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山穀,一直往北走,走了一兩日,寧守濛便來到了一個小城。這個小城名叫洪陽縣,小城還算繁華,街上人來人往,引車販漿人吆喝之聲隨處可聞。

寧守濛背著一柄長劍,在街上漫無目的閑逛著。他已經好幾個月沒有見到這麽熱鬧的場麵了。

“鏘…鏘…”一陣鑼聲從寧守濛的後麵傳來,他回過頭去,看見兩個衙役一左一右,一人提著一個金色大鑼,極為節奏的敲著。衙役後麵是一個四人抬著的大轎正踽踽而行。剛剛人潮擁擠的人群,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分站兩邊,中間給這一群人讓出了一條極為寬敞的道路。

寧守濛見此情景,也是趕緊讓開。突然,一個身穿破爛布衣服的婦女,從左邊的人群中擠了出來,攔在大轎子麵前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口中大聲喊冤。

大轎停了下來,卻見站在轎子右邊的衙役往前走了兩步,走到婦人身邊停下,大聲嗬斥道:“無知婦人,竟敢驚擾大人官駕,該當何罪!”

隻聽那婦人對著那官轎中人,狠狠的磕頭道:“冤枉啊!大人,民婦冤枉啊!”

轎子黑色的簾布一角被輕輕的掀開,露出一張肥大的臉龐。臉龐上的眼睛瞟了瞟前麵跪著的婦人,然後對著左邊的衙役使了使眼色。衙役諂媚的走了過去,不知那轎子中人對著那衙役說了些什麽,隻見那衙役不住的點頭。待他們說完之後,黑色的轎簾放了下來,那張肥大的臉龐又隱藏在簾布之後。

那衙役走了過來,對著婦人說道:“無知婦人,你在此驚擾縣令大人的官轎,本該掌嘴二十。但大人仁厚愛民,這二十下就不再責罰,命你快快讓開,若有冤情,便隨轎一起到公堂上再行申述。”

“謝大人!謝大人!”那婦人聽完,激動的又磕了三個響頭,然後站到一邊,隨著轎子而行。鏘…鏘…”那兩衙役又是幾聲清脆的鑼響,大轎子又緩緩而行起來。

“走,我們也去衙門看看熱鬧。”寧守濛周圍有圍觀的群眾說道。

寧守濛反正也是閑來無事,便也想去看看熱鬧,於是隨著潮湧的人群一起行走。不多時,便來到了官衙門口,這處官衙建築極為氣派,怕是這整個縣城中最為富麗堂皇之所,兩座石獅子一左一右的擺放在門口,寧守濛看那石獅子的造型,真是栩栩如生,心中不由得佩服那雕刻工匠的手藝。

熙熙攘攘的人群在衙門門口停了下來,全部站在門階之外,不管後麵怎麽推攘,都無人敢越過門階一步。那婦人早已走到衙門裏麵跪了下來。

那縣令此刻換了一身官服,從後堂緩緩地走了出來,臃腫的身軀將穿在身上的官服撐得像是隨時要爆破了一般。在縣裏後麵跟著一個做書生打扮身體瘦弱之人,看樣子應該是此縣所配備的師爺。

寧守濛看了看這縣令的行頭,皺了皺眉,心中暗想道:“這千萬別又是一不認人隻認錢狗官啊!”

隻聽那堂上驚堂木一拍,那縣令問道:“堂下所跪何人?有何冤情?快快從實道來。”

跪在堂下的婦人,磕了磕頭哭泣道:“民婦有一女兒,幾月前被人奸殺,生不見人死不見屍,而今凶手仍舊逍遙法外,懇請大人嚴懲凶手。”

“啪!”案上驚堂木又是一陣巨響,隻聽那縣令道:“無知民婦,你說你女兒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那你又何曾知曉她是被人奸殺。”

那婦人淚流不止道:“是小女前些日子投夢前來所報。”

“胡言亂語,朗朗乾坤,豈容你在此怪力亂神。”那站在縣令旁邊書生打扮的人道。

“民婦所說句句屬實,請大人明察秋毫。”

“好,本官先不論你胡言亂語,本官問你,你那女兒投夢於你,可曾告知是誰害了她。”

“這……”那婦人突然泣不成聲道,“小女未曾說明,小女隻說是柴大老爺將她的屍體,投入了院中的枯井裏了。”

“柴大老爺!”那縣令聽完婦人的話,肥大的臉龐突然抽搐了一下,看樣子似乎對那婦人說出的人極為畏懼。

見此情景,那站在縣令旁邊的師爺,走到縣令身邊輕聲道:“

老爺,要不,還是讓人去請那柴大老爺前來問話?”

