

她抬頭看向鏡子,身後不知何時突然多了一人。

男人微微傾身,兩手撐在她身前的洗漱台上,他脫了西裝,白襯衣解開兩顆衣扣,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斯文精英男的禁欲氣息團團包裹住她。

妮娜心頭猛跳,強忍心底不受控的悸動,故作淡然地從牧洲懷裏轉身。

她臉頰上的水珠還未完全幹透,透明水珠滑過鼻尖,砸在唇珠上,她伸出舌頭舔幹淨,抬眼時,目光瞥過他脖子上那顆小小的性感的黑痣。

如果沒記錯,所有罪惡的源頭都是從這裏開始的。

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麵,她挑釁地親吻那顆小痣,男人輕鬆摁住她,她氣不過追上去,反被他按在門後接吻。

再然後,便一發不可收拾。

牧洲低頭看她嬌豔的小紅裙,在柔光照耀下,宛如一朵綻放的嫣紅玫瑰,隻想剝開層層花瓣,品嚐花蕊特有的誘人香氣。

水珠滴進眼睛,她不舒服地眨了幾下,眼眶紅紅的。

“怎麽了?”牧洲很輕地皺眉。

“眼睛進了東西。”

“閉眼。”

“我自己會弄。”

牧洲笑了,話帶寵溺:“聽話。”

“不聽。”

妮娜幾時有過聽話的概念,她向來都是特立獨行的代表。

男人不計較她的嘴硬,盯著她通紅的小兔眼,倏地彎腰靠近,吻落在薄薄的眼皮上,宛如羽毛輕盈觸碰。

被人親吻後的眼睛頻繁顫動,沒多久流下一滴眼淚,不適感神奇消失。

“我好了。”妮娜嬌嗔地推開他。

牧洲沒動,也不吱聲。

妮娜還想矯情一會兒,不願那麽快遂了他的壞心思。

“我要洗澡,你出去。”

他看著她,呼吸發沉,問道:“一起?”

“不……唔嗯!”

男人兩手捧著她的臉,整個身子壓上去,熱吻突然激烈起來。

妮娜有些吃不住,被迫仰著頭,後背緊貼冰冷的洗漱台,喉頭慢慢溢出破碎的呻吟。

他明明沒喝酒,怎麽比醉了還要瘋狂?

屋內的溫度持續升高,她說不了話,腦子一片空白。

他喘息聲壓了又壓,宛如終於掙脫牢籠的困獸。

那些所謂的雲淡風輕、溫柔體貼,在那一刻徹底化作泡影。

牧洲從不認為自己是個好人。

他白手起家,混到現在小有成就,其間經曆過太多人間疾苦,付出過真心,也被人狠狠傷害過。

他習慣用偽善的麵具保護自己,習慣用標準笑容遮蓋所有情緒。

他遊戲人間,但再也不會交出真心。

他自以為強悍到刀槍不入,卻從未想過自己會敗在這樣一個姑娘裙下。

她活得肆意妄為,囂張又真實,可愛又強勢。

她能一眼看穿他所有的偽裝,無所顧忌地戳破。

“你笑起來真難看。”

“其實你對什麽都不屑是嗎?”

消散的靡靡之音,時刻縈繞在耳畔。

“妮娜……”牧洲低頭盯著她迷蒙的眼睛,勾唇笑了,“以後有我負責,不準再找別人。”

02

風雪過後,世間萬物浸染純白,微風輕拂,時間仿佛靜止。

天外雲層淺淡,薄霧微散,柔軟的晨光透過枝葉間的空隙灑落光點,斑駁樹影隨風**漾。

午後天光大亮。

困頓的女人微微轉醒,身側的男人雙眼輕閉,呼吸均勻,儼然還在沉睡。

妮娜沒著急下床,保持呼吸相聞的距離,安安靜靜地看牧洲半晌。

目光不經意地瞥過他的耳朵,意外發現那個小小的耳洞。

她記得以前沒有這個玩意兒。

思來想去,她得出結論,大概率是他為了哄哪個女人特意弄的。

呸,渣男。

清醒過後,她躡手躡腳地下床,偷偷瞄了眼,確定男人沒醒,走進浴室洗漱。

小紅裙已沒法穿,妮娜原想拿牧洲的襯衣湊合,可無意中瞥見角落的那個辦公桌。

疊好的衣物還未拆吊牌,她拿起看了眼,簡單的衛衣套裝,外加內衣**,全是她穿的尺碼。

她微怔,困惑地轉身看他,歪頭盯著那張睡熟的俊臉。

他什麽時候偷跑出去的?

