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天,沈願和顧明琛幾乎把裴圓圓翻了個底朝天。
顧明琛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人脈——私家偵探、國外的關係、醫療係統的熟人,甚至托人聯係了裴圓圓在國外那家醫院的工作人員。
沈願也沒閑著。她一邊守著裴韞硯,一邊整理顧明琛傳來的資料,一份一份地看,一條一條地核對。
第一天,他們拿到了裴圓圓在國外那一整年的完整醫療記錄。
和裴韞硯之前查到的一模一樣。
急性胰腺炎,ICU十四天,搶救三次。出院後的複診記錄,心理評估報告,藥物處方單。每一份都有醫院的公章,有主治醫生的簽名,有詳細的日期和時間。
顧明琛找了國外的醫生朋友看,對方說:“沒什麽問題,很標準的病曆記錄。”
沈願不甘心。
“有沒有可能是偽造的?”
對方沉默了幾秒。
“理論上可以,但要做到這麽完整,這麽多份,還要有醫院的公章和醫生的簽名……很難。而且一旦被發現,那個醫生會丟掉執照,甚至麵臨刑事責任。一般人不願意冒這個險。”
沈願掛了電話,盯著那些記錄看了很久。
沒問題。
什麽都看不出問題。
第二天,他們開始查那個肇事司機。
那人叫孫強,四十五歲,無業,有前科。十年前因為盜竊被判過兩年,出來後一直打零工。沒有固定住處,沒有固定收入,是個標準的邊緣人物。
他和沈家的關係,確實存在。
十年前,孫強曾在沈家競爭對手的公司打過工。那家公司當時正和沈家爭一個項目,最後沈家贏了,那家公司倒閉了。孫強失業後,一直心懷不滿,在酒吧喝酒時說過幾次“沈家害我丟了工作”之類的話。
但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這十年裏,孫強和沈家沒有任何交集。沒有接觸過沈家的人,沒有關注過沈家的新聞,甚至連沈願的父親什麽時候去世的都不知道。
顧明琛讓人查了他最近的通訊記錄、銀行流水、社交動態。
什麽都沒有。
通訊記錄裏,最近半年他隻跟幾個老朋友打過電話,聊的都是些家常。銀行流水裏,隻有偶爾的零工收入和日常開銷,沒有大額進賬。社交動態更是一片空白,他連手機都不太會用。
這樣一個邊緣人,突然跑去撞裴韞硯?
為什麽?
誰指使的?
沈願想不通。
第三天,他們開始查裴圓圓回國後這幾天的行蹤。
醫院有監控,進出都有記錄。沈願讓人調了最近一周的所有監控,一幀一幀地看。
裴圓圓的病房在八樓。監控顯示,她大部分時間都待在病房裏,偶爾出來走走,也是在八樓的走廊裏,從來沒有離開過那層樓。
除了那天。
沈願看見的那天。
監控顯示,那天下午四點二十分,裴圓圓走出了病房。她穿著淺色外套,步伐正常,往電梯方向走去。四點三十五分,她出現在一樓大廳,往門口走。四點四十分,她走出醫院大門。
四點五十五分,她又出現在監控裏,從大門走進來。五點鍾,她回到八樓,進了病房。
前後一共三十五分鍾。
沈願盯著那段監控,看了很多遍。
她去了哪兒?
幹了什麽?
見誰了?
顧明琛讓人查了醫院周邊的監控,想找到她離開後的軌跡。
但醫院門口的監控恰好壞了三天。
那三天,剛好包括那一天。
沈願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沉默了。
太巧了。
巧得讓人起疑。
可她沒有證據。
什麽都沒有。
……
那天晚上,沈願又去了八樓。
她站在裴圓圓的病房門口,透過那扇小窗往裏看。
裴圓圓正靠在**看書,臉色比之前好了很多,但看起來還是那副病懨懨的樣子。
她像是感覺到了什麽,抬起頭,往門口看了一眼。
看見沈願的那一瞬間,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沈願看見了裏麵的東西。
是得意。
是挑釁。
是有恃無恐。
沈願推門進去。
裴圓圓放下書,看著她。
“喲,沈總,這麽晚還來查房?”
沈願走到床邊,低頭看著她。
“你那天下午去了哪兒?”
裴圓圓眨眨眼。
“哪天?”
“我看見你的那天。”
裴圓圓想了想,做出一副努力回憶的樣子。
“哦,那天啊。我出去透透氣,順便買了點東西。”
“買了什麽?”
“一些零食。”裴圓圓指了指床頭櫃,“喏,就那些。”
沈願看了一眼。床頭櫃上放著幾包薯片和餅幹,確實像是便利店買的。
“買了多久?”
“沒多久吧,就半個小時。”裴圓圓看著她,“怎麽了?醫院又不讓出門?”
沈願盯著她。
“你身體好了?”
裴圓圓笑了笑。
“托你的福,好多了。醫生說再觀察幾天就可以出院了。”
沈願沒說話。
裴圓圓靠在床頭,看著她,忽然歎了口氣。
“沈願,你是不是覺得裴韞硯的車禍跟我有關?”
沈願看著她。
“你覺得呢?”
裴圓圓笑了。
“我要是說跟我沒關係,你信嗎?”
沈願沒說話。
裴圓圓繼續說:“我知道你懷疑我。但我真的什麽都沒做。我這幾個月,一直在養病,連門都很少出。那個司機是誰,我根本不認識。”
她頓了頓,看著沈願的眼睛。
“你查也查了,監控也看了,有什麽發現嗎?”
沈願沉默了。
她確實什麽都沒發現。
裴圓圓看著她沉默的樣子,笑得更開了。
“沈願,有些事,不是你查就能查出來的。但有些事,也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拿起書,繼續看。
“行了,我要休息了。你請便吧。”
沈願站在原地,看了她幾秒。
然後轉身走了。
……
走廊裏,顧明琛正在等她。
“怎麽樣?”
沈願搖搖頭。
“什麽都沒問出來。”
顧明琛沉默了幾秒。
“我這邊也什麽都沒查到。那個司機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一點線索都沒有。”
沈願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腦子亂成一團。
她想起裴圓圓那副有恃無恐的樣子。
想起那個“恰好”壞掉的監控。
想起那些完美無缺的醫療記錄。
想起裴韞硯還躺在ICU裏,昏迷不醒。
她忽然覺得很累。
累得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
“沈願。”顧明琛看著她,“你先回去休息吧。守在這兒也沒用。”
沈願搖搖頭。
“我哪兒都不去。”
顧明琛歎了口氣。
“那你也得吃點東西,睡一會兒。你這樣撐著,韞硯醒過來會心疼的。”
沈願睜開眼,看著他。
“他會醒過來的,對不對?”
顧明琛看著她,眼神複雜。
“……對。”
沈願點點頭。
“那就行。”
她轉身,往十二樓走去。
身後,顧明琛站在那裏,看著她的背影,心裏堵得厲害。
他知道,她心裏有多苦。
但他也知道,他幫不了她。
有些路,隻能一個人走。
……
那天晚上,沈願又坐在ICU門口。
肚子有點不舒服,她輕輕揉了揉。
寶寶踢了她一下。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肚子,輕聲說:“寶寶,你說,媽媽是不是太笨了?什麽都查不出來。”
寶寶又踢了一下。
像是在說:不笨。
沈願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
她靠在椅子上,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裴韞硯還在裏麵。
還沒醒。
她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能醒。
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但她知道,她不能倒下。
她要等他醒過來。
親口告訴他,這些天發生的事。
親口問他,她該怎麽辦。
親口說……
她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