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城北女子監獄。

突然,一聲淒厲的尖叫劃破了這份寧靜。

“啊——!”

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悶響,然後是更多的尖叫聲、呼喊聲、腳步聲,整個監區瞬間亂成一鍋粥。

“來人啊!殺人了!”

“快叫獄警!”

“她瘋了!她真的瘋了!”

監室裏,幾個女囚連滾帶爬地往外跑,臉上全是驚恐。

她們身後,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正騎在另一個人身上,手裏攥著一根不知從哪裏弄來的磨尖的牙刷柄,一下,一下,狠狠地往下紮。

血濺在她臉上,她卻像感覺不到一樣,眼睛瞪得大大的,嘴裏念念有詞。

“讓你笑我……讓你說我活該……讓你說陸燼珩不要我了……”

被她壓著的那個女人早已沒了聲息,身下洇開一大攤血。

獄警衝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幕。

“住手!”

幾個人衝上去,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個瘋女人拉開。她拚命掙紮,嘴裏還在喊:

“放開我!我要殺了她!她活該!所有人都活該!”

被按在地上之後,她忽然安靜了一瞬。

然後她抬起頭,用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獄警,一字一句:“我要見陸燼珩!”

獄警愣了一下。

“讓我見陸燼珩!”她突然又激動起來,拚命掙紮,

“你們讓我見他!我必須見他!我有話跟他說!他不能不見我!他不能!”

“老實點!”

獄警把她死死按住,拖出了監室。

走廊裏,她的喊聲還在回**:“我要見陸燼珩——!讓我見他——!”

身後,那攤血慢慢洇開,在灰白的水泥地上格外刺眼。

……

消息傳到外麵的時候,已經是傍晚。

裴韞硯正在廚房裏對著鍋碗瓢盆發愁——準備給沈願做一碗無比美味,最好一輩子忘不掉的麵。

結果第一步就和麵就把難住了。

水多了加麵,麵多了加水,現在盆裏的麵團大得能做一籠包子。

電話響了。

裴韞硯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來。

“說。”

電話那頭的人飛快地匯報著。裴韞硯聽著,眉頭微微皺起。

“蘇雨晴?”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回憶這人是誰。

“對,就是之前陷害過沈願那個,今天下午在監室裏用磨尖的牙刷柄捅了同監室的一個人,據說捅了十幾下,人已經送醫院了,能不能活還不知道。”

裴韞硯沉默了一秒。

“她說什麽了?”

“說要見陸燼珩。鬧得很凶,一直喊,整個監區都聽見了。”

裴韞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見陸燼珩?”

他放下手裏的麵團,擦了擦手,走到窗邊。

窗外天色漸暗,遠處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

“那就讓她見。”

電話那頭的人愣了一下:“裴總,您的意思是……”

“把陸燼珩送過去。”裴韞硯語氣淡淡的,“讓他們狗咬狗。”

“是。”

電話掛斷。

裴韞硯站在原地,看著窗外的夜色,眼底沒什麽情緒。

蘇雨晴。

他幾乎快忘了這個人。

沒想到在監獄裏還能鬧出這麽大的動靜。

打人,打到殘廢,還要見陸燼珩。

裴韞硯眯了眯眼。

也好。

正好讓陸燼珩看看,他當年的選擇,到底造成了多少惡果。

他轉身,重新走回廚房,看著那一大坨不成形的麵團,忽然有點頭疼。

麵還沒做好呢。

……

第二天上午。

城北女子監獄。

一輛押送車駛進高牆之內,車門打開,陸燼珩被押了下來。

他手上戴著手銬,腳上戴著腳鐐,走路的時候金屬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陽光刺得他眯了眯眼,適應了幾秒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灰白色的建築,高高的鐵絲網,到處都是穿著製服的人。

他被帶進一棟樓,穿過長長的走廊,最後停在一扇門前。

“進去。”押送的人說。

門開了。

陸燼珩走進去,發現這是一間探視室。

玻璃那邊,一個穿著囚服的女人正坐在那裏,披頭散發,臉上還有沒擦幹淨的血跡。

蘇雨晴。

陸燼珩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有多久沒見到她了?最後的印象隻停在這個女人瘋了,瘋得不可理喻。

