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願在養身體。
她沒來的第一天,裴韞硯沒太多想。
早上護士來查房的時候,他照常吃了早飯,照常看了會兒書,照常在走廊裏走了兩圈。護士問他今天感覺怎麽樣,男人淡淡說還好。
中午的時候,他眯起眼睛,往門口看了一眼。
沒人來。
他低頭繼續看書。
下午三點,他又往門口看了一眼。
還是沒人來。
他放下書,靠在床頭,盯著那扇門。
以前這個時間,她應該來了。拎著保溫桶,笑著問他今天怎麽樣,然後在床邊坐下,開始削蘋果。
今天沒有。
可能是有什麽事吧。
他想。
晚上,護士送飯來。
他看了一眼那托盤裏的飯菜,沒什麽胃口。
“裴先生,您不餓嗎?”護士問。
“不餓。”
護士愣了一下。
“您中午就沒吃多少。這樣不行,您得補充營養。”
他點點頭,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裏。
嚼了幾下,咽下去。
沒味道。
他放下筷子。
“先放著吧。”
護士歎了口氣,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出去了。
他靠在床頭,盯著天花板。
腦子裏空空的。
但有一個念頭,一直轉來轉去。
她今天怎麽沒來?
……
沈願沒來的第二天,裴韞硯開始有些煩躁了。
早上他起得很早,吃過早飯就坐在床邊,盯著門口。
護士進來量血壓,他量著,眼睛還往門口瞟。
“裴先生,您今天怎麽老是看門口?”護士笑著問。
他沒說話。
護士走後,他繼續盯著。
九點,十點,十一點。
沒人來。
中午的時候,護士送飯來,看見床頭櫃上放著的早飯幾乎沒動,愣了一下。
“裴先生,您沒吃早飯?”
“不餓。”
“這怎麽行?您得吃飯啊。”
他沒說話。
護士歎了口氣,把午飯放下,又把早飯收走。
“您多少吃一點。身體要緊。”
他點點頭。
護士走了。
他低頭看著那托盤裏的飯菜。
還是沒胃口。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裏。
嚼著嚼著,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每次來,都會帶一個保溫桶。裏麵裝著粥,或者湯,或者他愛吃的菜。
她說是家裏做的。
他記不清家裏做的什麽味道了。
但他記得,她喂他的時候,他吃得下去。
現在沒人喂了。
他放下筷子。
又盯著門口看。
……
下午,顧明琛來了。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裴韞硯正靠在床頭發呆。聽見動靜,他猛地轉過頭。
看見是顧明琛,他的眼神暗了一瞬,冷聲道:
“怎麽是你?”
顧明琛愣了一下。
“不然呢?還有誰要來?”
裴韞硯沒說話。
顧明琛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他看著裴韞硯的臉色,眉頭皺起來。
“你這兩天沒吃好?”
“吃了。”
“吃了?”顧明琛看了一眼床頭櫃上幾乎沒動的午飯,很是無語的表情,
‘“這叫吃了?”
裴韞硯沒說話。
顧明琛盯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他問:“沈願這兩天沒來?”
裴韞硯的眼神動了一下。
“你怎麽知道?”
顧明琛沉默了一秒。
“她有事。這幾天可能都來不了。”
裴韞硯皺眉看著他,語氣不太平靜,
“什麽事?”
顧明琛猶豫了一下。
“一些私事。”
裴韞硯盯著他看了幾秒。
那目光,有點銳利。
顧明琛被他看得有點心虛,移開目光。
“你別這麽看我。我真的不能說。”
裴韞硯沉默了。
過了幾秒,他忽然抬起頭問:“她還好嗎?”
顧明琛愣了一下。
“什麽?”
“她。”裴韞硯看著他欲言又止的眼睛,“還好嗎?”
