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我算了下上午這一趟我們賺了四百六十塊。”
“正常的話下午我們也能賺四五百。”
“一天差不多就是九百了。”
“茶販子還真是好賺啊。”林立含笑地看著身旁爺爺。
“是好賺,但也就個別,你看看這一路上的麵包車,大部分都是茶販子。”
“雖然多少都能賺一些,但也不是個個都能賺這麽多。”
“能賺個辛苦錢就算不錯了。”
“而且茶販子也就頭茶這段時間倒賣一下而已。”
林貞卻是微微搖頭,從管陽鎮回鈺陽村的一路上已經遇到十多輛麵包車和皮卡車。
鈺陽村裏麵還有兩個自然村,茶山也多,茶販子就多。
卻不是所有的茶販子都能賺錢。
提前聯係好茶廠收茶的還好,沒有聯係好茶廠的就隻能看本事賺一些差價的辛苦錢。
而虧的更是大有人在。
有些茶販子收了幾百斤,不說茶有沒有變紅變黑,或是前後的虧損,一旦拉到茶廠茶廠今天不要,或是壓價,那就要含淚血虧。
運氣好的不虧白幹,這種事情天天都有。
“爺爺,牡丹王已經結束,接下來是一芽兩葉的牡丹,我想收完這次的牡丹,等壽眉出來的時候我們就自己做茶。”
“壽眉產量多成本低,不像銀針、牡丹,產量少、茶青貴沒個幾十萬根本做不了。”
“但壽眉我們完全可以試著自己收自己做,就算賣不出去也可以存起來,成品老壽眉更值錢。”
“實在不行我們也可以賣給章華,隻要茶葉做得好他們聚白茶廠吃得下也有需要。”
“最主要的是我們鈺陽村的村民以後就不用低於市場價的賣給茶販子,也不用辛苦地趕到鎮上賣茶。”
“您覺得怎麽樣?”
林立說到最後眼中神采奕奕,仿佛早已安奈不住跳動的心。
收茶不是目的,做茶是為了帶動家鄉產業,帶動村民脫貧攻堅才是林立的誌願。
當然這話說出來就會閃了舌頭。
事情還沒做成一切都是大話,做到了說出來才配說是自己的夢想。
而且壽眉產量多價格低不代表壽眉茶就差,好的老壽眉煮出來比起銀針更好喝。
自古以來以價取物、以貌取人,那都是可笑的行為。
壽眉其實更有潛力,帶有藥香棗香功效勝比犀牛角的老壽眉甚至是有錢難求一兩。
“嗬嗬嗬,你不是已經有了主意嗎?爺爺這把老骨頭陪你折騰就是了。”
“你隻要記住你的責任就是你的方向,無論是好是壞的經曆都是來成就你的資本。”
林貞老臉笑開,對林立充滿期望。
“我知道了爺爺。”
林立也是心中微動,自己的責任就是自己的方向,這是多麽深刻的領悟。
但林立又是一笑道:“爺爺你可不老,我看得出來殷繼叔他們很尊敬你。”
“而且爺爺你比我們大學裏的教授更有一種學者的氣質呢。”林立沒有吹捧自己爺爺,而是這段時間對自己這個爺爺的真實感受。
“大學裏的教授?哈哈哈,那我還是寧願做個農村小老頭。”
馬路兩旁的樹蔭回**著兩人的笑聲。
銀針之後的牡丹長得快,一個晚上就會抽芽開芯,幾乎是看著長開,茶農采得慢有些牡丹王都沒采多少就隻能采一芽兩葉的牡丹了。
茶葉越往後芽頭越小,直到沒有。
林立家的四畝茶園這段時間就讓林立的父母兩人起早貪黑都采不過來。
尤其是牡丹王之後一芽兩葉的牡丹。
一天一個人都能采三四十多斤,但牡丹茶青的價格也已經從一百四,降到了九十,六十,四十五,三十六。
牡丹也看品相,牡丹王,一級牡丹,二級牡丹,都是按長出來的順序采摘。
三級牡丹也叫貢眉,但隨著白茶市場的規範已經歸類其為壽眉的一種。
一芽三葉,一芽四葉是壽眉,芽頭小得可憐,但壽眉卻是不以芽為主,而是以嫩葉為主。
春茶的日子起早貪黑卻過得特別快,一轉眼就是十多天。
“爺爺,加上早上的茶青我們今天總共收了五百三十斤,聚白茶廠補貼高於市場價的一塊錢,是五百三十塊,加上差價賺了三百六十塊。”
“今天我們賺了八百九十塊錢。”
林立開著三輪車從管陽鎮聚白茶廠開向了鈺陽村。
做了兩個月的茶販子,林立皮膚黝黑卻是精神飽滿,眼神透亮。
褪去了剛剛走出象牙塔的稚嫩卻是沒有章華的那種圓滑老練,而是充滿精幹的模樣。
剛毅的臉龐充滿朝氣,精氣神爽。
