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根木樁打成的柵欄,每家每戶都有一個不大不小的院子,有人院子裏種著果樹,有人在院子裏挖了一塊小菜地,還有的,就是圈養著幾隻雞雞鴨鴨。
秦回和秦可為一走過去,便有不少人主動打招呼道:“回兒他娘又去鎮上啦,今日可有啥特別的嗎?”
秦可為笑著,揚了揚手裏的包裹。
“沒什麽,不就是補補家常用品嘛,不過,今天老李家的桃子真不錯呐,我路上吃了一個。”
摔爛的。
秦可為舍不得扔掉,把壞掉的一半扔了,剩下一半在身上擦擦就吃掉了,除了髒了點,味道來說,她甚是滿意。
“是嗎,那我下午去瞧瞧。”
“唉?回兒他娘,這是你朋友啊?”又經過一家住戶時,慕容修與齊安長得實在是太招搖了,想讓人不注意很難。
再加上齊安穿的那麽騷包,又一個勁兒地見人拋媚眼,除非是個瞎子才能沒發現她身後跟著兩個陌生男子。
慕容修眉頭微抬,不自覺地有些期待秦可為的回答。
“額……”
“不是,在路上偶遇,他們見我們母子不方便,主動幫忙送東西回來的好心人而已。”
秦可為不敢說,咱秦小爺可是絲毫不猶豫,更何況他也沒說錯。
他與慕容修第一次見麵,不熟;
齊安兩手提著不少東西,確實是送貨的。
那問話的女子一聽,立即笑嗬嗬地道:“回兒他娘長得漂亮就是好啊,我都去鎮上多少次了,也沒遇到過一個帥小夥子主動送我回來呢。”
“嗬嗬嗬”秦可為隻能尷尬地笑。
拜托~她一點都不想被送的。
“我是送貨的?”慕容修忽然詢問。
秦可為一怔,正想說,這話不是我說的,你問你兒子啊。秦回便主動問道:“難道不是嗎?我長這麽大從未見過你啊,我們認識嗎?”
是啊,你們認識嗎?
兒子如此機智,秦可為都想跟著反問,可惜,膽量不足。
“額,前麵就到了。”她抬了抬下巴,將話題扯開。
木質原色的柵欄,不同於之前幾家的樸素,秦可為家的柵欄上纏滿了一層層綠色植物,推開掛著‘歡迎回家’字樣的木板門。
精心打理的院子裏,處處透著溫馨。
左邊是一處小小的花壇,花壇裏放著四色鮮花,每種顏色各占一角,一看便知是種花人有意為之,花壇旁是一個小木桌,木桌的左邊,靠近花壇處有一張躺椅,躺椅上還放著沒來得及收進去的粉色薄毯。
慕容修一看便能想象到,這七年來,秦可為每一日躺在院子裏沐浴陽光時,悠閑自得的模樣。
木桌四周還圍著三個凳子,有兩隻凳子稍微高一些,另外一隻是正常高度,慕容修眉心一緊,下意識地收緊手臂,惹得懷中湘兒一聲尖叫。
“湘兒,怎麽了?”
秦可為丟下東西,忙從他懷裏把湘兒搶過去。
“娘親~疼~”
“哪兒疼啊?怎麽了?”
湘兒可憐兮兮地嘟著嘴巴,一隻小手費勁地往大腿後麵指,秦可為想到一路上是慕容修抱著湘兒回來的,趕緊掀開湘兒的小裙子。
白皙的兩隻小腿上,清晰可見一道紅紅的印子,這下無需秦小爺發脾氣,秦可為臉色當即冷下。
“為兒,你聽我說—”
“說什麽?說你不是故意的?說你這麽大個人了連抱孩子都掌握不清力道?”
慕容修承認,他剛才情緒失控,力道下的大了點,但他看到湘兒腿上那道印子,心裏也是驚訝的。
這雖不是他的親生閨女,但他堂堂十四王爺,又豈會對一個小女孩下手。
“為兒,我道歉,我確實沒抱過孩子,以後我—”
“沒有以後了。我們家小裝不了你這尊大佛,麻煩出門左拐,一直走就可以回鎮上了。”
“為兒,你明知本王不是故意的。”
“是嗎?我不知道。”
湘兒跟了她六年了,六年的時間,她都舍不得讓湘兒受一點苦,平時寧可委屈回兒,也得顧全湘兒,畢竟湘兒是個女孩子。
可誰知,慕容修剛來就把湘兒弄傷了,秦可為哪忍得住,滿腔怒火,恨不得就拿掃帚把人趕出去。
而事實是,她確實也這麽做了。
“為兒!為兒!”
