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秦可為愣了一下。

其實她從未想過,若有天慕容修找上門,她會阻止孩子認父,畢竟她是會離開的,若她回到原本的世界,她不希望秦回一個人獨自長大。

剛剛在富錦鎮,是她疏忽了。

“回兒,他是—”

“娘親~你是不是要與爹爹分開了?你是不是要留下回兒,湘兒,跟這個叔叔離開了?你不要湘兒了麽?”

秦可為話還沒說出口,秦湘兒小小的腦袋從門後伸出來,臉上掛著若有似無地淚水,一下子衝進秦可為懷裏。

“我…”

秦可為被她撞的心頭一暖,這繼續的話哪還能說出口。

隻是不停地安撫湘兒,一再跟她保證,娘親是不會丟下任何人,離開這裏的。

看到這裏,慕容修若還不明白是什麽把戲,那他也枉為王爺。

進入廚房的門隻是設置的不明顯,一塊木板而已,又沒有什麽隔音效果,他剛要解釋,秦回進來了,這會兒秦可為顯然有話要說,秦湘兒進來了。

他倆確定不是在門外偷聽著,算是時間進來搗亂的嗎?

“湘兒乖,來叔叔這裏,叔叔帶你去買冰糖葫蘆可好?”

咱王爺能屈能伸。

既然兩個小東西都愛搗亂,他總得挑一個容易的先下手,秦湘兒愛吃又頭腦簡單,無疑成為他的上上之選。

他學著秦可為溫柔的模樣,蹲下身子,微彎的手臂向她伸過去,再配上他俊美無比的笑容……今日他不笑都能讓秦湘兒毫無防備,現在他笑得如此討好,沒道理秦湘兒不上鉤的。

“不要~你是想要搶走娘親的壞人~大壞蛋~”

秦湘兒小嘴一撇,霎時眼淚又吧噠吧噠地往下掉。

“湘兒乖湘兒乖,娘親不會走的,沒人會搶走娘親的。”

慕容修愣在那,儼然都看傻了,前一秒還抱著他一口一個叔叔,一口一個要跟叔叔永遠在一起的小女孩,現在…突然就拋棄他了?

“湘兒乖,是叔叔啊,是漂亮叔叔。”

他不死心地又靠近些。

沒換來秦湘兒的轉變不說,還被秦可為瞪了一眼。

之前誰不允許秦湘兒叫他爹爹的?

秦湘兒一口一個娘親叫得這麽親切,對秦回又黏得很,她或許真的不聰明,但有人可能搶走她娘親和哥哥,還不要她。

請問,再傻的孩子,她也懂得保護自己的利益,不是嗎?

慕容修現在意識到了,後悔了,可惜啊,晚了。

秦小爺站在他們身後看著,遠遠地衝秦湘兒豎起大拇指。

被他們這一鬧,晚膳也沒時間做了,幸好白天買了麵條和雞蛋,家裏還有些之前醃製的臘肉。

秦可為切下一些臘肉與白菜炒了炒,然後下了三碗麵,每人加一個雞蛋。

母子三人剛剛坐下,一口熱乎的麵還沒吸進嘴裏。門外一道黑影一閃,齊安那**的身姿便落進屋裏,毫不客氣地端過秦可為手裏的麵,放在鼻子下聞聞。

“哇,看不出來,你這女人廚藝還不錯啊。”

“啪!”

齊安挑起一筷子麵正要往嘴裏送,秦可為抬手搶過碗猛地往桌上一砸,湯汁濺了不少出來。

秦湘兒秦回默默放下筷子,誰也不敢吱聲。

“齊安,我隻警告你一次!若你下次再這樣跟鬼一樣閃進來,我直接拿菜刀把你剁了!”

剛才,他忽然出現,秦湘兒驚得小手一顫,秦可為可都看到了。

她不反對誰用武功,她自己甚至有時候也會略用一二,但在孩子麵前,她堅決抵製。

“我、我,不是故意的。”

秦可為的臉色實在太嚇人了,齊安不自覺開口道歉。

盡管說出口之後,他有些後悔。可說出口的話,比潑出去的水還難收,他隻能尷尬地低著頭,眸子時不時撇向那碗被灑了的麵。

“吃吧。”

秦可為大致猜到,這個時間點,齊安還在這裏沒回富錦鎮,大概就是肚子餓了。

一碗麵而已,她無意為難齊安。

畢竟以前,齊安救過她。

起身,她想再去給自己下一碗,門口卻又走進來一道身影。

“咳咳,既既然要下,不妨給本王也帶一些。”

慕容修低著頭,一邊說,手一邊有些不自然地摸摸鼻子,那狼狽的模樣著實有些搞笑。

秦可為原本想拒絕的,可看見他這副樣子,控製不住地點點頭。

七年,七年前,他們遇到再困難的事兒,鬧到最凶的時候,也不曾見慕容修這般。

一勺醬油,一勺米醋,配上幾粒蔥花,香香的臘肉,金黃的荷包蛋,本是尋常人家最普通的素麵,卻是七年來,唯一讓慕容修吃了,暖進心坎裏的食物。

當然,秦可為是看在他倆餓了一天的份上才做的,若是早知道日後會有人厚著臉皮天天上門要,她估計現在就直接把麵倒了。

“對了,不是說你嫁人了嗎?孩子爹呢?吃飯的點了,怎麽還不出來?”