幾分鍾後,她迅速換上幹淨的衣服,拎上小包瀟灑離開。穿過套間的客廳,開門之前,她從包裏掏出手機,小小的口紅被順勢帶出,掉在地毯上,滾向身後。

妮娜回身去找,低頭撞見一雙澄亮的皮鞋,來人已彎腰替她撿起。

她胸腔隱隱收緊,強行穩住動**不安的心跳,目光順著工整的西褲往上,未係好的腰帶鬆垮垮地垂落晃**,白襯衣扣了三粒衣扣,胸口白得發亮,微凸的胸肌剛剛好,精壯卻不突兀。

“不打個招呼再走?”牧洲聲線溫潤,微笑逼近。

“我為什麽要打招呼?”妮娜高聲回懟,下意識地往後退兩步,撞上身後的木門,背脊挺直,語氣也硬了,“睡醒之後就拜拜,你懂不懂規矩?”

“規矩?”男人停在她跟前,完美籠罩落地窗外灑落的刺眼光芒。

他低頭看她緊咬的唇瓣,笑著追問:“我們之間的規矩早就破了,不是嗎?”

“那是你,不是我。”她昂頭看他,眸底晃過一絲凶狠的冷光,“我發過誓,同樣的錯我不會犯第二次,昨晚隻是失誤,不能代表任何東西。”

牧洲靜靜地看著她,他知道她在怨什麽。他眉眼垂落,嗓音稍顯低沉:“我知道,我還欠你一個道歉。”

“道歉?”妮娜嗤笑,“別鬧了,你這樣隻會讓我覺得自己很可笑。”

她清亮的瞳孔隱隱閃爍水光,她曾無數次在夢中見到他,隻是纏綿的背後,那張輕蔑的笑臉始終揮散不去。

“遊戲就是遊戲,你贏了,我輸了,心悅誠服。更何況牧洲哥哥沒有說錯什麽,感謝你的諄諄教導,讓我知道什麽叫演技逼真,什麽叫戲裏戲外渾然一體。”

“你相信嗎?”男人低身靠近,屬於他的氣息強勢籠罩。

見她扭頭躲閃,他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追問:“你相信我說的那些話?”

“牧洲。”她仰著頭,憋屈很久的委屈傾瀉,眼眶都紅了,“那天我吃了藥,特別苦。”

他愣了幾秒,深深合眼,想起自己說過的那些狠話,又看到她通紅受傷的眼睛,心髒痛得仿佛被瞬間撕開,冰冷的血液從四分五裂的傷口中流出。

“對不起……”他自責得想要殺了自己,低聲重複,“對不起。”

“我不要你的對不起,我早就已經不在乎了。”妮娜垂眼,喃喃細語,“之前的事我全都忘了,包括昨晚,我們到此為止,不會再有以後。”

牧洲盯著她顫動的長睫,喉間一陣酸澀,每個字音都灌滿無盡思念,小聲說:“可是妮娜,我忘不了。”

她稍顯訝異,抬眼對上那雙晦暗不明的墨瞳。

“我忘不了你。”牧洲繼續喃喃道。

他對待感情向來很直接,如果不是信了她說的謊話,顧忌舒杭的存在,這些話早在兩人重逢的那一刻,他已經毫無保留地讓她知道。

“我以為隻要時間夠久,那些我不願承認的心動就會自動消失,可事實上,我經常看見你,有時候在夢裏,有時候在酒後,任何地方都有你的影子。你笑了,我跟著笑,你哭了,我跟著難過,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麽了。”

牧洲幹笑兩聲,臉頰微紅,略帶少年的靦腆,又說道:“就像個傻子一樣,隻要想起你就會開心。”

“你……”妮娜雙眼呆滯,腦子徹底一片空白,唇瓣幾番碰撞,仍然發不出聲。

男人呼吸聲急促,身子壓近,兩手控在她身側,低身平視她渙散的眸子,麵色難掩緊張,嗓音發顫地問:“你是不是沒聽懂?”

