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夫人在宮門前苦苦等待宜德妃的消息,誰知卻等來她稱病不出的消息,這才慘白著一張臉,如夢初醒。

什麽嬸母,什麽親戚,都是騙人的謊言罷了,從前被踐踏如泥的人,怎麽會這麽好心,她怎麽能指望這個女人會幫她們。

林氏從前風光時多少人巴結,如今一有難,全都各自飛!

門口傳話的小太監小心打量著她的神色,也知道林氏近來都出了些什麽事,好歹沒再語出惡言:“既已得了消息,夫人還是早些回吧,宮門重地,不便久留。”

陪同來的人一聽宜德妃不願意見急壞了,忙去抓林夫人的胳膊,哭著央求她再試一試,林夫人怔怔看向前方,一把甩開她們的手,充耳不聞地往林府的方向走,失魂落魄,如同行將就木的老人。

什麽都沒了……什麽都沒了……

……

“噗通!”

隨著一聲水花,徹底沒了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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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前朝後宮的注意力都在林氏,林府才被抄家,人人都想看看到這地步的林氏怎麽苟延殘喘,誰知次日,林夫人自盡於林府井中的消息一傳開來,不意外的同時亦是難免唏噓。

同在長安為臣,彼此聯姻互通,人來人往,眼看他高樓起,眼看他宴賓客,如今也親眼看著他高樓坍塌,榮耀不存。

怎麽能讓人不感慨。

林夫人自盡的消息傳到沈霽耳中的時候,她正在翻看尚食局那邊送上來的宴席單子,對林夫人自盡的消息,並未有絲毫的憐憫。

想當初見到林夫人的時候,她是多麽趾高氣揚目中無人,這才多久,不就什麽都沒了嗎?

沈霽扯唇譏笑,繼續看手裏的單子。

雖說尚食局都是宜德妃在管,但這是二皇子的周歲宴,一應細節都要她親自把關,宜德妃自知跟她無關,也沒什麽好搶的。

子昭滿一歲的生辰,陛下的意思原本是想好好操辦,在宮中設宴擺上幾桌的,但林氏一事鬧得沸沸揚揚,陛下又朝政繁忙,這會兒太過顯眼不是什麽好事,何況來的人多了難免要一一應付,沈霽精力有限,不願意做那個麵子功夫。

所以她和陛下商量著,今日百花小徑那邊的芍藥花開得正好,在瓊花台設下幾桌,除了宮裏的主位和交好的嬪妃,再宴請幾位平時來往的多的命婦就是了。

屆時陛下會來,便是不那麽大場麵,也能彰顯出陛下對子昭的重視。

如此兩全其美,再無不妥了。

這張宴飲單子沒什麽問題,沈霽看完就遞給了身邊的筠雪,讓她現在親自去知會尚食局一聲,明日就按著這個來就是。

筠雪捧著單子猶豫了會兒,小聲說:“那尚食局是宜德妃管著的,娘娘,您說明日她會不會……”

沈霽偏頭瞧她一眼,彎唇笑了:“你現在的心眼倒是多了,還知道未雨綢繆了。”

被娘娘打趣,筠雪不好意思低頭,嬌嗔道:“奴婢擔心,娘娘還調侃奴婢。

想起宜德妃,

沈霽意味深長地笑起來:“放心,

她是個聰明人,不會犯這種蠢事。”

“何況,她現在的心思該在另一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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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一事出後,林氏一族被懲處,相應就有辦事得利被陛下獎賞的官員。

在調查林氏這件事上,殿前司功不可沒,陛下論功行賞,其中就有嬈貴嬪的一哥——殿前司副指揮。

說來嬈貴嬪便是命好了,她一開始入宮就得寵,後來哪怕恩寵漸薄也沒吃過什麽苦,宮外的父親和哥哥接連為朝效力,得陛下賞識,母族榮耀,她身在後宮,自然也能水漲船高。

今日陛下早朝時才封賞過哥哥,剛一下朝,賞賜就到了頤華宮,還是張浦親自帶人送來,可見陛下的重視。

自從承安五年,這一批新人入宮後,嬈貴嬪的寵愛就一年不如一年,雖有宮外的娘家撐腰,她在宮裏的日子過得還算滋潤,但陛下待她漸行漸遠,頤華宮也冷冷清清,始終讓她覺得不安。

