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無憂四歲那年,終於被送去了幼兒園。
沈願挑了很久,選了一家離家不遠的雙語幼兒園,環境好,老師溫柔,最重要的是——顧安也去那兒。
江晚婷比她先定的,打電話來說“顧安已經報名了,你們快來”,沈願二話不說就交了學費。
尚子圓聽說後,也把兒子夏安送了過來。三個孩子從小一起長大,上幼兒園也要在一起。
開學第一天,裴無憂起了個大早。
他自己穿好了衣服——白襯衫、深藍色的小背心、卡其色短褲,頭發梳得整整齊齊。沈願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今天怎麽這麽乖?”裴無憂挺了挺胸,“我要去幼兒園了,不能丟臉。
”沈願蹲下來,幫他把領口整了整。
“你知道丟臉是什麽意思?”裴無憂想了想,“就是讓別人覺得我不好。
”沈願笑了,在他臉上親了一口。“你怎麽樣都好。”
裴韞硯站在門口,手裏拿著車鑰匙,看著母子倆,嘴角彎了一下。
他今天特意推了一個會,要送兒子上幼兒園。
裴無憂跑過去,拉著他的手,
“爸爸,快走,我要遲到了。”裴韞硯低頭看著他,“不會遲到。”
裴無憂不信,“媽媽說遲到不是好孩子。”裴韞硯把他抱起來,“那就不遲到。”
到了幼兒園門口,已經停了不少車。裴無憂一眼就看見了顧安。
她穿著一件粉色的連衣裙,頭上紮著兩個小揪揪,站在門口,手裏拿著一個小兔子書包。江晚婷蹲在旁邊,正給她整理裙子。
顧安看見裴無憂,立刻跑過來。
“哥哥!”裴無憂從裴韞硯懷裏滑下來,跑過去。“妹妹!”兩個孩子手拉手,笑了。江晚婷站起來,看著沈願,“你看他們,感情真好。”沈願笑了。“從小一起長大的。”
尚子圓的車也到了。
夏慕遠先下車,然後繞到另一邊,把夏安抱下來。
夏安比裴無憂小一歲,長得像夏慕遠,白白淨淨的,不愛說話,眼睛很大。尚子圓挺著肚子——她又懷孕了,這是第二胎。她走過來,摸了摸夏安的頭。
“去跟哥哥姐姐玩。”夏安看了看裴無憂和顧安,沒動。顧安跑過來,拉住他的手,“弟弟,我們一起玩。”
夏安的臉紅了,但還是跟著她走了。
三個孩子手拉手走進幼兒園,背影小小的,陽光落在他們身上,像三顆小星星。
家長們站在門口,看著他們進去。
江晚婷第一個哭了。
“顧安從來沒離開過我。”沈願遞紙巾,“她總要長大的。”
江晚婷擦了擦眼淚,“我知道,但我舍不得。”顧明琛站在旁邊,沒說話,但目光一直追著女兒的背影。
裴韞硯看著裴無憂消失在走廊盡頭,麵無表情。
沈願問他,
“你舍得?”裴韞硯沒說話,但手在口袋裏攥成了拳頭。沈願笑了,握住他的手。“下午就來接了。”裴韞硯點點頭。
夏慕遠抱著尚子圓,尚子圓靠在他肩上,眼眶也紅了。夏慕遠低頭看著她,“晚上就見到了。”尚子圓吸了吸鼻子,“嗯。”
下午三點半,家長們準時出現在幼兒園門口。裴韞硯第一個到,站在門口,看著裏麵。沈願從後麵走過來,看見他,笑了。“你來這麽早?”裴韞硯沒說話,但眼睛一直盯著教學樓的方向。顧明琛也到了,站在裴韞硯旁邊,兩個人並排站著,麵無表情,像兩尊門神。江晚婷走過來,看著他們倆,笑了。“你們倆能不能有點表情?”裴韞硯和顧明琛同時看向她,同時沒說話。江晚婷歎了口氣,“服了。”
夏慕遠扶著尚子圓走過來,尚子圓的肚子已經很明顯了,走路很慢。她站在門口,往裏張望,“不知道夏安哭了沒有。”夏慕遠說:“沒哭。”尚子圓看著他,“你怎麽知道?”夏慕遠沒說話,但目光很篤定。
門開了,孩子們被老師帶出來。裴無憂走在最前麵,手裏拿著一幅畫,看見裴韞硯就跑過來。“爸爸!我畫的!”裴韞硯蹲下來,接過那幅畫,上麵畫著三個人,手拉手,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來是兩個大人一個小孩。裴無憂指著畫,“這是爸爸,這是媽媽,這是我。”裴韞硯看著那幅畫,嘴角彎了一下。“好看。”裴無憂笑了。