不管慕容修怎麽叫她,她砰地將門甩上,從後麵將門鎖死,還不忘威脅:“你們敢翻牆進來,我明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拜托我們想翻,你家也得有牆啊。”齊安忍不住打趣,換來慕容修一個無情的白眼。
院子右邊有一口大水缸,水缸旁邊是習武男子專用的木人樁,木人樁上纏著的白色布條已經漸漸泛黃,所以……
這院子裏有男人住著,而且,時常用木人樁練習。
再往前看便是進入正廳的大門,三級木質台階,其實門檻並不高,應該是特地給孩子們準備的。
大門兩側,又各放著三盆向日葵,金氣洋洋,迎光而笑,與慕容修此時的心情,正好形成對比。
“她,真的嫁人了。”
“主子……”
齊安話沒說出口,慕容修轉身,已經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秦可為家的正屋在客廳的左邊,右邊是一個簡易書房,因為秦回打小就愛看書,她特地找人打了書架,給他備了各式各樣的圖書。
廚房,要穿過客廳左側的一個小門,再往後走三四米才是。
古代人,大多喜歡將廚房建在院子裏,可秦可為舍不得自己的寶貝院子,故而特地在客廳一旁,不起眼的小角落裏,開了一道暗門。
平常不經常來她家走動的人,是不會知道這個通道的,所以,當她安心地在廚房裏忙碌,而慕容修猛然出現時,著實將她嚇了一大跳。
“為兒。”
“啊!你、你怎麽進來的!”
“為兒,本王隻是想找個機會,跟你好好解釋一下。”
“等等,等一下。”
她都快被嚇破膽了,還需要什麽解釋啊。
“你、你先出去好不好,我這……”
她這廚房已經夠小的了,再擠就得爆炸了。
秦可為在做獅子頭,手上粘的都是肉餡,想推慕容修出去,又不知該用哪個部位去推,她瞅來瞅去,慕容修站著沒動,心裏都開始著急了。
“你、你倒是出去啊!”
“那你聽不聽本王解釋?”
“我—”
七年,七年了啊。七年不見,人也是會變的,至少,你瞅瞅人家高高在上的王爺,也學會玩這種下三濫的招數了。
屁股點大的廚房,她一個人站在裏麵尚且夠轉動身體,此時慕容修再硬擠進來,她幾乎能聞到他身上熟悉的氣味,熱氣一陣陣地撲麵而來。
慕容修就是吃準了,她不想與他這麽親近,他才敢提出條件。
“我……”
“娘親,需要回兒幫忙嗎?”
秦小爺推開暗門,天真乖巧的身影自然地映入眼簾。
他聽到負心漢說想解釋,他聽到負心漢威脅他娘親了,想破鏡重圓呀?
秦小爺表示,過了小爺這關再說啊。
“回、回兒你怎麽進來了?”
粘著肉餡的手猛地推開慕容修,秦可為快步走到秦回麵前。
秦回往日雖懂事,主動幫了她許多忙,但她一直強調,不是逼不得已,不可進入廚房,畢竟廚房有火,油燙,她怕誤傷了孩子。
“是不是出事了?傷著哪裏了嘛?”
現在秦回忽然進來,她還以為孩子受傷了,拉著秦回的手,上上下下,前前後後,仔仔細細地檢查。
“娘親~”秦回阻止她的動作。
再檢查下去,他就該露餡了。
“娘親,回兒沒事,回兒隻是擔心娘親一個人做飯孤單。”
瞧瞧,多懂事兒的孩子呀。
作為孩子的母親,秦可為滿意地笑;
作為孩子的父親,慕容修氣得就差一拳打在秦回臉上。
先是把秦可為弄到這麽隱蔽的廚房裏,他憑著輕功才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找到秦可為;可他連個正經話都沒說呢,這死孩子又冒出來。
他冰冷的眸子鎖著秦回,沒有殺氣,但有身為父親的嚴厲,秦回回瞪著他,絲毫不顯懼怕。
“娘親,這個叔叔不是被您趕走了嘛?怎麽還在家裏。”
叔叔?
是的,沒有錯。
如果說前一秒,慕容修還因為秦回的種種行為而生氣,現在他已經氣得肝疼。
七年了,能找到秦可為,再與秦可為相遇,他所有心思都放在秦可為身上。從相遇到此刻,他現在才隱隱意識到,先收服他兒子有多麽重要。
至少沒這貨搗亂,他才有機會跟秦可為解釋清楚當年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