收二級三級牡丹茶,茶廠最多也就給出高於市場的一塊錢補貼茶販子。
茶販子雖然不是天天都能收茶,但一個月一般也能收十次,一次就能賺一千左右也絕對是高收入了人群。
哪怕就隻有這兩三個月。
林立跟爺爺兩人平分,一次也能分四五百。
但對采頭茶的茶農而言,山上采茶的茶農雖然更苦更累,但一個人一般一天都能采一千以上。
就算牡丹已經低到了一斤三十六塊,林立的媽媽章英一天也能采三四十斤。
還是能賣一千塊錢。
但無論是銀針還是牡丹茶一個月也就能采四五次而已。
這已經是農民最高光的時候了。
“牡丹茶差不多結束了,明天跟你爸媽一起山上鋤草,你爸腰間盤突出蹲不下去,你媽還要操持家長裏短。”
“既然選擇了做茶那有些事情該你擔著的你就要擔著。”林貞語重心長的說道。
茶園鋤草幾乎都是跪在茶園裏徒手拔草,鋤頭鏟,就算有打草機,打草機機切割的也隻是土表的草。
不能除根三四天又長上來吸收了土壤養分,使得茶樹長得不好,收成就不好。
隻有徒手拔草才能真正將草除掉。
采完壽眉還要在最炎熱的夏天修剪茶樹,台刈一些衰老枯萎的樹冠、改善茶葉的品質,提高茶葉產量,便於茶園管理和茶葉的采摘。
而在明年的清明前一個月還要施肥、還要整飭茶園。
務農就是有忙不完的活。
“我會的。”
林立用力點頭,一想到父母的辛苦,一想到父母越發佝僂的身影,林立心中就越發急切。
“嗯,接下來的就是春壽眉了,差不多等十天左右就能大采了。”
“但剛出的春壽眉茶青一斤估計也要二十幾塊。”
“你要收的話不要拿你爸媽的錢,我們這次賺的三萬塊錢全給你收茶,差不多也能收一兩千斤茶青。”林貞看了眼天氣說道。
“三萬?”
“哪有三萬?我們這兩月不是才賺了一萬八千塊錢嗎?”林立睜大眼睛看著坐在旁邊的林貞。
一萬八千塊錢已經就算是很多了,兩人平分也有九千。
但也就這兩月收了二十次茶而已,收壽眉茶的話茶廠已經不補貼了,因為壽眉產量多,茶廠不怕收不到茶,已經不需要茶販子了。
“爺爺不是還有一點棺材本嘛。”林貞趣笑地看著林立。
“爺爺,你……”
林立頓時明白是自己爺爺補了一萬二進去。
七十六歲拿出一萬二,絕對已經是全部身家,真正的棺材本。
“行了,好好做事。”林貞卻是拐著跛腳下了三輪車,已經到家了。
“是。”
林立再次用力的點了點頭,眼神沉穩。心中卻是想著將來一萬倍的回報爺爺。
“林立,賺大了錢吧。”
“賺多少啦?”
“大學生就是厲害啊,看你這早出晚歸的,沒少賺吧?”
幾個鄰居看到林立回來,頓時也打趣起來。
茶販子上不了台麵,畢竟是賺差價而且還是賺農民的差價,農村人可不會想著你方便了我,賺個跑腿錢。
販子就是販子。
但林立卻是沒有賺茶農的差價。
價格都是問到對方願意的給,合適林立就收,在鈺陽村收的茶幾乎都是按市場價收的。
這讓鈺陽村的村民有遇到林立的都把茶葉賣給了林立。
“能賺什麽錢啊,就是個跑腿錢。”林立也笑著說道。
采茶季的傍晚,農村很熱鬧,像是過年才有的氛圍,小時候的農村充滿炊煙的氣息。
可惜那個時代早已一去不複還。
年輕一輩的都搬到城裏,甚至是去了大城市,留守在農村的幾乎都是中老年人。
“對了建仕叔,梅花嬸,阿蘭嫂,壽眉茶上來的話你們采了直接賣給我,鎮上多少錢我也給你們多少錢。”
“你們也不用趕到鎮上去。”
林立在門口用水衝著滿是泥土的水鞋。
“好嘞。”
“有你收茶我們這幾天啊都不用趕著拿到鎮上去賣了。”
“是啊,阿立,有你收茶我都不趕著下山呢。”
幾個鄰居聽林立還要收壽眉,頓時紛紛應和,以為林立還是收到鎮上去賣而已。
並不知道林立是要自己做茶。
林立也沒有解釋。
做成事情之前要懂得藏,藏到藏不住了才有現。
林立如今可是深懂其中的道理。
按爺爺林貞的話那就是潛龍在淵的時候要懂得的低調,要不然還沒成龍就會破壞。
隻有藏到藏不住地顯現出來,就不怕別人破壞,現龍在田反而是大展拳腳的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