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

陳七在港城的據點之一,是一處隱蔽在城郊的廢舊倉庫。

表麵上看,這裏早已廢棄多年,鐵門鏽跡斑斑,窗戶破損不堪。但知情人都知道,這下麵藏著陳七最核心的秘密。

徐如嫿已經在陳七身邊待了幾天。

自從那天她脫衣求情被拒之後,她變得格外安靜。

不再多嘴,不再多問,隻是默默地待在角落裏,等待著陳七的下一步行動。

她知道陳七會救陸燼珩。

他說過的話,從不食言。

但代價是什麽,她不敢想。

這天下午,徐如嫿看見陳七帶著幾個親信從外麵回來。他們開著一輛廂式貨車,車廂被油布遮得嚴嚴實實,什麽也看不見。

陳七的臉色比平時更加嚴肅,眼神裏帶著一種徐如嫿從未見過的東西——像是興奮,又像是某種危險的期待。

“七爺,這車東西……”有手下小聲問。

陳七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讓手下立刻閉嘴。

“不該問的別問。”

手下噤若寒蟬。

陳七讓人把車開進倉庫深處,然後親自帶著幾個最信任的人進去。倉庫的門在他們身後關上,隔絕了所有窺探的視線。

徐如嫿站在不遠處,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心裏湧上一股強烈的好奇。

那車裏是什麽?

為什麽要這麽神秘?

她想起陳七說過的話——“等我的計劃就行”。

他的計劃,到底是什麽?

……

夜幕降臨。

倉庫裏靜悄悄的,隻有幾個值夜的手下在門口守著。

陳七已經離開了,回他在市區的住處休息。那幾個親信也跟著走了。

徐如嫿躺在分配給她的臨時住處,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怎麽也睡不著。

那輛車。

那扇門。

陳七臉上那種危險的表情。

她必須知道。

淩晨兩點,是人最困倦的時候。徐如嫿悄悄起身,披上一件外套,無聲無息地溜出了房間。

她在這處據點待了幾天,早已摸清了地形。繞過幾個哨崗,避開巡邏的人,她一點點接近那個倉庫。

門口的守衛已經換了班,兩個年輕小夥子正靠在一起打盹。

徐如嫿從側麵繞過去,找到一扇破損的窗戶。

她小心地推開,鑽了進去。

倉庫裏很黑,隻有高處幾扇窗戶透進來一點微弱的月光。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黴味,不是鐵鏽味,而是一種刺鼻的、化學製劑的味道。

好奇怪。

徐如嫿皺皺眉,捂住口鼻,往深處走去。

那輛廂式貨車就停在倉庫中央,油布還蓋著。她走過去,伸手掀開一角——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正好落在那掀開的縫隙裏。

徐如嫿看清了裏麵的東西。

她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一樣,僵在原地。

那是一袋一袋的白色粉末,整齊地碼放著,堆滿了整個車廂。每一袋上都印著奇怪的標誌,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光。

毒品!

是毒品!

徐如嫿的手開始發抖。

她雖然早就知道陳七不是什麽好人,知道他手上沾著血,知道他做的事見不得光。

但親眼看見這麽多毒品堆在眼前,那種衝擊還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這麽多……得有多少斤?能害多少人?

她忽然明白陳七要做什麽了。

他不是要去救陸燼珩那麽簡單。他是要用這些東西,毀掉裴韞硯那邊的人。

毒品一旦流入市場,會有多少人受害?會有多少家庭破碎?

裴韞硯就算再厲害,也擋不住這東西的侵蝕。

陳七這一招,比殺人還狠。

徐如嫿呆呆地站在那裏,腦子裏一片空白。

她恨沈願。

她想讓沈願失去那個孩子,想讓沈願痛苦,想讓那個傷害了她兒子的女人付出代價。

但眼前的這些東西……

她忽然覺得後背發涼。

她以為自己心腸夠狠了,結果呢?

陳七的手段,比她想象中還要毒。

她站在原地,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一陣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徐如嫿猛地回過神,下意識躲到貨車後麵。

腳步聲越來越近,是兩個人。他們打著電筒,在倉庫裏巡視了一圈,然後在貨車旁邊停下來。

“檢查完了嗎?”一個聲音問。

“完了,沒問題。”另一個回答。

兩個人靠在一起,掏出煙點上。火光在黑暗中明滅,照亮他們模糊的臉。

“你說,陳老大這次這麽大手筆,是為了什麽?”第一個人問。

第二個人吐出一口煙圈:“還能為什麽?救陸燼珩唄。”

“救他?用這麽多東西?”第一個人顯然不信,“這也太大動幹戈了吧?”

第二個人笑了笑,那笑聲裏帶著點意味深長的東西。

“你以為陳老大是慈善家?”他說,“他做買賣什麽時候虧過?”

第一個人愣了一下:“你是說……”

“陸燼珩那小子,出來之後肯定要還的。”第二個人彈了彈煙灰,語氣輕描淡寫,“陳老大早就說了,救他出來可以,但代價嘛……”

他頓了頓,湊近一點,壓低聲音:“一顆腎。”

第一個人倒吸一口涼氣。

“一顆腎?你是說……”

“對。”第二個人點頭,

“陸燼珩出來之後,得賠一顆腎給老大。據說有買家出高價,早就等著了。老大這次救他,可不是白救的。”

徐如嫿躲在貨車後麵,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一顆腎。

他們說的,是陸燼珩的腎。

她的兒子,要賠一顆腎給陳七。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流,流得滿臉都是。

“那陸燼珩能願意嗎?”第一個人還在問。

第二個人嗤笑一聲:“願意不願意,由得他嗎?老大救他出來,他就是欠老大的。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再說了,少一顆腎又死不了人,有什麽不願意的?”

“也是。”第一個人點點頭,把煙頭扔在地上踩滅,“走吧,巡邏完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倉庫重新陷入寂靜。

徐如嫿蹲在貨車後麵,渾身發抖。

她想起陳七那天說的話——“到時候,他的命就是我的了。”

原來是這樣。

原來是這樣。

她以為陳七隻是要陸燼珩為他做事,隻是要讓他賣命。她沒想到,他要的是他的身體,是他的器官,是他活生生從身上割下來的東西。

一顆腎。

那是她兒子的腎。

徐如嫿慢慢滑坐在地上,抱著自己的膝蓋,無聲地哭了起來。

她恨沈願!

她想讓沈願失去孩子。

但她更想讓兒子活著,好好地活著。

可現在……

她抬起頭,看著那一袋袋碼得整整齊齊的白色粉末,看著月光下那些森冷的影子。

她不知道該怎麽辦。

她隻知道,她親手把兒子推到了一個更深的深淵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