縣令聽那師爺說完,轉身看著他輕聲道:“那柴大老爺,可不好惹,要是一不小心,惹他不高興,傳到他那京城做大官的兒子耳中,我這頭上烏紗帽可就難保了。”

那師爺小聲道:“我們持禮而去,說話行事小心對待,不惹他惱怒就行了。”

“這樣行麽?那柴大老爺的脾氣,可是……”縣令有些害怕道。

“除此之外,沒有辦法了。老爺您也知道,現在是非常時期,若是放在平時,這等案子隻需判那婦人胡言亂語,兩三通打便將她趕出大門,隻是現在……”

那縣令當然知道,現在非常時期是怎麽回事。州府不久前剛上任的知府,性格剛毅正直,平素最恨貪官汙吏。這幾日便要到此縣巡查,探聽民生疾苦。若是讓那知府知道縣令平時如此辦案,那恐怕不止頭上烏紗不保,怕還有牢獄之災。所以,這段時間,縣令一改常態,時常出巡,隻是為了挽回以前被自己毀壞了的幾分名聲。

縣令此刻,真是感覺一個頭兩個大。這柴大老爺也不是好惹的,倒不說其家產豐厚,單說其在京城做大官的兒子,便足以讓其畏懼。

但此時也無辦法,隻能聽從師爺之言,執禮去請。若能給其一分薄麵上堂來語,日後,那知府問起來也好交代。

那縣令想了想,點了點頭道:“也罷,便如此吧!”

“李騰。”那師爺對著堂下之人招了招手喊了一聲。

“在!”隻見堂下右邊出來一衙役打扮之人,身材中等,麵目白淨,看起來有一番書卷之氣,氣質倒是與其他衙役有些不同。

此人應聲而出,走到師爺麵前,師爺低頭在他耳邊竊竊私語道:“你到那柴大老爺家走一趟,讓他,哦!不,請他到縣衙一趟,將這邊情況說與他聽,你就說,此事大人定會合理評判就是。”

那李騰點了點頭,領命而去。

寧守濛站在堂外,清清楚楚看著堂內,見那縣令師爺此等表情,心中不免生疑。於是便退出人群,悄悄跟著那衙役身後。寧守濛雖然禦風術修煉不久,但跟蹤一常人倒是能夠做到無聲無色。

行走不久,那衙役來到一處大宅門口停下。看那宅屋建築之豪華比那縣衙也是好很多,那寧守濛心中知道,此處便是那柴大官人之住所。

那衙役在門口猶豫了一陣,還是硬著頭皮走上前去。那門口站著兩人,皆是仆人打扮,見那衙役走上前來皆是理也不理,看那神情倒是沒有把眼前這個公差放在眼裏。

倒是那衙役畢恭畢敬的對著二人輕聲說道:“我家大人派我前來見柴大老爺,有事相告,煩請二位大哥通報一聲。”

寧守濛站在暗處,聽那衙役說完,心中一陣鄙夷,看那二位守門人得年紀怕是比衙役要小好多,這衙役竟然口中對那二人喊大哥。

那守門二人聽那衙役說完,斜睨了他一眼,口中輕聲哼道:“等著!”

那衙役點點頭,感激道:“那就勞煩二位大哥了。”

卻見一人走進大門,一人依舊在門口守著。那進屋之人進去很久,然後出來,對著門外那個叫做李騰的衙役說道:“進去吧!”

那衙役恭敬地點了點頭道:“勞煩了。”口中說完,便隨著那守門人的腳步進入宅內。

見那衙役進屋,寧守濛便施展禦風術躍入宅內。卻見那宅屋之內,無數房屋林立,假山,水池,花園應有盡有,仆人眾多,就連那仆人身上所穿衣服也比尋常人家好很多。

以前在南都鎮時候,寧守濛時常進入富商蘇乃欽家中玩耍,一直以為蘇府豪華過甚,而今一見此宅,便是比那蘇府也好的多。

那衙役被帶進客廳之中,寧守濛一躍便跳到房頂上,揭開一塊瓦片,看著屋內。

隻見一個五六十歲老者背門而立,老者身穿墨綠色長袍,身體魁梧健朗,麵容張狂之下似乎還隱隱帶著一些邪氣。老者微微仰頭看著掛在牆壁正中央的一副狼群拜月圖畫,眼神中竟是有些許陶醉之色。

“小的拜見柴老爺。”那

衙役進了屋鞠躬作揖道。也不管此刻正背對他的那個人看不看得見他的動作。

那老者沒有回頭,依舊沉醉的看著麵前的圖畫,仿佛沒有聽見一般。

“小的拜見柴老爺。”那衙役等了一陣,見那老者沒有回應,隻能又重複鞠躬道。

那老者終於回過頭來,麵色當中帶著一絲慍怒。語氣有些冰冷的問道:“便是你要見我?”

