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下午,江晚婷發現了裴無憂的秘密。
那天她去找沈願喝茶,進門的時候,裴無憂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書。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家居服,頭發沒打理,垂在額前。
聽見門響,他抬起頭,禮貌叫了一聲“阿姨”,然後繼續低頭看書。
江晚婷換了鞋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瞄了一眼他手裏的書——是大學物理,厚厚的一本,全是公式。
“無憂,你們高考不是結束了嗎?還看書?”
江晚婷端起茶幾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裴無憂翻了一頁。
“嗯。”
江晚婷習慣了,這孩子從小話少,跟他爸一模一樣。
她正要再說什麽,裴無憂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江晚婷的餘光正好掃過去——屏幕上是顧安的消息,隻有一句話:“今天下雨了,沒帶傘。”
裴無憂看完,於是放下書,站起來,拿起玄關的傘,走了出去。
江晚婷愣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又看了看沈願。
沈願從廚房出來,端著果盤。
“無憂呢?”江晚婷說:“走了。”沈願愣了一下,“去哪兒?”
江晚婷無語地說,“給顧安送傘。”沈願把果盤放在茶幾上,笑著搖搖頭。
“這孩子。”江晚婷盯著沈願,
“你早就知道?”
沈願老實點頭。
江晚婷追問:
“什麽時候!?”
沈願回憶了一下當時的細節。“初中。”
江晚婷倒吸一口氣,
“你藏得夠深的。”
沈願哈哈笑了,“他自己不說,我也不好問。”
江晚婷靠在沙發上,想起剛才裴無憂放下書、拿起傘走出去的樣子,沒有一絲猶豫。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裴韞硯也是這樣,下雨天去接沈願,自己淋濕了,傘全撐在沈願頭上。
她歎了口氣。“你們家這父子倆,專一深情是遺傳的。”
沈願笑了。
“嗯。”
過了沒多久,裴無憂回來了,手裏拿著一把濕傘,衣服也濕了一片。
他換了鞋,拿起沙發上的書,繼續看,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江晚婷看著他,忍不住笑出聲。
“無憂,傘送到了?”裴無憂沒察覺什麽,點點頭。
“她說什麽了?”裴無憂翻了一頁。
“謝謝。”江晚婷追問:
“還有呢?”裴無憂想了想。
“讓我路上小心。”
江晚婷笑得前仰後合,沈願也在跟著笑。
裴無憂看著她們笑,麵無表情,但耳朵紅了。
晚上,江晚婷給顧明琛打電話,把今天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顧明琛聽完,沉默了幾秒。
“你什麽時候這麽八卦了?”江晚婷瞪他,
“我這是關心女兒。”顧明琛又沉默了幾秒。“他們的事,讓他們自己處理。”江晚婷歎了口氣,
“我知道,但是裴無憂那孩子,真的太像他爸了,什麽都不說,什麽都做。”顧明琛“嗯”了一聲。
江晚婷好奇問:“你當年是不是也這樣?”
顧明琛沒說話,江晚婷她知道答案是肯定的。
顧安知道裴無憂給她送傘的事,是第二天。她到學校的時候,發現書包裏多了一把折疊傘,很輕,很小,剛好能放進包裏。她拿出來看了看,傘柄上貼著一張小小的貼紙,是一隻兔子。
她心情像陽光一樣,拿出手機給裴無憂發消息:
“傘是你放的?”
那邊回了一個“嗯”。顧安又問:“什麽時候?”他回:“早上。”
顧安想了想,她早上七點出門,他六點就到她家門口了?她心裏忽然湧上一股暖流,又發了一條:
“以後別那麽早,多睡會兒。”他回了一個“好”。
但顧安知道,下次下雨,他還是會來。
顧安發現自己越來越在意裴無憂,不是那種懷疑的在意,是一種說不清的、酸酸澀澀的在意。
那天他們在奶茶店寫作業,裴無憂的手機震了好幾次。
顧安瞄了一眼,是一個女生頭像,備注是“學姐”。
裴無憂看了一眼,沒回。
過了一會兒,又震了,還是那個學姐。裴無憂拿起手機,打了幾個字,放下。
顧安問:“誰啊?”
裴無憂淡淡說:“不認識。”
顧安愣了一下。
“不認識還給你發消息?”
裴無憂想了想。
“可能是以前競賽的時候加過。”
顧安沒再問,但心裏像堵了一塊石頭。她知道裴無憂不會搭理別人,但還是忍不住介意。
她低下頭,繼續寫作業,筆尖用力,紙都被劃破了。
裴無憂眼眸閃爍,看著她的筆尖,忽然放下自己的筆。
“顧安。”
過了很久,顧安都沒抬頭,沒回應。
“那個學姐問我物理題。”
顧安這才抬起頭看著他。
兩人四目相對,裴無憂目光很認真。
“我回她了,說不會。”顧安忍不住笑了。
“你真的不會?”