妮娜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心跳聲。

她耳根紅透,化羞澀為憤怒,抬眼瞪他,冷冷地回道:“你別以為你這麽說,我就會相信你,我……”

男人側頭吻住她,堵住那些亂了呼吸的狠話。

他耐心輕柔地撩撥她的唇瓣,酥麻的熱吻沿著唇角貼到耳朵。

“北城好冷,比江南冷多了,可北城的雪比江南有趣,因為有你在。”

聞言,妮娜全身發軟,有些站不穩。

“小冬瓜,”他嗓音喑啞,極盡柔情,“我是為你而來。”

山上的雪下個沒完沒了。

灰沉黑霧遮天蔽日,室外冰天凍地,狂風夾雜綿綿白雪,吹得窗戶持續響動。

鬱悶的妮娜本想跑去隔壁找舒杭玩,可他房裏無人,打電話也沒人接。她細細琢磨,似乎從動漫展那日後,他的行動軌跡變得十分詭異。

可說到那日,她又不得不想起某個讓她心煩意亂的男人。

那天,她原想在酒店外跟牧洲分道揚鑣,沒想到他直接化作牛皮糖黏著她不放。

她走到哪裏,他的車跟到哪裏,哪怕她上了出租車也不消停——男人直接半路攔車,略過目瞪口呆的司機,強硬地抱她下車。

妮娜氣得七竅冒煙,可這人罵不還口,打不還手,手臂被尖牙咬破,他也隻是淡淡瞥過,低身給她係好安全帶。

“呸,無賴。”

她罵累了,氣喘籲籲的。

“一向如此。”牧洲心情愉悅,揚唇笑得歡。

妮娜鬱悶合眼,她隻想撕下那張嘚瑟的笑臉,晃得人眼睛疼。

傍晚時分,百般無聊的妮娜抱著手機翻來覆去地滾,倏地坐起身,給遠在江南的賀枝南打電話。

其實自那日見到牧洲,她便第一時間想告訴南南,順便旁敲側擊地打聽他突然跑來北城的原因。

可無奈婚禮將近,賀枝南除了自家甜品小店外,還要忙著籌備婚禮,都沒時間跟妮娜好好聊天。

這次碰的時間剛剛好。

那頭的女人聽妮娜說完,稍顯詫異地問:“牧洲去北城了?”

“你不知道?”妮娜滿臉茫然。

“沒聽說。”賀枝南昂頭朝給她遞水果的魏東微笑,一本正經編瞎話,“不過魏東說今年物流公司運營不錯,牧洲興許是去北城開分公司,擴寬市場。”

“哦。”

妮娜鬱鬱寡歡,盤旋在心間的那團熱氣也逐漸消散。

她就知道,他說的那句“為你而來”不可信,至少不能全信。

“下個月的婚禮,你記得提前來。”賀枝南溫聲細語地要求,“你是伴娘,你得幫我多幹活。”

“知道了。”

妮娜應聲,沉默兩秒,神神秘秘地問:“伴郎是誰?”

“還能是誰,你閉著眼睛都能猜到。”

“哦。”

果然是逃不掉的宿命。

賀枝南笑聲悅耳,貼心提議:“你要不嫌棄可以跟牧洲一起過來,路上有個照應,我也放心一點。”

“我自己來。”

說完,妮娜還特別嚴肅地強調:“我跟他不熟,拒絕同行。”

賀枝南也不拆穿,笑了笑,自然地轉移話題。

兩人閑聊了一會兒,電話掛斷。

賀枝南放下手機,美滋滋嚐了塊切好的蘋果。

魏東走來摟住她的腰,不解地問:“為什麽不告訴她牧洲去北城的原因?”

“我才不說呢。”女人側頭看他,眼波流轉,憋著一股傲驕勁,“我家妮娜多好,走哪兒都有人喜歡。雖說牧洲也是好人,可他欺負過她,當然不能就這麽算了。娜娜會心軟,我不會,至少明麵上不能幫他。”

魏東了然點頭,說:“老婆威武。”

03

晚餐時間,餐桌上隻有妮娜一個人。

朱老爺子要比原定返程時間晚幾天回來,說是順便去隔壁市拜訪故友。

舒杭突然人間蒸發,靜姝一直沉迷畫室,牧洲已經兩日不見人影。

偌大的屋子空****的,妮娜食欲不佳,吃了兩口就撤了,端著小巧精致的果盤繞到畫室門口,輕輕敲門。

“進來。”靜姝的聲音是滲進骨子裏的那種清冷。

妮娜推門而入,撲麵而來的顏料氣息不刺鼻,聞著讓人提神醒腦。

女人端坐在畫板前,長發鬆鬆綰起,用一支畫筆固定,手上拿著顏料盤,正細致地為畫作上色。

“靜姝姐姐。”

