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無憂三歲了。

這個消息還沒到正日子，就在港城傳開了。不是沈願張揚，是裴老太太忍不住。老太太提前半個月就開始打電話，親戚朋友、老姐妹、舊鄰居，挨個通知。“我們家無憂要過三歲生日了，到時候來啊，在裴家老宅辦。”

對方還沒答應，她又補一句，“不來我可生氣。”於是沒人敢不來。

裴老爺子嘴上說“你太慣著了”，但背地裏把院子裏的花重新擺了一遍，還把魚池裏的錦鯉換了幾條更紅的。

裴韞硯問他“換魚幹什麽”，他說“喜慶”。裴韞硯沒再問，但嘴角彎了一下。

生日宴定在周六，天氣好得不像話。陽光從雲層裏漏下來，落在裴家老宅的院子裏，暖洋洋的。裴老太太提前三天就開始布置，氣球、彩帶、花籃，把院子裝點得像童話世界。

門口還立了一個巨大的充氣拱門，上麵寫著“祝裴家小公子裴無憂三歲生日快樂”。

沈願看見的時候愣了一下，轉頭看著裴韞硯。

“媽弄的？”

裴韞硯點點頭。沈願笑著搖搖頭，

“這也太隆重了。”

裴韞硯嗯了一聲，眼底帶著光。

裴無憂當天穿了一件小西裝，白色的襯衫，深藍色的小外套，領口係著一個小領結。

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露出光潔的額頭。沈願給他換好衣服，站在鏡子前看了看，忍不住親了他一口。

“寶寶，你今天太帥了。”裴無憂對著鏡子左看右看，然後問：

“爸爸帥還是我帥？”

沈願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都帥。”裴無憂不滿意這個答案，

“誰更帥？”沈願隻好配合想了想，“你更帥。”

裴無憂滿意地點點頭，跑出去找裴韞硯。

裴韞硯正在客廳裏看文件，裴無憂跑過來，站在他麵前，仰著頭問：

“爸爸，我帥不帥？”

裴韞硯低頭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帥。”

裴無憂追問：“比你還帥？”裴韞硯的嘴角彎了一下。

“嗯。”

像他，那肯定帥。

裴無憂笑了，露出一排小米牙，轉身跑去找裴老太太了。

賓客陸續到了。

院子裏擺了十幾桌，鋪著淡藍色的桌布，中間擺著鮮花和氣球。孩子們在草地上跑來跑去，大人們端著酒杯聊天。裴老太太穿著新做的旗袍，站在門口迎客，笑得合不攏嘴。裴老爺子站在她旁邊，也穿了新衣服，但臉上還是一本正經。

顧明琛和江晚婷先到。江晚婷穿著一件粉色的連衣裙，頭發披著，手裏牽著女兒顧安。顧安兩歲了，紮著兩個小揪揪，穿著一件白色的小裙子，像個小公主。她一進院子就看見裴無憂，鬆開媽媽的手跑過去。“哥哥！”

裴無憂轉過頭，看見顧安，笑了。“妹妹！”兩個孩子手拉手，跑去玩氣球了。江晚婷看著他們，笑著對沈願說：

“你看他們，感情真好。”沈願笑了。“青梅竹馬。”

尚子圓和夏慕遠也來了。尚子圓的肚子已經微微隆起，懷孕五個月了，穿著一件寬鬆的碎花裙，走路很慢。

夏慕遠扶著她，小心翼翼的，像扶著一件易碎的瓷器。沈願趕緊迎上去，“你慢點。”尚子圓笑嗬嗬地說：

“沒事，又不是第一次。”沈願扶著她坐下，給她倒了杯溫水。夏慕遠站在旁邊，看著尚子圓，目光一直沒離開。

裴老爺子招呼大家入座，菜一道一道地上。有裴無憂愛吃的糖醋排骨，有裴老太太拿手的紅燒肉，有沈願特意訂的大蛋糕，三層，奶油是淡藍色的，上麵插著一個數字“3”的蠟燭。裴無憂看著那個蛋糕，眼睛亮亮的，伸手想抓，被沈願按住了。“等唱完歌再吃。”裴無憂癟嘴，但沒哭。

裴韞硯站起來，端著酒杯，看了沈願一眼，又看了看裴無憂。

他開口了，聲音磁性，有力。

“謝謝大家來參加無憂的生日宴。”他頓了頓，“他三歲了，時間很快。希望他健康、快樂。別的，沒什麽了。”說完，他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台下響起掌聲。江晚婷小聲對顧明琛說：“裴哥還是話少。”顧明琛點頭。江晚婷又補了一句，“但說得挺好。”顧明琛又點頭。江晚婷瞪他，“你就不能多說幾個字？”顧明琛想了想，“你說得對。”江晚婷笑了。