顧明琛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後隻是說:
“挺好的。”
裴韞硯點點頭。
沒再問了。
顧明琛坐了一會兒,說幾句話,然後走了。
病房裏又安靜下來。
裴韞硯靠在床頭,看著窗外。
窗外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的節奏。
他想起那天她走的時候,他說“路上小心”。
沈願沒回頭。
但她說“好”。
沈願說過很多次“好”。
語氣很正常,但她說的話也很少。
他還不忘讓她吃藥,她說好。他讓她休息,她說好。他讓她早點回去,她也說好。
她總是說好。
她想過來嗎?
裴韞硯不知道。
他隻知道,她現在不在。
他的心情很莫名地煩躁,做什麽都沒勁。
……
沈願沒來的第三天,裴韞硯幾乎沒怎麽吃東西。
護士來勸,他不理。醫生來問,他不說話。
他就那麽靠在床頭,看著門口。
有時候看著看著,會忽然問一句:“幾點了?”
護士回答他。
他點點頭,繼續看。
傍晚的時候,裴正明來了。
他推門進來,看見兒子那副樣子,愣了一下。
“韞硯,你怎麽瘦了這麽多?”
裴韞硯看著他。
“她呢?”
裴正明愣了一下。
“誰?”
“沈願。”
裴正明的眼神躲了一下。
“她……她有事。”
“什麽事?”
裴正明沉默了幾秒。
“一些家事。你別問了。”
裴韞硯盯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他忽然問:“她是不是出事了?”
裴正明愣住了。
“什麽?”
“她出事了。”裴韞硯說,語氣很肯定,“對不對?”
裴正明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自己什麽都說不出來。
裴韞硯看著他的表情,心裏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她出事了。
她一定出事了。
不然她不會不來。
不然他不會這麽難受。
“她在哪兒?”
裴正明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歎了口氣。
“她在另一家醫院。”
裴韞硯的臉色變了。
“什麽?”
“她動了胎氣,住院了。”裴正明說,“這幾天在保胎,不能下床。”
裴韞硯愣在那裏。
動了胎氣。
住院。
保胎。
那些詞在他腦子裏轉來轉去,轉得他頭暈。
他想起她最後一次來的時候,臉色確實不好。護士也說她憔悴了。
他怎麽沒看出來?
他怎麽沒讓她多休息?
他怎麽……
“她現在怎麽樣了?”他的聲音有點抖。
“穩住了。”裴正明說,“但需要靜養,不能走動。”
裴韞硯點點頭。
他靠在床頭,看著窗外。
窗外天黑了。
夜色很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最後一次走的時候,他說“路上小心”。
她沒回頭。
她說“好”。
她總是說好。
可她從來不說自己不好。
……
那天晚上,裴韞硯第一次主動吃了飯。
護士送來的飯菜,他一口一口吃完了。
護士在旁邊看著,有點驚訝。
“裴先生,您今天胃口好了?”
他沒說話。
但他知道,他得吃。
他得快點好起來。
好了才能去看她。
……
夜裏,他躺在**,睡不著。
盯著天花板,腦子裏全是她。
她笑的樣子,她削蘋果的樣子,她扶他走路的樣子。
她紅著眼眶說“沒關係”的樣子。
她握著他說“會想起來的”的樣子。
他想起來了嗎?
還沒有。
但他知道,有一個人,很重要。
很重要很重要。
他不知道她叫什麽名字。
但他知道,她在等他。
在另一家醫院裏。
一個人。
裴韞硯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他想起她每次來的時候,都會先看他一眼。
那一眼裏,有很多東西。
他以前看不懂。
現在好像有點懂了。
那裏麵有期待,有擔心,還有很多很多愛。
他忽然很想告訴她。
他還沒想起來。
但他在努力。
他不想讓她等了。
……
第二天早上,裴韞硯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問護士。
“今天幾號?”
護士告訴他日期。
他算了一下。
她四天沒來了。
四天。
他想了她四天。
裴韞硯以前從來不知道,四天可以這麽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