聽見喚聲,靜姝回了點神,抬頭衝妮娜微笑,說:“妮娜來了。”

“李嬸說,你這兩天又沒怎麽吃東西。”妮娜走近,滿眼擔憂,“你本就在生病,還這麽不愛惜身體。”

靜姝抿了抿唇,眼底晃過一絲晦暗不明的灰光,放下手裏的果盤,側過身看她,小聲說:“愛不愛惜,也就那麽點時間了。”

“你少胡說。”妮娜一聽這話就急,更多的是無法言喻的心疼,“十年前醫生就這麽說,你還不是活得好好的!”

“可是……”

靜姝抬手捂住心髒的位置,極勉強地扯了下唇,鎮定情緒後繼續說:“我能感受得到它正在慢慢枯萎,也許哪天突然就沒力氣了。”

“姐姐。”

妮娜有顆很柔軟的心,光想想她說的話,便忍不住濕透眼眶。

“哭什麽?”靜姝眉目柔和。

見妮娜淚眼婆娑,伸手替她擦幹眼角的淚珠,像是自言自語:“眼淚留著,等哪天我真沒了……”

“你又來,再這麽說我真生氣了。”

“好好好,我身強體壯,能活一萬年。”

妮娜哼哼道:“這還差不多。”

暮色降臨,女人繼續沉迷作畫,妮娜則滿畫室瞎逛。

畫室左側牆上掛滿已經完成的畫作,靠牆的位置放置了幾個打包好的畫框,為首的那個包裝紙撕開一個小口。她好奇地撩開去看,見著畫中人,瞳孔逐漸撐大,呼吸靜止,思緒慢慢回籠清醒。

“我聽舒杭說,那天是修遠哥哥的生日?”

靜姝呼吸一顫,鮮紅的色彩畫出邊界線,她聽懂妮娜的問話,坦然承認,“嗯”了一聲。

妮娜走到她身後,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問:“你見到他了嗎?”

“嗯。”

“沒說話?”

“沒有。”

說完,靜姝緩緩垂眼,轉頭看向窗外,一點點回憶起那個漫天飛雪的夜晚。

她帶著親手畫的生日禮物去見葉修遠,本想送了就走,沒想到卻被一個漂亮的長發女人先一步截和。

那麽冷的天,女人穿著皮衣短褲長靴,舉手投足間皆是風情。

葉修遠很紳士地替她撐傘,載著女人消失在漫漫雪夜。

“要不要跟上去?”舒杭不確定地問。

“不了。”她搖頭,轉身看了眼後備廂裏的畫框,笑意酸苦,“送不出去的,又何止是畫。”

妮娜見靜姝盯著某處失魂,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靜姝回神,躲開妮娜疑惑的注視,語氣淡淡道:“我畫得不夠好,想想還是算了,免得送出去丟人。”

“可你已經畫了八年了。”

“是啊,都八年了,年年沒畫好,我真的一點進步都沒有。”

妮娜走到靜姝麵前,半蹲下來,死死盯住她的眼睛,自小生病令她麵色慘白,總是一副怏怏的病弱模樣,長睫低垂,透露著淡淡憂傷。

“我幫你。”

“嗯?”

“我幫你追他。”

“別鬧了。”靜姝輕笑,瞧著小姑娘正兒八經的嚴肅樣,忍不住戳她的臉,“現在這樣,也挺好。”

“哪裏好,暗戀純粹就是折磨自己。”妮娜是一點就著的急脾氣,對暗戀這種事完全無法忍受,特別是暗戀多年,一直默默喜歡,默默難過,想想都憋屈,“你就試一次,行就行,不行拉倒。”

她直起身,兩手叉腰,下巴微昂,儼然一副指點江山的樣子,說:“葉修遠雖說是不食人間煙火的高嶺之花,但你好歹也是朵有才有顏的清純小百合,要我說,你配他簡直綽綽有餘。”

靜姝聽她眉飛色舞地描述,笑得合不攏嘴,視線無意瞥向屋外恍惚的人影,冷不丁來了句:“那牧洲呢,他是什麽?”