這個問題,從東西送進家門開始,齊安就想問了。當時慕容修一臉嚴肅地觀察院子,後來沒多久又沒秦可為趕出來,他沒時間問。

之後他又被差使去忙別的事,現在終於可以悠閑地坐下來吃飯,他才想起來問。

氣氛,霎時安靜下來。

慕容修神色嚴肅地看向秦可為,眸底不難掩飾那一絲絲希冀。

也許……也許她根本沒嫁人,也許院子裏的東西是她故意放著惹他生氣的?

可是,又不對。

秦可為根本不知道他們今天會遇上,七年的時間,她不可能天天放著那些東西,更何況那些木人樁一看就是經常被使用的。

慕容修盯著她,臉色不禁有些慌張。

他想知道答案,可似乎,心底又怕得知真相。

“因為爹爹去山上打獵啊,過幾日才回來呢。爹爹說了,等他打著大怪物賣了錢,今年就可以給湘兒和娘親做很多暖暖的新衣服了。”

秦湘兒扭著腦袋,驕傲地說道。

她不似秦回心思深沉,她是個真正的、心思單純的小女孩,隻有察覺出別人想跟她搶娘親,她才會鬧事兒。

平時,她就是這樣有什麽說什麽,想套她的話簡直太容易了。

也正是因為這樣,慕容修才信她說的話,若換做是秦回說的,他隻會認為是他的寶貝兒子故意搞他事情。

“你爹這也走得夠早的呀,這不剛開春沒多久嘛。”

齊安不以為意地追問道。

本以為是找出一個破綻,卻不想那小丫頭賊兮兮地一笑,隨後道:“那不是因為娘親嘛,去年爹爹—”

“湘兒。”

秦可為原本也沒準備隱瞞這些事,反正那個男人回來的時候,慕容修遲早會見到的。

再者,她不是慕容修愛的秦可為,想必慕容修也不會介意就是了。

可她沒想到湘兒這丫頭對齊安、慕容修一點戒備都沒有,什麽話都往外說,眼瞅著話題繞到自己身上,她忙去阻止。

慕容修快她一步,一把將湘兒抱到懷裏,安放在自己腿上。

秦可為越是不讓說,他越是想知道,到底…到底她和那個男人之間發生過什麽。

“慕容修你幹什麽!快將湘兒放下。”

“我想與湘兒聊聊,不可以麽?湘兒,你願意坐在這兒跟叔叔聊天嗎?”

慕容修不理會她著急地想要搶人的表情,淡然低頭問懷裏的小閨女。

“好啊~”湘兒舔著臉,笑得天真爛漫。

秦回坐在對麵,對一切仿若未見,平靜乖巧地吃飯,明明之前一直跟慕容修對著幹的,怎麽這會兒倒老實了?

秦可為往他那看了三次,他都沒反應。

真懷疑自己生了個假兒子啊。

“湘兒,那你跟叔叔說說,去年怎麽了?”

而這邊,慕容修一邊討好地喂湘兒吃飯,一邊已然開始審問。

“湘兒—”秦可為想阻止也來不及了。

“嗯……去年爹爹是在野獸出沒的高峰時期與大家一起上山的,可是不知誰家爹爹愚鈍,竟是將野獸追下山了,那怪物四處亂撞毀壞了不少東西呢。

娘親被嚇得夠嗆,一直跑一直哭。”

慕容修不能親眼見證,但從湘兒的說辭,他也能想象到,秦可為被嚇得多慘。是因為怕她今年再受驚嚇,所以那個男人早些離開,這樣可以早點回來護著她?

“今年娘親不想讓爹爹去啦,說家裏錢夠用了,可爹爹說天很快就冷了,他要打老虎,大狐狸,打一堆一堆的小怪物給娘親做最暖和的衣服,這樣冬日來臨,娘親就不會冷了。”

慕容修不可思議地看向秦可為。

他與秦可為生活那麽多年,他豈會不知她怕冷,他豈會不懂如何照顧她。隻是他沒想到,在他苦苦追尋她的七年裏,已經有另一個男人,將她當寶一樣嗬護。

“額,小、小孩子的話你們別當真。”

慕容修的目光如冬日的冰柱子看得人全身發冷,秦可為急忙開口解釋。

想到去年自己慘跑的模樣,她是覺得丟人得不得了。

今年她的確說了不用再去打獵了,家裏錢夠了,可湘兒後麵說的那些話,她可是從來沒聽過。

“嗯,湘兒這般說,回兒也想起來了。”

“哈?”

秦可為一怔,心想你早不吭聲晚不吭聲,這會兒湊什麽熱鬧,便聽秦回道:

“那之後一連幾日娘親都怕的不敢睡覺,日日非得爹爹在屋內抱著哄著才能入睡,爹爹為此還擔心了娘親好些日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