那衙役見老者麵色不善,心中便有些害怕。不光是他,在整個縣城中沒有一人不知此老者的凶狠手段,惹怒了這個凶神怕是斷然沒有好果子吃的。那衙役此刻心中便是“砰砰”直跳,若不是有公務在身,他恐怕這輩子都不想和麵前的這個人打交道。

“是……是我家大人派我前來請柴老爺到堂上……”那衙役心中害怕的不得了,後麵的幾個字竟是有些說不出來。

“你家大人,請我到堂上幹什麽?”老者麵色冷峻的問道。

“是……對質一件案子,我家大人說了,隻要柴老爺肯移尊步前去,不管是何案件,定會給柴老爺一個滿意的結果。”

“哼!”那柴老爺聽完冷哼了一聲,然後轉過頭去,繼續盯著牆壁上的那副畫看,不再理會此刻正滿臉尷尬的衙役。

那衙役眼見老者對自己不加理會,心中突然一股無名怒火升起,心想:“我也算是一公差,沒想到你竟然這般羞辱我。”恨不得立刻走上前去狠扇麵前之人兩巴掌,再將他強製押著去縣衙。

但那純粹屬於意**之想。稍稍冷靜之後,他也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就連縣令大人都要讓其三分之人,豈是自己這隻螻蟻可得罪的。

想到這裏,那衙役臉上又露出恭敬的神色道:“柴大老爺,可否看著我家大人麵上,抽出一點寶貴時間隨小人走一趟?”

那柴老爺照舊不答話,隔了一刻鍾時間才緩緩回過頭來。臉上的怒容一閃而過,突然,語氣冰冷的大喊了一聲:“來人,送客。”

那柴大老爺剛喊完,隻見房門之外,立刻進來兩個身材高大粗獷的中年大漢,那兩大漢皆是仆人打扮,麵目凶狠,每人手上竟都拿著一根三寸左右長的鐵棍。

那衙役心中明了,看著架勢定是來著不善,再若不走,怕是免不了皮肉之苦了。他知道麵前人的心狠手辣,可不會因為自己是公差便會手下留情。

那衙役拱了拱手,剛想開口告退。突然,感覺一道尖嘯風聲呼呼而過,然後感覺肩膀一陣陣劇痛襲來。那衙役回頭一看,原來是那站在後方的大漢紮紮實實的給了自己一棍。

見此情景,衙役來不及多想,奪門而逃,也不管逃跑姿勢是否狼狽不堪。

兩大漢罵罵咧咧的在身後提棍追攆,一直追出大宅很遠才悻悻而回。

寧守濛看著這發生的一切,心中暗想道:“這老者如此對待公差,也不知那縣令要如何處理。”想到這,寧守濛踏空一起,朝著縣衙的方向而去。

那衙役狼狽回來之時,寧守濛早已站在縣衙門口。隻見那衙役灰頭土臉的走到縣令身邊。縣令問道:“那柴大老爺怎麽沒到?”衙役頓了頓,便將那柴大老爺如何將他打出柴府一事說了一遍。

那縣令聽完,臉色立馬跨了下來。回頭問那師爺道:“這可如何是好?”那師爺搖了搖頭,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

“不如這樣吧。”那師爺道,“先將那婦人拖住,等到知府巡查過後,再來處理。”

那縣令搖了搖頭道:“紙可是包不住火,萬一那知府來時,那婦人跑到知府麵前告狀,倒時候我怕是擔待不起。”

“如若不然……”那師爺想了想背過身去,站成隻有靠在他周圍才能看到的角度,用手做了一個割脖子的手勢。

縣令沉思了一陣,麵上的表情終於像是做了一個什麽決定一般。

“咳咳……”那縣令咳了一聲道,“堂下婦人,你說是你女兒投夢於你,鬼神之事本屬荒謬,令你先退去,待本縣查明事情原委之後,再行定奪。退堂。”

縣令喊完退堂之後,頭也不抬一下,便速速退回內堂之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