妮娜臉色大變,支支吾吾地吐字:“聊……聊得好好的,幹嗎突然提這人……掃興。”

靜姝見她裝聾作啞,故意說給她聽:“其實吧……我之前有考慮過接受外公的提議,跟他好好相處試一試。”

“他?”妮娜呼吸一沉,“他憑什麽?”

“認真來說,他挺不錯的。”靜姝看著臉色越發難看的小姑娘,笑意加深,一樣一樣細數,“樣貌身材好,溫柔體貼,成熟穩重,貌似也很會照顧人。”

“那些都是假象,你千萬別被他那張臉騙了。”妮娜急迫打斷,麵紅耳赤地大聲嚷嚷,“他就是個窮困潦倒的小鎮渣男,到處留情,外麵的女朋友七八九十個。”

“是嗎?”

“千真萬確!”

靜姝看著上躥下跳的妮娜,使勁憋笑,故意說:“哦,原來他這麽壞。”

之後,她轉頭看向拉開一半的畫室門,嫣然一笑,問道:“你都聽見了吧,小鎮渣男?”

妮娜愕然,心跳瞬間停滯。

她像機器人卡機了似的慢慢轉過身,不偏不倚地對上剛從室外進屋的男人。頂燈照亮他小半張臉,看她的眼神晦暗不明,深藍色的西服上沾染的雪粒,化成星星點點的水漬。

“我先走了。”

她故作鎮定,大步流星往外走,淡然地同男人擦身而過,往後的每步都邁得極其艱難。

牧洲靜默地站了片刻,迎來靜姝略帶同情的注視,外加看戲的幸災樂禍。

他微微垂眼,喉間滾出一串低沉的笑音。

前兩日在外頭跑得頭昏腦漲,事情結束後馬不停蹄趕回來見妮娜,結果意外收獲這麽多“好評”。

這還真是,驚喜年年有,今天特別多。

半夜,屋外狂風咆哮,屋內鴉雀無聲。

妮娜在**滾了幾十輪,數羊數月亮數星星通通來了一遍,最後均以失敗告終。

她以前就有失眠後飲酒的毛病,寫作壓力太大,不喝醉睡不著。

可自她上山後,不願再煩山下那些破事,作息逐漸正常,勉強能入睡。

隻是現在一閉眼,眼前就會出現那個衣冠楚楚的男人,還有他在酒店裏說的那些讓人臉紅心跳的話。

她告誡過自己不可相信,但那段記憶不僅無法消除,還不斷發光發亮,直到完整地鋪滿她的感官世界。

傷疤還沒好,她卻忘了疼。

朱妮娜,你還真是不長記性。

活該被折磨。

妮娜出門下樓,跑去廚房欲拿幾罐啤酒。

偶然發現冰箱最上層的草莓布丁,肚子裏饞蟲叫個不停,她決定放棄減肥,踮腳努力湊近。

她腳尖著地重力不穩,身子前後顛簸搖擺,突然,後背撞上硬邦邦的身體,清新的柑橘香氣竄進鼻間,遠比膩人的香水更有蠱惑人心的魔力。

她詫異回頭,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

果然是他。

“要什麽?”

牧洲因工作的事熬到半夜,外出的衣服沒來得及換,隻脫了外套,黑色襯衣稱得本就過分白皙的臉更顯病嬌感,他眼眸深沉,炙熱而坦誠。

“啤酒。”妮娜想著反正拿不到,不如指揮別人,“還有布丁。”

男人聽話照辦,把布丁塞進她手裏,啤酒拿了四罐,沒急著給她,自己拎著轉身就走。

“喂——”她伸手扯他的襯衣,“啤酒是我的。”

牧洲回身看她,眼眸無比純淨,說道:“我陪你喝。”

“我不要。”她悶聲拒絕。

她手心的布丁都快捏碎了,仿佛同他共處的每分每秒都是精神上的折磨。

男人無言輕歎,往前走了一步,她跟著退後,直到退無可退。

“我兩天沒見你了,讓我多看幾眼好不好?”