裴無憂點頭。“那道題我沒做過。”
顧安的心裏的石頭忽然就碎了。
她看著他認真無辜,又帶點不自覺緊張的表情,覺得他好可愛。
“裴無憂。”她喊他。“嗯。”
“你以後別理她們了。”裴無憂看著她。“好。”
顧安的臉頰悄悄紅了,低下頭繼續寫作業。裴無憂也低下頭繼續寫。
兩個人誰也沒說話,但顧安覺得,空氣都是甜的。
江晚婷最近多了一個愛好,就是觀察裴無憂和顧安。
她發現裴無憂這個人,表麵冷得像塊冰,心裏卻熱得像團火。
顧安隨口說了一句“這家店的奶茶好喝”,第二天裴無憂就買了兩杯放在她桌上。
顧安說“最近胖了”,裴無憂就每天陪她跑步,跑完遞給她一瓶水,說“不胖”。顧安說“這道數學題好難”,
裴無憂就寫了好幾頁的解題過程,每一步都寫得清清楚楚,最後畫了一個笑臉。顧安看著那個笑臉,笑了很久。
江晚婷把這些事講給沈願聽,沈願笑得不行。
“他還會畫笑臉?”
江晚婷點頭,
“畫得還挺像。”沈願無語的表情說:“他爸連個圓都畫不好。”
江晚婷笑了,“基因突變。”兩個人笑成一團。
裴韞硯從書房出來,看著她們,忍不住皺眉好奇,
“笑什麽?”
沈願說:“笑你兒子。”裴韞硯看了她們一眼,又回書房了。
那天顧安真的吃醋了。
不是學姐,是一個學妹。學妹是裴無憂班裏的,長得好看,成績也好,性格開朗,跟誰都能聊得來。
她在走廊裏遇見裴無憂,喊了一聲“學長好”,然後遞給他一盒巧克力。
裴無憂沒接,搖頭,然後繞過去了。
但顧安看見了,她的心裏像打翻了五味瓶。
放學後,顧安沒等裴無憂,一個人走了。
裴無憂在校門口等她,沒等到,給她發消息:
“你在哪兒?”
顧安冷不丁回:“先走了。”
裴無憂看著那幾個字,眉頭皺了一下。
他又追發:“怎麽了?”
顧安回:“沒怎麽。”
裴無憂知道她在說謊,她每次說“沒怎麽”,都是“怎麽了”。
他騎著車,到她家門口,按了門鈴。顧安來開門,看見他,愣了一下。
“你怎麽來了?”裴無憂緊緊地看著她,“你生氣了。”
顧安搖頭。“沒有。”裴無憂看著她紅紅的眼眶,“有。”
顧安低下頭,不說話。裴無憂站在門口,也沒動。
過了好一會兒,顧安開口。
“今天那個學妹,給你巧克力。”
裴無憂說:“我沒接。”
顧安說:
“我知道。”裴無憂說:
“那你生什麽氣?”顧安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我生氣不是因為你接沒接,是因為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給你,我不行。”
裴無憂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把她拉進懷裏。
顧安的臉貼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很穩。
“顧安。”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嗯。”“等畢業了,我天天給你送巧克力。
”顧安笑了,眼淚掉下來。
“我不要巧克力。”
裴無憂低頭觀察她的表情。
“你要什麽?”
顧安想了想。“你。”
裴無憂的嘴角彎了一下。
“已經是你的了。”
顧安靠在他懷裏,輕輕地閉上眼睛。她想起小時候,他記住她的喜好,送給她糖果,她受寵若驚接過去的樣子。
那時候不懂,現在懂了。
他給的不是糖,是心。她收下了,就再也不會還回去。
江晚婷從窗戶看見了這一幕,激動得差點尖叫。
她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發給沈願。配文:
“你兒子太會了。”
沈願回了一個笑臉,又回了一條:
“像他爸。”
江晚婷看著那條消息,笑到不行。
因為她想起很多年前,顧明琛也是這樣,什麽都不說,但什麽都做。
她靠在窗邊,看著樓下那兩個緊緊相擁的孩子,心裏忽然覺得很踏實。
晚上,顧安躺在**,翻來覆去睡不著。她拿出手機,給裴無憂發消息。
“今天的事,對不起。”
那邊秒回:“不用對不起。”顧安又問:
“你不生氣?”
他回:“不生氣。”
顧安想了想,又發了一條:
“那你以後隻許收我的巧克力。”
他迅速回了一個字:
“好。”
顧安看著那個字,開心得不得了。
她把手機抱在懷裏,閉上眼睛,嘴角彎著。
她想,這就是世俗裏最好的愛情了吧。
不是轟轟烈烈,是平平淡淡。
不是甜言蜜語,是做得比說得多。
別說,裴無憂這種性格,其實挺讓人有安全感的。
顧安抱著手機,傻樂了一個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