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琛和江晚婷的婚禮定在六月,港城的初夏,陽光正好,不冷不熱。
江晚婷提前半年就開始籌備,從場地到菜單,從婚紗到伴手禮,每一個細節都要親自過問。
顧明琛每次陪她開會,坐在旁邊,表情波動不大地點頭,江晚婷問他意見,他說“你定”,問他好不好看,他說“好看”。
江晚婷氣得跺腳,
“你能不能有點主見?!”
每次都一個回答,跟機器人似的!
顧明琛隻好認真想了想,回答說“你穿什麽都好看”。
他是真心話。
江晚婷的臉紅了,旁邊的策劃師捂著嘴笑,顧明琛還是一臉平靜。
江晚婷後來跟沈願說起這事,沈願笑著說:
“他就是那種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江晚婷哼了一聲,
“我就是想讓他多參與一點。”沈願看著她,隻好問:
“那你換個人?”江晚婷瞪她,
“不換!”
婚禮在港城郊外的一座莊園裏舉行。
草地、噴泉、玫瑰花拱門,白色的椅子一排排整齊地擺著,每把椅子上都係著淡粉色的絲帶。
江晚婷選的主題是“春日花園”,到處都是花,香檳玫瑰、粉色芍藥、淡紫色薰衣草,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花香。
沈願到的時候,江晚婷正在化妝間裏化妝,穿著一件白色的晨袍,頭發卷成大大的波浪,臉上敷著麵膜。
看見沈願進來,她招招手,
“快來快來,幫我看看眼影選哪個顏色。”
沈願走過去,看著桌上擺著一排眼影盤,無奈笑了。
“你選了半天還沒選好?”江晚婷歎氣,“選擇太多了。”
沈願幫她挑了一個大地色係的,江晚婷看了一眼,說“會不會太普通”,沈願說“不會,你眼睛好看,什麽顏色都行”。
江晚婷笑嘻嘻的,抓住沈願的手。
“沈願,我緊張。”沈願拍拍她的手。
“緊張什麽?你等了這麽多年,終於等到今天了。”江晚婷的眼眶紅了。
“我怕我待會兒哭,哭花了妝。”沈願遞給她一張紙巾。
“哭就哭,哭也是最美的新娘。”江晚婷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回去了。
化妝師開始給江晚婷化妝,沈願坐在旁邊,看著鏡子裏的她一點一點變成最漂亮的樣子。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們剛認識的時候,江晚婷還是個大大咧咧的小姑娘,說話嗓門大,笑起來沒心沒肺。
現在她要嫁人了,嫁給一個願意聽她嘮叨、陪她吵架、在她哭的時候遞紙巾的人。沈願忽然覺得很感慨,時間過得真快。
裴韞硯帶著裴無憂在外麵。小家夥穿著一身小西裝,領口係著一個小領結,頭發梳得整整齊齊,像個小小的紳士。
裴韞硯抱著他,站在草坪上,跟顧明琛說話。顧明琛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頭發也梳得整整齊齊,但臉色有點白。
裴韞硯瞥了他一眼,冷不丁問:
“緊張?”
顧明琛沒說話,但手在抖。
裴韞硯沒再問,把裴無憂遞給他。
顧明琛愣了一下,然後趕緊接過去。
裴無憂睜著黑亮的眼睛看著他,然後伸手抓了抓他的領帶。
顧明琛低頭看著這個小家夥,忽然笑了,手也不抖了。
婚禮開始的時候,音樂響起來,是江晚婷最喜歡的那首鋼琴曲。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婚紗,裙擺拖得很長,上麵繡著細碎的花朵,像春天開在裙子上。她挽著父親的手,一步一步走過紅毯,走過那些玫瑰花拱門,走到顧明琛麵前。
顧明琛看著她,眼眶紅了。他從來不在人前哭,但這一刻,他忍不住了。江晚婷也哭了,兩個人麵對麵站著,眼淚流了一臉。
司儀笑著問:“新郎,你有什麽話想對新娘說嗎?”顧明琛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條,打開,上麵隻有一行字。
“江晚婷,謝謝你願意嫁給我。”
江晚婷鼻子一酸,瞬間眼淚又湧出來了。
她等了那麽多年,等他說一句好聽的話。他沒說過,他把所有的話都寫在紙條上,藏在這個小小的細節裏。
沈願坐在台下,靠在裴韞硯肩上,眼眶也紅了。
裴韞硯遞給她一張紙巾,她接過去,擦了擦眼淚。
“你哭什麽?”裴韞硯好奇問。沈願說:
“高興。”裴韞硯笑而不語,伸手,把她攬進懷裏。