“不、好。”

聞言,牧洲輕輕蹙眉,麵露矛盾之色。

他既想迫切地發起進攻,又想細水長流地緩步靠近。

他不確定她喜歡哪一種,隻能耐心地不斷嚐試,直到找到她能夠接受的節奏。

“我們之間的事,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你少在這邊裝聾作啞。”妮娜胸腔堵得慌,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現在害怕跟牧洲獨處,太過親密的空間,總讓人想起一些不該回想的曖昧畫麵。

“你以後能不能不要跟我說話?”她莫名其妙地跟自己置氣。

“不能,”牧洲麵色僵硬,話脫口而出,“我做不到。”

“你……”她憋了半天憋出兩字,“有病。”

她不能再待下去,快速小跑上樓,好不容易瞧見自己的房間,剛要鬆口氣,身後的人追上來,不由分說地以單手抱起她,霸道地拐進他的房間。

房門合上,他摟住她的腰帶進懷裏,在她刻意壓低的叫喊聲中把她扔到**。

他嚴絲合縫地壓上來,手裏的啤酒順勢掉到地上,順著地毯滾了幾圈。

“瘋子,你……”

她瞪圓了眼,罵腔全吞了回去。

男人近距離靠近,額頭與之相抵,鼻尖親昵地蹭了蹭。

她兩手拽緊床單,沒出息地紅了臉,心髒不受控製地狂跳,仿佛在胸腔內橫衝直撞。

“你想怎麽樣?”

妮娜茫然地看他,有些不知所措,這幾天腦子完全是空的,隻要想起那些話就會忍不住心動。

可她厭惡這種心動。

她以前從來不涉及感情,因為她清楚自己是個百分百“戀愛腦”。

當年就是吃了虧才會被男人騙得“人財兩空”,所以她才封鎖自我,再也不願交付真心。

“不怎麽樣。”男人抿唇笑了下,略帶自嘲,“我就是想讓你陪我一會兒,隻喝酒,不幹別的。”

“可我不想看見你。”妮娜甕聲細喃。

“我知道。”牧洲微微起身,兩手撐在她身側,盯著那張近在咫尺的小嘴,有些狼狽地看向別處,“如果不是知道你討厭我,早在廚房我就親你了。”

前兩天他幾乎沒睡,今天生生熬到半夜,眼底布滿血絲,唇色寡白,一副病入膏肓的無力慘樣。

妮娜滿眼警惕地盯著他,半晌不說話。

“抱歉。”

牧洲還是敗下陣來,起身放開她,幾步走到落地窗前,把手伸進褲子口袋裏摸煙盒。

他可以用笑去蠱惑其他人,遊刃有餘地玩戀愛遊戲,可唯獨對她,他再也戴不上那張虛偽的麵具。

可少了麵具的加持,真實的牧洲並不清楚該怎麽追女人。

他隻懂直白地表達,用最真誠的方式把自己攤開了給她看。

“嘎吱!”

屋裏響起啤酒開蓋聲,接著,身前突然多了罐啤酒。他側頭看去,小姑娘別扭地站在他身邊,把易拉罐強行塞進他手心。

“惡人就該有惡人的樣子,你可憐兮兮地幹什麽?你以為這樣我會心軟嗎?”她咽了口啤酒,低哼,“幼稚。”

牧洲低聲笑,回道:“同小孩混久了,難免幼稚。”

“你才是小孩。”

“我又沒說是你。”

妮娜氣絕,這男人真不能同情,轉頭就蹬鼻子上臉。

“我走了。”

“別,我錯了。”

牧洲伸手拉住她,沒皮沒臉地笑,目光瞥過她泛起紅潮的臉,眸底滑過一絲熱意,抬手抿了口酒。

“如果醉了,睡我**。”

“滾。”

頓了頓,她側過身麵向他,仰著頭好奇地問:“到底哪個才是真的你?”

牧洲沒吱聲,一口幹完那罐瓶酒,然後微微彎腰,用平視的角度看她。

夜晚的男聲很有磁性,似徐徐流淌的溫水,平靜得讓人著迷。

“之前那個是,現在也是。”

05

暴雪天的後半夜,萬物沉寂,靜逸似水。

房間僅開了盞小小的落地燈,暗黃色光暈照亮書桌一角,偶爾能聽見鍵盤敲擊的聲響,伴著喉頭滾動吞咽,兩三口能喝完一罐啤酒。

套粉色衛衣的妮娜靠床坐在地毯上,她悶頭喝酒,男人也不打擾,忙著手裏的活,時不時側頭瞥她兩眼。

易拉罐空了三瓶,冰涼**潤喉,解了心頭焦躁,沉悶的堵塞感四散於濃鬱酒香中。

她瞳孔逐漸渙散,自己的酒喝光了,便想要去搶他的喝。

男人剛拿起酒,手背就被人用力按住。

他抬頭,見女人臉頰酡紅,一副半路搶劫的土匪模樣。

她舔舔嘴唇,說:“我的。”

