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澤眼睫輕闔,不再說話。

蘇幕之等了半天也沒有等到他的回話,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殿下不覺得生氣?”

“為何生氣?”

“不管怎麽說,那蕭嘉朗也是殿下的同胞手足,對你下殺手,未免太心狠手辣了一些。殿下這般雲淡風輕,當真是少見。”蘇幕之這人的性格很奇怪,他喜歡的人,他願意多說上兩句話,他不喜歡的人,他壓根不會給對方開口說話的機會。

比如蕭澤,蘇幕之對他談不上多喜歡,但就是奇跡般的一句接著一句聊了下去。

快到子時,留給他說話的機會可不多了。

不妨趁這個時候好好的聊上幾句。

“你剛才不是說,皇城之中最是多見殺人不見血的事嗎?我這件事算得上什麽稀奇?”蕭澤淡淡答了句。

幕後黑手是蕭嘉朗並不難猜,難的是他有些猜不透眼前人的身份。

他行事乖張沒有禮法,卻又心細如發,將整個金鳳樓和衙門控製住,他的背後又有多少人?

他曾說他是水寇,在江南有如此勢力,蕭澤第一個想到的也是水寇。

但據文書上記載,水寇大多是鄉野之人,行事粗莽,和蘇幕之不像。

除非,從一開始在江南起事的就不是普通的水寇,而是另外一股勢力假裝成水寇。

不管是哪種情況,對於江南這個地方來說,都是毀滅性的災禍。

蕭澤第六次衝破經脈失敗。

難道,他的命就隻能交代在這兒了?

蘇幕之將送上來的人都處理幹淨之後,隨意的將匕首擦了擦,塞進懷裏,“忙活了這麽久,都餓了,剛才瞧見廚房燉了鴨湯,還做了燒雞,殿下要不要嚐兩口?如此一來,也好上路不是?”

看著蘇幕之帶著笑意的臉,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許久未見的朋友盛情邀請。

蕭澤繼續他的高冷,依舊沒有搭理蘇幕之的意思。

他也不惱,腳步輕盈的下了樓,又很快的回來,手上抱著一堆吃的,其中最矚目的就是燒雞,還拿了一壺上好的女兒紅。

放在桌子上就開吃,完全沒有意識到他的手剛才曾沾了地上人的血。

他猛地咬了一口燒雞,又如數吐了出來,滿桌的吃食他瞬間沒有興致。

蕭澤倒是覺得他這個反應有些有趣。

剛才說餓得前胸貼後背的是他,看見吃的又全都吐出來的也是他。

難道他是覺得地上躺著的那些橫七豎八支林破碎的屍體倒胃口?

要真是這樣,他的反射弧還真不是一般的長。

感受到蕭澤疑惑的目光,蘇幕之慢悠悠的說道:“你是不是覺得我瘦得有些過分?”

蕭澤打眼一瞧,的確是瘦得有些過分,骨架屬於男的沒有錯,但他整體的身材和男子比起來纖細苗條很多。

這也是為什麽,他裝起來翠玉那個女子也毫無壓力。

“之所以瘦,還不是因為這些吃的入不了口?”蘇幕之哀怨的歎了口氣,單手支撐著下巴,“什麽時候才能夠吃到美味的東西呢?”

其實,他真的很餓,他覺得要是有一隻烤牛擺在他麵前,他也能夠吃得幹幹淨淨,啃得骨頭也不剩。

但要真將這些酒啊肉的放在嘴巴裏,又習慣性的嘔出來。

他總結下來,這些吃的味道太糟糕了。

吃不到好吃的,他心情又變得暴躁起來,從地上的屍體上拔出一把刀,連帶出一串溫熱的血。

“殿下,輪到你了。”

蘇幕之一步步向蕭澤逼近,邊走邊思考,蕭澤會喜歡什麽樣的死法呢?

是和妮婭一樣一刀穿心,還是喜歡血流而死?

“我知道哪裏有好吃的。”蕭澤無視他逐漸逼近的刀。

蘇幕之腳步一頓,狐疑的盯著他,“殿下不會是為了活下去,才說這些話來誆我的吧?”

“反正我已經在你手上,我騙你有什麽好處?”蕭澤語氣淡淡,倒不像是在騙人。

蘇幕之想了一會兒,真的好餓埃

要是真的能夠找到好吃的東西,他不介意讓蕭澤活得久一點。

“那好,你說,好吃的東西在哪兒?”蘇幕之靜靜的看著他,要是他敢耍花樣,他就直接拿刀抹了他的脖子。

絕對不會手軟!

“我現在動彈不了……”

“別想我會幫你身上的毒解了。”他又不傻,換言之,如果蕭澤身上的毒解了,他根本打不過他。

到時候的情形會完全不同,那他這麽久的努力豈不是功虧一簣?

“那隻能你自己來拿了。”蕭澤料到他會這麽回答,也不惱。

“在哪兒?”

“我腰間掛著的荷包裏。”蕭澤垂眸撇了眼繡功粗糙的荷包。

蘇幕之怕有詐,用匕首挑斷腰帶之後借助荷包。

荷包上的荷塘月色繡工非常一般,一點兒都不像是太孫殿下會佩戴的東西。

他這人就是嘴欠,此刻自然少不了一番嘲諷,“這是誰繡的荷包?怎麽這麽醜?”

這樣的人要是太孫府的侍女,恐怕早就被趕出去了吧?

還是說,蕭國皇室繡娘的水平就是這麽糟糕?

聽到這兒,蕭澤的臉頓時黑了下來。

蘇幕之咦了一聲,這是戳到他的痛腳了?剛才說了半天他都麵不改色,批評了句荷包,他就生氣了?

室內的氣壓低了下來。

蘇幕之乖巧的往後退了兩步,中了毒的蕭澤還是很危險的,他還是離遠些好。

他不再評價荷包如何,他隻是單純的想要知道,好吃的在哪兒。

荷包入手有點重量,一邊打開一邊問,“好吃的在荷包裏嗎?”

剛打開荷包,他便嗅到一股糕點的清香,有清冽的桃花香還有濃重的椰奶香氣。

他本就餓得不行,嗅到這味道更是餓得走不動道。

想都沒想就抓了一個塞進嘴裏,椰奶和桃花完美的融合,甜糯適中,精巧的是糕點的中間是七寶流沙餡。

他驚奇的是,指甲蓋大小的糕點是如何做到口感層次這麽多種的?

椰奶雪花糕有不同的眼色,代表的是不同的口味。

他從未想過,在飄雪的冬天也能吃到如此新鮮的椰肉。

一個接著一個,很快,一整個荷包的糕點都進了他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