看見她,他就會想起那些他不願想起的事。

“坐下。”身後的獄警推了他一把。

陸燼珩在椅子上坐下,隔著玻璃,看著對麵的女人。

蘇雨晴也在看著他。

那雙眼睛裏的瘋狂和凶狠,在看見他的那一瞬間,像是被什麽東西澆滅了。

她愣愣地看著他,看著他的臉,他的眼睛,他的嘴唇,看著他身上穿著的那件灰撲撲的囚服。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來得突兀,帶著一種天真的歡喜。

“陸燼珩,”她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話,“你來了。”

陸燼珩沒說話。

蘇雨晴往前湊了湊,臉幾乎貼在玻璃上,眼睛死死盯著他。

“我就知道你會來的。”她說,聲音輕輕的,像是在說什麽秘密,

“我就知道。他們都說你不會來,我不信。你怎麽可能不來呢?我們那麽好過,你那麽喜歡過我,你怎麽可能不來?”

陸燼珩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看著她臉上那種近乎癡迷的神情,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蘇雨晴,”他開口,聲音低沉,“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麽?”

蘇雨晴愣了一下。

“我幹什麽?”她眨眨眼,“我沒幹什麽呀。”

“你打人了。”陸燼珩盯著她,“把人打成了殘廢。”

蘇雨晴的表情變了變。

那一瞬間,她眼底有什麽東西閃了一下——像是心虛,像是某種見不得光的東西。

但下一秒,那東西就被另一種情緒覆蓋了。

她撇撇嘴,露出一個委屈的表情。

“那是她活該。”她說,“她笑我,說我活該,說你不要我了。我怎麽能讓她說?你明明是要我的,對不對?”

她盯著陸燼珩,眼睛亮得嚇人。

“對不對?”她又問了一遍,聲音裏帶著一種近乎乞求的期待,“你是要我的,對不對?”

陸燼珩沉默著。

他看著玻璃後麵那張臉,那張曾經他深愛的臉。現在卻隻剩下了瘋狂和扭曲。

“蘇雨晴。”他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波瀾,“我們結束了。很久以前就結束了。”

蘇雨晴的表情僵住了。

她就那樣看著他,眼睛裏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

“結束?”她喃喃重複,“結束?什麽叫結束?”

她突然激動起來,猛地撲到玻璃上,雙手拍打著那層透明玻璃。

“陸燼珩!你怎麽能說結束!我們那麽好過!你追我的時候怎麽說的?你說會一直對我好!你說不會不要我!你現在說結束?”

她越說越激動,眼淚混著鼻涕流下來,糊了一臉。

“是不是因為沈願?”她忽然停下來,盯著他,眼神變得危險起來,

“是不是因為她?你是不是還想著她?她有什麽好的?她比我漂亮?比我溫柔?比我更會討你歡心?”

陸燼珩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裏那點複雜的情緒漸漸變成了厭倦。

“不關沈願的事。”他說,“是我們之間的事。你做的事,你自己清楚。”

蘇雨晴愣住。

“我做了什麽?”她問,聲音忽然變小了,“我做了什麽壞事嗎?”

陸燼珩沒說話。

蘇雨晴看著他沉默的樣子,忽然想起什麽。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上的血——那血已經幹了。

她盯著那些血跡,看了很久。

然後她慢慢抬起頭,臉上又浮現出那種天真的笑容。

“陸燼珩,”她輕聲說,“你抱抱我好不好?”

陸燼珩一動不動。

蘇雨晴隔著玻璃,伸手去夠他。指尖觸到那層冰涼的屏障,怎麽也穿不過去。她的眼睛紅了,嘴唇顫抖著,像一隻被拋棄的小動物。

“你抱抱我……”她喃喃,“就像以前那樣……你說過最喜歡抱我的……”

陸燼珩站起身。

他看著玻璃後麵的女人,看著她臉上那些眼淚和血跡,

“蘇雨晴。”他說,“好自為之。”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身後傳來撕心裂肺的喊聲——

“陸燼珩!你別走!你回來!你說過不會不要我的!你說過的!陸燼珩——!”

門在他身後關上,隔絕了那聲音。

陸燼珩站在走廊裏,靠著牆,深吸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