牧洲抿唇笑,把酒往她身前推,回道:“給你。”

妮娜搖晃手裏的易拉罐,大約還有半罐,仰頭一口喝完,“啪”的一聲砸在書桌上,用命令的口吻說:“我還沒喝夠,你幫我拿。”

“今晚不能喝了。”

牧洲輕聲拒絕她,身子微微後仰,黑襯衣散開兩顆衣扣,流暢的下頜線條勾著一絲探索的神秘感,慢慢延伸進微敞的禁欲之地。

“累了就去**睡,或者抱你回房。”

“我不要。”妮娜單手撐著桌角,明亮的黑瞳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像小孩耍賴似的,“再喝一罐,就一罐。”

“撒嬌也沒用。”

他喜歡她醉眼迷離的樣子,雙頰似染紅的胭脂,耳朵的顏色深了個度,尾音稍稍拖長,霸道又帶了點小姑娘的驕橫。

她沒喝太醉,可明顯比平時少了幾分防備心。

“醉了?”

牧洲仰著頭,小心翼翼地去牽她的手,小小軟軟的觸感,似貓咪張開的小肉爪,時不時撓你一下,心癢如麻。

“怎麽可能?”她打死都不承認酒量退步這件事,嘴硬的王者,“我可是外號‘千杯不倒’。”

“三瓶投降的‘千杯不倒’?”

妮娜被說得臉頰發熱,甩開男人逐漸放肆的手,冷聲耍橫:“我自己拿,不勞煩你。”

說著,她便要轉身下樓。

誰知手腕突然一緊,她還沒走出兩步就被人拽回來,向後顛簸幾步,跌坐在他腿上。

他呈橫抱的姿勢,另一手掐住她的腰,止住她欲起身的動作。

“放開。”

他還算紳士,禮貌詢問:“想抱抱你,十分鍾好不好?”

“不好。”

“五分鍾?”

妮娜低眼瞪他,拒絕的話被他過於深情的目光憋了回去,暗暗鬆口:“最多一分鍾。”

“行。”

他爽快答應,兩手抱得更緊,突然不說話了。

他挺立的鼻梁輕輕擦過她的鎖骨,鼻息熱燙,捎著幾分要命的酥麻。

她身上的酒香很好聞,他很想吻她,忍住了,克製地低埋在她頸邊。

忙忙碌碌幾日,隻有這會兒最安靜,流動的時間仿佛停滯,他可以放下所有煩心事,享受這難得的充電時間。

不知過了幾個一分鍾,男人依舊僵硬不動,呼吸均勻,似在熟睡中。

妮娜側頭看向桌上的筆記本電腦,密密麻麻全是她看不懂的表格和數字。

“喂……”她伸手戳牧洲肩膀,輕聲提醒,“一分鍾到了。”

男人仍處混沌中,磨蹭很久才睡眼惺忪地抬頭,近距離盯著她的臉,倏爾笑了,笑得有幾分傻,有別於他平時雲淡風輕的淡漠樣。

“笑什麽?”

他很輕地皺眉,突然伸手摸了她一下。她來不及反應,男人心滿意足地撤回手,說:“應該不是夢。”

妮娜喃喃道:“誰準你摸我了?”

“摸都摸了,怎麽辦?”

頓了頓,男人挑眉,帶著一絲不正經的慵懶,說:“你打我兩下?”

她微怔,直接被氣笑了,軟綿綿地想推開他。

他不肯放,用力纏住她的腰,藤蔓似的死死抱緊。

“別走。”他抬起頭,清亮的雙眼疲倦黯淡,密布紅色血絲。

妮娜酒意慢慢上腦,理智逐漸跑偏,竟滋生出幾分不該有的心疼,一邊罵自己,一邊又忍不住問他:“你幾天沒睡了?”

“忘了,兩三天吧。”

“為什麽?”

牧洲沉默兩秒,淡聲解釋:“我準備在北城開一家分公司,前期有很多事需要我去處理。”

她悶悶地“哦”了一聲,難掩一晃而過的失落。

果然,他來北城不僅僅是為了她。

商人在商言商,永遠利益至上。

“怎麽了?”