唱生日歌的時候，裴無憂站在蛋糕前，雙手合十，閉著眼睛，小臉在燭光映照下格外認真。沈願問他許了什麽願，他不肯說，湊到沈願耳邊小聲說：

“說了就不靈了。”沈願笑了，親了親他的額頭。

裴韞硯切蛋糕的時候，裴無憂在旁邊急得不行，小手抓著爸爸的衣角，踮著腳尖往上看。裴韞硯切了最大的一塊，放在盤子裏遞給他。

裴無憂接過盤子，叉了一大塊奶油塞進嘴裏，糊了一臉。

沈願拿著紙巾給他擦，他躲，擦了好幾次才擦幹淨。

裴老太太在旁邊看著，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跟他爸小時候一樣，吃什麽都糊一臉。”裴老爺子難得接話，“你也是。”裴老太太瞪他，他麵不改色。

下午，孩子們在草地上玩遊戲。裴無憂拉著顧安的手，教她吹泡泡。

他吹了一個很大的泡泡，在陽光下閃著彩色的光，顧安伸手去抓，泡泡破了，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裴無憂又吹了一個，這次輕輕落在她手心裏，沒破。

顧安看著手心裏的泡泡，眼睛亮亮的。

“哥哥，你好厲害。”裴無憂挺了挺胸，“我還會吹更大的。”

沈願站在旁邊，看著兩個孩子，心裏軟成一團。裴韞硯走過來，站在她身邊。“想什麽？”沈願靠在他肩上。

“想以後他們長大了，還會不會這麽好。”裴韞硯低頭看著她。“會的。”沈願笑了，“你怎麽知道？”

裴韞硯低聲回答，“因為我們還在。”

尚子圓坐在椅子上，看著那些孩子，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夏慕遠蹲下來，把耳朵貼在她肚子上。尚子圓問：

“聽見了嗎？”夏慕遠說：“沒有。”尚子圓笑了，“還早呢。”

夏慕遠目視前方，嘴角彎了一下。

裴老爺子坐在樹蔭下，端著一杯茶，看著滿院子的人。

裴老太太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累不累？”裴老爺子搖搖頭。裴老太太靠在他肩上，“老頭子。”

裴老爺子看著她。“嗯。”“咱們無憂長大了。”

裴老爺子沒說話，但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傍晚，宴會接近尾聲。裴無憂玩累了，趴在裴韞硯肩上，眼皮打架。沈願給他擦汗，他迷迷糊糊地說：

“媽媽，今天我開心。”

沈願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寶寶，生日快樂。”裴無憂笑了，露出一排小米牙，然後閉上了眼睛。

賓客陸續散去。

江晚婷抱著睡著的顧安，顧明琛在旁邊拎著大包小包。尚子圓靠在夏慕遠肩上，慢慢往外走。沈願站在門口，送他們，笑著說下次再來。江晚婷回頭，“下次就是你幹女兒生日了。”

沈願點頭，“一定去。”

院子裏安靜下來。裴老太太和裴老爺子回屋了，傭人在收拾桌子。沈願抱著裴無憂，裴韞硯站在她旁邊，三個人站在院子裏，夕陽落在他們身上，像一幅畫。

“裴韞硯。”沈願輕聲喊他。“嗯。”“你說，無憂長大以後會記得今天嗎？”裴韞硯想了想。“不記得。”沈願笑了。“那我們來幹嘛？”裴韞硯看著她。“我們來，是為了讓他知道，他三歲的時候，有很多人愛他。”

沈願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了。

她靠在裴韞硯肩上，哭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擦掉眼淚。“回家。”裴韞硯接過她懷裏的裴無憂，另一隻手攬著她，三個人慢慢走進屋裏。

晚上，裴無憂醒了，吃了點東西，又睡了。沈願坐在床邊，看著他熟睡的小臉，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東西。

不是激動，不是感動，是一種很平靜的、像終於等到了一直在等的東西的感覺。

裴韞硯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還不睡？”沈願搖搖頭。“再看一會兒。”裴韞硯沒說話，陪她坐著。兩個人看著熟睡的兒子，誰也沒說話。

窗外的月亮很亮，銀白色的光灑進來，落在地板上。沈願靠在裴韞硯肩上，閉上眼睛。

“裴韞硯。”

“嗯。”

“謝謝你。”裴韞硯低頭看著她，無奈道：

“又謝，謝什麽？”

沈願想了想。

“謝謝你給我一個這麽好的兒子。”

裴韞硯心底軟綿綿的，嘴角上揚。

“這種事情也謝謝你。”

沈願跟著笑了。

他一字一句：

“謝謝你，來到我的世界，走向我的身邊。”

因為有你，我裴韞硯，變得更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