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沈願差點流產後,裴韞硯變了。
不是變冷淡,是變沉默了。
沈願在醫院裏躺著保胎,他寸步不離地守著,話卻越來越少。有時候她醒來,就看見他站在窗邊,背對著她,望著外麵不知道在想什麽。
她喊他,他轉過身,臉上又是那副溫柔的樣子。可她看見了,轉過身之前,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那種冷,她從來沒見過。
那天晚上,沈願半夜醒來,發現床邊是空的。
她愣了一下,慢慢坐起來,四處看了看。病房裏沒有他的影子,隻有一盞小夜燈亮著,發出昏黃的光。
她聽見門外有聲音。
很低,像是在打電話。
她輕輕下了床,扶著牆走到門口,把門拉開一條縫。
走廊裏,裴韞硯背對著她站著,手裏握著手機。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她還是聽見了。
“……不惜任何代價。我要他活著,活著到我麵前。”
電話那頭說了什麽。
“我不管他用什麽方法,跑多遠。掘地三尺也要給我找出來。”
又是沉默。
“我要親自見他。”
掛了電話,他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沈願看著他的背影,心裏忽然有點發涼。
她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
那個背影,冷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她輕輕推開門。
裴韞硯聽見聲音,轉過身。看見她,他臉上的冷意瞬間消散,快步走過來。
“怎麽起來了?”
他扶住她,語氣溫柔得和剛才判若兩人。
沈願看著他。
“你剛才在打電話?”
裴韞硯沉默了一秒。
“嗯。”
“是周錚的事?”
他看著她,沒說話。
沈願伸手,捧住他的臉。
“裴韞硯。”
“嗯?”
“我知道你很生氣。”她輕聲說,“但你別做傻事。”
他看著她,眼神複雜。
“什麽叫傻事?”
“就是……”她頓了頓,“就是把自己搭進去的事。”
裴韞硯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把她攬進懷裏,抱得很緊。
“放心。”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我有分寸。”
沈願靠在他懷裏,沒再說話。
但她知道,他說的“分寸”,和她理解的不一樣。
……
第二天,裴韞硯出門了一趟。
他走之前,在病床前坐了很長時間,握著她的手,一句話沒說。
沈願看著他,等他開口。
最後他隻是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我很快回來。”
她點點頭。
他走了。
沈願躺在病**,盯著天花板發呆。
她知道他要去做什麽。
她攔不住他。
也不想攔。
因為換成是她,她也會這麽做。
……
裴韞硯去的地方,是警局。
周錚被抓進去之後,案子還在偵辦階段。但裴韞硯要的不是偵辦,是結果。
他和負責案子的警官見了麵。
“證據夠嗎?”
警官看著他,表情有些為難。
“夠是夠了,但他請了很好的律師,可能會拖。”
裴韞硯的眼神冷下來。
“拖多久?”
“不好說。少則幾個月,多則一年。”
裴韞硯沉默了幾秒。
“如果我有更多證據呢?”
警官愣了一下。
“什麽證據?”
裴韞硯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警官翻開,看了幾頁,臉色變了。
“這些是……”
“他這些年幹的所有事。”裴韞硯說,“不止這一件。”
警官一頁一頁翻下去,越翻越心驚。
打架鬥毆,買凶傷人,商業欺詐,甚至還有一樁陳年舊案——三年前,一個和周錚有過節的人,莫名其妙出了車禍,當場死亡。那案子當時被定為意外,不了了之。
而現在,有人把證據送到了裴韞硯手裏。
警官抬起頭,看著裴韞硯。
“這些證據,從哪兒來的?”
裴韞硯沒回答。
隻是說:“夠不夠?”
警官沉默了幾秒。
“夠。”
裴韞硯站起身。
“那就別讓他出來。”
他轉身離開。
……
與此同時,看守所裏。
周錚被單獨關在一間小房間裏。他坐在**,盯著牆上的裂縫發呆。
他知道自己這回栽了。
但他不後悔。
那天晚上的事,他本來計劃得很好。圍住沈願的車,把人帶走,讓裴韞硯也嚐嚐失去的滋味。就像他失去江晚婷一樣。
可惜失敗了。
失敗的下場,就是坐在這裏。
但周錚沒有太擔心。他有錢,有律師,有關係。隻要拖一拖,總能找到辦法。
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忽然,門被推開了。
一個警察站在門口。
“周錚,有人來看你。”
周錚愣了一下。
誰?
他被帶到一個探視室,隔著玻璃,看見外麵坐著一個人。
是裴韞硯。
周錚的眼神變了變,然後笑了。
他拿起電話。
“裴總,怎麽有空來看我?”
裴韞硯看著他,眼神冷得像冰。
“來看看你還能笑多久。”
周錚的笑容僵了一下。
“什麽意思?”
裴韞硯沒說話,隻是拿出一份文件,貼在玻璃上。
周錚看著那幾頁紙,臉色一點一點變了。
那些是他這些年幹的事。
每一件,都記得清清楚楚。
“你……”他的聲音有些抖,“你怎麽會有這些?”
裴韞硯收回文件,看著他。
“你動她的時候,就該想到會有今天。”
周錚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裴韞硯站起身,低頭看著他。
“周錚,你後半輩子,就在裏麵待著吧。”
他放下電話,轉身離開。
周錚坐在那裏,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手開始發抖。
……
裴韞硯回到醫院的時候,已經傍晚了。
沈願正躺在**看書,看見他進來,抬起頭。
“回來了?”
“嗯。”
他走到床邊,坐下。
沈願看著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你看起來好累。”
他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還好。”
沈願沉默了幾秒。
然後問:“怎麽樣了?”
裴韞硯看著她。
“他出不來了。”
沈願愣了一下。
“什麽意思?”
“那些證據,夠他在裏麵待一輩子。”
沈願看著他,心裏忽然有點複雜。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高興嗎?那個人差點害她失去孩子。
難過嗎?一個活生生的人,要一輩子待在監獄裏。
最後她隻是輕輕歎了口氣。
“那就好。”
裴韞硯看著她。
“你不問我用了什麽方法?”
沈願搖搖頭。
“不問。”
“為什麽?”
“因為我相信你。”她說,“你不會做不該做的事。”
裴韞硯看著她,眼神軟下來。
他俯身,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謝謝。”
沈願笑了笑。
“謝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