“沒什麽。”

男人似乎能一眼看穿她藏不住的小心思,沉默了一會兒,輕聲細語地解釋:“北方那麽多城市,我偏偏選了北城,如果不是為了你,作為一個唯利是圖的商人,何必跑來這個物價高成本更高的地方瞎折騰?”

“那說不好,也許你的小情人也在這裏。”

“沒錯。”他讚許地點頭,鬱悶歎息,“可惜我的小情人並不待見我,見著我就嫌煩。”

“你自找的,活該。”

“我的錯,我認。”

發現男人目光灼灼,她心跳如雷,慌亂看向別處。

太過親昵的抱姿容易讓人心猿意馬,尤其是在酒後,思緒飄忽不定,再這麽下去,她也不確定自己還有多少自製力。

“抱夠了吧,放我走,我困了。”

“睡在這裏。”

“不,我自己有床。”

“我的床更軟。”

牧洲微啞地喘息,似咬碎於唇齒間的水蜜桃,滿口甜膩的汁水。

她用力拽緊他的襯衣,耳朵都要麻了。

屋裏的燥熱忽然翻滾好幾倍,男人體溫熾熱,手指輕輕撩開衣擺,隔著輕薄衣料在她後腰細細摩挲,燃起成片酥癢。

妮娜低眼瞪他,看著他鏡片後含笑的眼睛,軟腔軟調地控訴:“乘人之危,算什麽君子。”

“我從沒說過我是君子。”他呼吸稍重,顫音壓抑至極,“我隻說過,不會強迫你,你不願意,我就不碰。”

妮娜扭頭憋笑,除非她腦子有病,才相信他的承諾。

她見他一臉嚴肅,倏地來了點作惡的壞心思。

她身子微轉,換了個更親密的姿勢跨坐在他身上,並在男人錯愕的注視下大膽貼近,停在呼吸相聞的距離。

錯**纏的熱浪灼燒,醉人酒香迷惑心智。

“妮娜。”

他喉頭滾了滾,啞得不成樣。

女人輕輕蹙眉,不滿道:“兔子寶寶更好聽。”

“喜歡我這麽叫?”

她借著酒性湊近他耳邊,黏膩地咬字:“牧洲哥哥。”

男人下頜繃緊,理智徘徊在失控邊緣,搖搖欲墜。

妮娜不怕死地捧起他的臉,指尖滑過脖頸摸到那顆小小的黑痣,這個動作仿佛是把無形的鑰匙,篇章由此打開。

她低頭印下一吻,男人胸腔重顫。

妮娜達到目的,身子後仰,笑眯眯地欣賞被自己撩到七竅生煙的男人。

這段時間被他三言兩句唬得一愣愣的,她若再不找回場子,還真把她當成可以隨便拿捏住的小白兔。

她本想撩完就跑,可總覺得不盡興,非要去摘他的眼鏡。

少了鏡片阻擋,最後一塊多米諾骨牌被徹底推翻。

“啊——”

她嚇得用手捂嘴,下一秒被男人抱上書桌,小兔子驚慌失措,瞪著一雙水潤濕亮的眸子看他。

“怕了?”牧洲埋在她頸邊低笑,“剛不是挺會撩?”

妮娜穩住氣息,仰頭看他,話帶挑釁:“你說了,要我願意。”

牧洲兩手撐在她身側,身高差距下,小小的一隻被團團包圍,小姑娘臉頰紅潤,眼眸水靈清澈,可愛得讓人想用力揉碎,一點點吞進腹中。

“我等得起。

“等你主動開口求我的那天。”

“你做夢。”

聞言,男人笑著,還要說什麽,地毯上的手機倏然振動。

妮娜趁其不備推開他,從他懷中逃跑,拿起手機翻開微信。

阿Ken發來一張圖片。

她滿眼困惑,下意識地瞄了眼時間。

淩晨四點?

她收起手機,快步走到門前,忽然停頓幾秒,轉身跑回牧洲跟前,說話時習慣踮起腳。

“你能不能……”

“能。”

“你都不問什麽事嗎?”

男人被她踮腳湊近的模樣勾得心花怒放,柔聲承諾:“什麽事都能。”

妮娜呆愣地看他,那張臉時而模糊時而清晰,她晃晃目眩神迷的頭,剛喝下的酒似乎還沒完全醒。

“你載我下山,我要去抓一個人。”

“誰?”

“舒杭。”

她目光延伸,看向漆黑的窗外,露出一抹詭異的微笑。

不講義氣的臭胖虎。

你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