交換戒指的時候,顧明琛的手還在抖,江晚婷握住他的手,幫他套上了戒指。然後她拿起男戒,套在他的無名指上,動作很輕,像怕弄疼他。
台下響起掌聲,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在拍照。
尚子圓哭得稀裏嘩啦,靠在夏慕遠肩上。
夏慕遠識趣地遞紙巾,她沒接,拿他的袖子擦眼淚。
夏慕遠看著自己的袖子,歎了口氣,無語極了。
扔捧花的時候,江晚婷背對著人群,用力往後一扔。捧花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穩穩地落在尚子圓懷裏。
尚子圓愣住了,捧著那束花,半天沒反應過來。江晚婷轉過身,看見是她,笑了。“下一個就是你了。”
尚子圓的臉紅了,把花塞給夏慕遠。
夏慕遠拿著花,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
尚子圓看見他的笑後,迅速低下頭,耳朵紅了。
晚宴的時候,大家坐在長桌旁,桌上擺滿了鮮花和蠟燭。江晚婷換了第二套禮服,是一條紅色的魚尾裙,頭發放下來,嫵媚又大方。
顧明琛坐在她旁邊,一直握著她的手,連吃飯都沒鬆開。江晚婷小聲說:“你鬆開,我夾菜。”
顧明琛沒動,幫她夾了一筷子菜放在碗裏。
江晚婷很開心,沒再讓他鬆手。
裴無憂被裴母抱走了,沈願難得清閑,端著酒杯跟裴韞硯碰了一下。
裴韞硯看著她,督促說:“少喝點。”沈願笑了。
“就一杯而已。”
裴韞硯沒再說話,但把她的酒杯換成了果汁。
沈願瞪了他一眼,他麵不改色。她歎了口氣,端起果汁,喝了一口。
顧明琛和江晚婷過來敬酒的時候,江晚婷已經有點微醺了,臉泛著紅,笑得很開心。她拉著沈願的手,說:
“沈願,謝謝你。沒有你,我遇不到他。”沈願愣了一下。
“跟我有什麽關係?”
江晚婷笑了。“是你們撮合我們和好的啊,你忘了?”
沈願想了想,好像真的是。
那時候她和裴韞硯一起回去的路上,她眼尖地撞見了一幕。
顧明琛江晚婷兩個人在路邊吵架,後續到了裴韞硯和沈願家裏一句話都沒說,她以為他們沒戲了。
後來才知道,顧明琛那天回去就想清楚追回江晚婷了,兩個人甚至聊了一整夜。
沈願看著江晚婷紅撲撲的臉,笑了。“那你們得好好謝謝我。”江晚婷點頭,
“謝你,謝你一輩子。”
顧明琛站在旁邊,端著酒杯,看著裴韞硯。
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眼,什麽都沒說,碰了碰杯,一飲而盡。
晚宴結束後,大家站在莊園門口送客。天已經黑了,星星很亮,風吹過來,帶著花香。江晚婷靠在顧明琛肩上,臉上帶著幸福的笑。
沈願看著他們,心裏忽然覺得很踏實。
她想起之前兩姐妹的談心時刻,在事業上最艱難的時候,說以後要過幸福的生活,做幸福的女的人,要辦一場自己喜歡的婚禮。現在她們都做到了。
回去的路上,裴無憂在安全座椅裏睡著了,小嘴一動一動的,不知道在夢裏吃什麽好東西。
沈願靠在裴韞硯肩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裴韞硯。”
她輕聲喊他。“嗯。”
“你說,顧明琛今天哭了幾次?”
裴韞硯想了想。“三次。”
他認真數了。
沈願莫名被戳中笑點笑了。“你數了?”裴韞硯嗯了一聲。
沈願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真好。”她說。裴韞硯低頭眼神帶點疑惑地看著她。“什麽真好?”
沈願說:
“大家都幸福,真好。”
裴韞硯的嘴角彎了一下,把她攬進懷裏,下巴擱在她柔軟的發頂上。
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光暈在車窗上拉出長長的尾巴。
婚禮結束後的夜晚。
江晚婷在顧家的後院裏**秋千,轉過頭督促:
“你推快點。”
顧明琛無奈道:
“你剛吃飽,能不能照顧點自己的身體,**太快對腸胃有影響。”
江晚婷反應過來,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
“知道了,老公。”
聽到後麵兩個字,顧明琛的心跳加速,耳尖微微發燙。
對啊,他們現在是夫妻了。
他得快點適應這個稱呼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