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錚的事落網後,幾日後,顧明琛出院那天,天氣很好。

陽光從醫院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地上,暖洋洋的。他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這些天憋在肺裏的濁氣都吐出去。

江晚婷挽著他的胳膊,眼眶還有點紅,但嘴角是笑著的。

“終於出來了。”她說。

顧明琛低頭看著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臉。

“讓你擔心了。”

江晚婷搖搖頭。

“隻要你沒事就好。”

兩個人站在門口,誰也沒動。

過了好一會兒,顧明琛才開口。

“我想請大家吃個飯。”

江晚婷愣了一下。

“現在?”

“嗯。”顧明琛說,“有些話,想當麵說。”

……

三天後,顧明琛定了一家餐廳。

包間裏,裴韞硯和沈願先到了。

沈願的肚子已經很明顯了,行動有些笨拙,但氣色好了很多。裴韞硯扶著她坐下,動作小心翼翼的,生怕她磕著碰著。

“你別這麽緊張。”沈願笑著說,“我又不是瓷做的。”

裴韞硯沒說話,但手還是沒鬆開。

過了一會兒,顧明琛和江晚婷也到了。

顧明琛瘦了很多,臉上還帶著一點大病初愈的蒼白。

但精神不錯,走路也穩了。他走進來的時候,目光先在沈願肚子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坐吧。”裴韞硯說。

四個人落了座,點完菜,氣氛忽然有些安靜。

顧明琛端起茶杯,站起身。

“今天這頓飯,我請。”

他看向沈願,又看向裴韞硯。

“有些話,我想說清楚。”

裴韞硯看著他,沒說話。

顧明琛深吸一口氣。

“周錚的事,是我的錯。”

江晚婷在旁邊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

“明琛……”

“讓我說完。”他按住她的手,繼續說,“如果不是我,周錚不會盯上晚婷。如果不是我,他不會去撞人。如果不是我,沈願也不會……”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啞。

“差點出事。”

沈願看著他,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明琛,你別這麽說。那不是你的錯。”

“是。”顧明琛說,“我知道不是我的錯。但如果沒有我,這些事都不會發生。”

他看向裴韞硯。

“韞硯,對不起。”

裴韞硯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說完了?”

顧明琛愣了一下。

“說完了。”

“那就坐下吃飯。”裴韞硯說,“菜要涼了。”

顧明琛看著他,眼眶有點紅。

他慢慢坐下來。

沈願在旁邊輕輕碰了碰裴韞硯的胳膊,小聲說:“你倒是說句話。”

裴韞硯看了她一眼,然後看向顧明琛。

“我沒什麽要說的。”他說,“事情已經過去了。”

顧明琛點點頭。

“我知道。但我還是想做點什麽。”

裴韞硯看著他。

“做什麽?”

顧明琛沉默了一秒。

“我想去裴氏工作。”

裴韞硯愣了一下,挑眉看他。

“什麽?”

“我知道你那邊缺人。”顧明琛說,“我手上的案子處理完之後,可以去你那邊幫忙。算是……補償也好,賠罪也好。”

裴韞硯看著他,眼神複雜。

“你律所不幹了?”

“不是不幹。”顧明琛說,“可以兼顧。我這些年也攢了些人脈,能幫上忙。”

裴韞硯沒說話。

沈願在旁邊看看他,又看看顧明琛,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江晚婷也緊張地看著裴韞硯。

沉默了幾秒,裴韞硯開口了。

他冷哼一聲。

“裴氏不缺人。”

顧明琛的臉色暗了一下。

但裴韞硯接著說:“但缺一個能管事的。”

顧明琛愣住了。

“你……”

“我那邊最近確實忙不過來。”裴韞硯端起茶杯,語氣淡淡的,“你要是閑著沒事,可以過來看看。”

顧明琛看著他,眼眶又紅了。

這一次,是另一種紅。

“謝謝。”

裴韞硯擺擺手。

“別謝。幹活就行。”

沈願在旁邊忍不住笑了。

她太了解他了。

嘴上說著“不缺人”,心裏其實早就答應了。

隻是他那個人,從來不會好好說話。

“行了行了,”她笑著說,“吃飯吧。再不吃真涼了。”

四個人端起杯子,碰了一下。

氣氛終於輕鬆起來。

……

吃完飯,四個人站在餐廳門口告別。

顧明琛和江晚婷先走了。沈願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轉過頭,看著裴韞硯。

“你剛才那聲冷哼,可真夠冷的。”

裴韞硯低頭看著她。

“不然呢?笑著歡迎?”

沈願笑了。

“那你到底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裴韞硯想了想。

“還行。”

沈願靠在他身上,輕輕歎了口氣。

“你知道嗎,我其實挺心疼明琛的。”

裴韞硯沒說話。

沈願繼續說:“他把什麽都往自己身上攬。明明不是他的錯,非要覺得是他害的。”

裴韞硯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

“我知道。”

沈願抬起頭,看著他。

“所以你那聲冷哼,是故意的?”

裴韞硯低頭看著她,嘴角微微彎起。

“不然呢?他那麽認真,我要說‘沒關係’?”

沈願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裴韞硯,你真別扭。”

他沒說話,隻是把她攬緊了一點。

兩個人站在街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

沈願忽然想起什麽。

“對了,你說他要是來裴氏,做什麽?”

裴韞硯想了想。

“法務那邊正好缺人。”

“那你打算給他什麽職位?”

“副總吧。”

沈願愣了一下。

“副總?你不是說裴氏不缺人嗎?”

裴韞硯低頭看著她。

“缺不缺人,我說了算。”

沈願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裴韞硯,你真是……”

“是什麽?”

“是嘴硬心軟。”

他沒說話,隻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點。

這個男人,就算再口是心非,還是會有露餡,讓人一眼看穿的地方,也不刺人,這就是裴韞硯最迷人的地方。

大家都知道他的好,有目共睹,尤其是沈願這個枕邊人。

街角的燈火很暖。

兩個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融在一起。

那些波折,那些磨難,好像終於過去了。

剩下的,是慢慢修複的傷口,和重新開始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