尤其是她入宮好幾年,膝下卻一直沒有一個子嗣傍身,沒有寵愛時寂寞不說,於她的將來也沒有好處。

現在宮裏的主位嬪妃們,莊妃有大皇子和長樂公主,宜德妃有一皇子,玉貴嬪也有二皇子,就她無寵無子,光是憑借父親和哥哥才勉強坐穩這個位置。

眼下是還過得去,可時日一長,難保不會生出變故。

最要緊的是,玉貴嬪如今在宮中風頭實在太盛,宮中其他女人的寵愛加一起也比不上她一個人,她現在又有掌宮之權,實在不可小覷。

還有那個宜德妃,原本不過是林氏身邊的一條狗,出來蹦躂了蹦躂就得了賞識,宮裏不知道多少人巴結。

若再不想法子,自己日後恐怕都要仰人鼻息了,她尊貴了一輩子,當然不願意向這些人低頭。

她慕妙春自問不差,當初隻是因為陸氏才沉寂了這麽久,如今風頭早就過去,恐怕陛下都想不起來這個人了,也是時候想想辦法了。

嬈貴嬪客客氣氣地派人送走了張浦,讓掌事宮女惜靈安排人將陛下送來的賞賜都收進去,坐在桌前陷入了沉思。

以她如今,想在宮裏分得一席之地並非易事,若能有幫手,才能有一絲勝算。

這個幫手——

她心裏倒是有合適的人選。

便是才入宮不到半年的恪美人。

但她之前幾次二番邀請恪美人,恪美人都找借口不見她,她這丫頭自小心高氣傲,和她這個表姐感情不深,嬈貴嬪隻好作罷。

但最近,恪美人的明光宮陛下去得也少了,和她的頤華宮差不了多少,她就不信恪美人心裏不急。

思來想去,嬈貴嬪開口道:“惜靈,你去從剛剛陛下的賞賜裏頭挑些年輕女子會喜歡的出來,本宮要去一趟明光宮。”

聞言,惜靈遲疑了,有些不舍得:“娘娘,陛下現在輕易不賞賜咱們頤華宮了,剛送過來就送到明光宮去,那恪美人也未必領情。”

嬈貴嬪鳳眸微挑,紅唇勾起一絲笑意:“恪美人生性高傲,她不會收的。”

會收還送?

惜靈還想再說什麽,可一看娘娘表情,還是噤聲去挑選了。

片刻後,惜靈選出一對白玉耳鐺,一支纏絲蓮花珍珠簪,並一支鑲紅寶石海棠金步搖,各自選了金貴的錦盒裝上,讓二個宮女分別端著,十分氣派地跟在了嬈貴嬪的步輦後。

待嬈貴嬪的儀仗一路穿過長街一路停在了明光宮門前時,明光宮門前的宮女都怔了片刻。

嬈貴嬪坐在步輦上,抬手撫了撫發間步搖,揚聲笑道:“本宮來見恪美人,還不快去通傳。”

惜靈扶著嬈貴嬪慢悠悠走下步輦,仰起頭好好打量了一番明光宮。

都說明光宮華麗寬敞,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比她的頤華宮奪目許多。

但見過玉貴嬪的宸佑宮後,這明光宮也要黯然失色。

恪美人心裏會痛快,她才不信。

殿內。

恪美人原本正坐著飲茶,神色淡淡的,誰知門口進來的宮女通傳,道嬈貴嬪來了,她的麵色愈發淡了下去。

時隔多日,嬈貴嬪親自帶著禮物來訪,恪美人就算想不見也推辭不了了。

對於這個表姐,恪美人原本是秉承著能躲就躲,絕不同流合汙的想法的,但沒想到她這麽執著,一次兩次不成,居然這次還親自上門了。

再怎麽說也沾親帶故,又是宮中主位,多次駁她的麵子始終不好。

恪美人舒出一口氣,不情不願地開了口:“請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