顧安跑出來,撲進江晚婷懷裏。“媽媽!我今天吃了兩碗飯!”江晚婷抱著她,“真的?這麽厲害?”顧安點頭,“老師說我乖。”顧明琛站在旁邊,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顧安仰起臉看著他,“爸爸,你高興嗎?”顧明琛點點頭。顧安笑了,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
夏安最後一個出來,手裏拿著一個小書包,走得很慢。他看見夏慕遠和尚子圓,走過來,沒說話。尚子圓蹲下來,“寶寶,今天開心嗎?”夏安點點頭。尚子圓又問:“有沒有哭?”夏安搖搖頭。夏慕遠彎腰把他抱起來,夏安趴在他肩上,小手抓著他的衣服。夏慕遠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三個家庭站在幼兒園門口,孩子們嘰嘰喳喳地說著今天的事,大人們聽著,笑著。陽光落在他們身上,很暖。
回家的路上,裴無憂坐在安全座椅裏,還在說幼兒園的事。“老師今天教我們畫太陽,我畫得最好。”沈願笑了,“你怎麽知道?”裴無憂挺了挺胸,“老師說的。”沈願看了一眼裴韞硯,他嘴角彎著。裴無憂又說:“顧安畫了一個小兔子,也很好看。夏安畫了一個圓,老師說像月亮。”沈願問:“那你覺得像什麽?”裴無憂想了想,“像他爸爸的臉。”沈願笑出了聲,裴韞硯也笑了,雖然很短,但沈願看見了。
晚上,裴韞硯把裴無憂的畫貼在了冰箱上。沈願看著那幅畫,心裏軟成一團。她走過去,從背後抱住裴韞硯。“你今天開心嗎?”裴韞硯轉過身,看著她。“開心。”沈願笑了,“為什麽?”裴韞硯想了想。“因為你們。”
窗外的月亮很亮,銀白色的光灑進來,落在地板上。沈願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她想,這就是最好的生活。孩子慢慢長大,他們慢慢變老。別的什麽都不重要了。
第二天早上,裴無憂又自己穿好了衣服。這次他選了一件紅色的T恤,上麵印著一個小恐龍。沈願幫他整理領口,他忽然問:“媽媽,今天還能去幼兒園嗎?”沈願笑了,“能。以後每天都能去。”裴無憂高興地跳了一下,“太好了!”裴韞硯從書房出來,看見兒子那件小恐龍T恤,沉默了兩秒。“恐龍是綠色的。”裴無憂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這是紅色的。”裴韞硯說:“恐龍不是紅色的。”裴無憂歪著頭想了想,“那這是紅色的恐龍。”裴韞硯沒說話了。沈願在旁邊笑得不行。
到了幼兒園門口,三個孩子又聚在了一起。顧安今天穿了一條黃色的裙子,頭發紮成了兩個小丸子。夏安穿著白襯衫,像個小紳士。裴無憂拉著顧安的手,“妹妹,你今天真好看。”顧安笑了,“哥哥也好看。”夏安站在旁邊,不說話,但一直看著他們。
江晚婷對沈願說:“你看裴無憂,這麽小就會哄女孩子了。”沈願笑了,
“像他爸。”裴韞硯在旁邊聽見了,麵無表情的,默認了。
尚子圓扶著肚子,笑著說:
“夏安什麽時候也能這麽會說話就好了。”
夏慕遠低頭看著兒子,夏安也抬頭看著他,父子倆對視了一眼,都沒說話。尚子圓歎了口氣,
“算了,遺傳的。”
孩子們手拉手走進幼兒園,背影小小的,陽光落在他們身上,像三顆小星星。家長們站在門口,看著他們進去。江晚婷這次沒哭,但眼眶紅了。
沈願握住她的手,她反握住。
“他們會長大的。”
沈願輕聲說。江晚婷點點頭,“嗯。”
顧明琛站在旁邊,遞給她一張紙巾。江晚婷接過去,擦了擦眼角。
裴韞硯看著裴無憂消失在走廊盡頭,嘴角彎了一下。
沈願問他,
“你在想什麽?”
裴韞硯溫柔地說:“在想他什麽時候能畫一隻綠色的恐龍。”
沈願笑了。
這就是最好的未來吧。孩子們慢慢長大,他們慢慢變老。
日子一天一天過,平淡,但很幸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