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栢挑眉看向她,左眼的疤痕隨之上揚,在暗淡的光線下,顯得愈發地猙獰不堪。

“惡心!”曲榛榛低低地咒罵一聲,皺著眉別過視線,惡心著自己前一秒看到的畫麵。

“……”穆栢地臉色一沉,眼裏閃過一抹毒辣,前一秒偽裝地笑意突然就掛不住了,陰森森地道,“惡心?你說惡心?這張臉!就算全世界的人說惡心,你也沒有資格說——!”

‘啪’的一聲,桌上的食物盡數被掃落在地。包括前一刻,曲榛榛被逼喂的那碗熱粥。

她眨了眨眼睛,看著地上冒著熱氣的白粥,心下的第一反應不是擔心穆栢發瘋,竟然是覺得浪費了這一桌的糧食。

“你看著我!”

耳邊突然傳來穆栢的聲音,曲榛榛不從,下顎突然被一隻手擒住,強硬的力道逼迫著她抬起頭來與他對視。

“全世界的人都可以說惡心,就是你,就是你曲榛榛不可以——!”他陰沉著臉色,不知道為何就是糾結這一句話,曲榛榛不由得撲哧一聲低笑出聲。

“怎麽?看來我在你這裏還是特別的一個?全世界的人都可以?就我不可以?……你要不要這麽逗?大哥,這頂多就是一部綁匪片,你以為你在拍苦情偶像劇?”

曲榛榛笑著,張揚的笑著,眼裏滿滿的不屑與鄙夷,盡數是對穆栢的嘲諷。看在穆栢的眼裏,幾乎瞬間便刺痛了他的眼睛。

“不許笑——!你不許這樣笑!”

他指尖重重的捏著她的下巴,就像之前捏著戴燃的下巴一樣。曲榛榛痛到皺眉,低聲呼喊著讓他鬆手。他盯著她的臉,魔怔了一般,怎樣都不鬆手。

曲榛榛眼神一頓,突然大聲道,“嗬嗬,怎麽?想將我的下巴也給捏脫臼?就是為了不讓我笑?哈哈哈,你這麽做真是可笑!有必要嗎?嗯?這樣自欺欺人?有必要嗎?”

穆栢愣住,臉上的表情開始扭曲起來,被分散了注意力,手上的力道倒是稍稍的鬆了一些。

曲榛榛見方法奏效,停頓片刻,繼續道,“你真是可憐,像條癩皮狗一樣的活在別人的笑話裏,嗬嗬,你動手啊!最好現在就殺了我!不然我還會繼續笑你!”

“你給我閉嘴賤人!”

“啪——!”

伴隨著穆栢忍無可忍的咆哮聲,一個響亮的巴掌重重的落在曲榛榛的臉頰上。

隻幾秒鍾的時間,那半邊白皙的臉頰迅速開始紅腫起來,足以見得他這一巴掌下去的力道。

曲榛榛別過頭,撞倒在桌麵上,發絲淩亂的蓋在她的臉頰上,在她抬起頭的一瞬間,狼狽的神色從她的臉上一閃而過。

為什麽是一閃而過,因為她很快便又揚起了一抹嘲諷而又張揚的微笑。

“嗬,你果真就是一個可憐蟲。”她看著他,眸光不偏不倚,平淡的說出一句最打擊人的話。

“如果你想現在就流產,我不介意現在就動手。”

穆栢雙眼通紅的盯著她,氣到顫抖的威脅著曲榛榛最後的底線。

“OK,你喜歡自欺欺人,我陪你演,我現在就可以住嘴。”曲榛榛挑挑眉,收回視線,氣定神閑的看向地麵上的一片狼藉,忽然失落的呢喃低語,“隻是……現在你把我的早飯打翻了,我想這樣對一位美麗的女士而言,是一件極不禮貌的事情吧?”

借用他之前說過的話,曲榛榛滿臉無辜的扭頭看向他。

穆栢沉默的看了她一瞬,然後斂起臉上的冷意,嘴角上揚勾勒出一抹微笑。

“嗬,當然。”

——

一個小時後,天光大亮,遠處的邊際線上泛起橙黃色的日光。穆栢又出去了一趟,帶了一份熱粥回來。 他將熱粥放在桌上,解開曲榛榛的繩子,坐在桌前,麵無表情的看著她。

“吃完。”

曲榛榛挑眉,手腕扭動兩下,一臉悠閑的拿起勺子,無視他的目光,動作優雅的一口一口吃完粥,將碗輕輕的放在桌麵上,敲擊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穆栢全程看著她,一連串的動作下來,他臉上的笑意逐漸加深。

“飽了?”他側目看向她,眼裏含著濃濃的興味。

曲榛榛點頭,冷然的視線掃他一眼,並不答話。

穆栢站起身,垂頭看了眼窗外的天色,過了一會兒又道,“時間差不多了。”

不知道他指的是什麽。曲榛榛眉頭輕輕皺了一下,直覺認為並不是什麽好事。

果然,下一秒,他走到她麵前,輕浮的語氣從頭頂上方傳來,“就等另一位主角登場了。”

“……”

曲榛榛側目看去,陽光下,他的臉頰泛著一層朦朧的薄光,說話的時候牽動嘴角的肌肉,醜陋疤痕上清晰的紋路瞬間一覽無遺。

之前遠看,並不覺得什麽,現在離得近了一看,隻覺得毛骨悚然。

這樣長、這樣深的一條疤痕,很好奇是怎麽造成的。

當初,她離開的時候,他的臉明明是清秀俊挺的,這期間,究竟發生了什麽?

想起剛剛他那般怒不可遏的說,她沒有資格說他惡心,難道……他臉上的疤和她有關?

電光火石之間,曲榛榛像是聯想到了某些不可思議的事情,她快速低下頭,掩去自己眼神之中的慌亂。

恰逢這個時候,穆栢低下頭,一道視線看了過來。正巧看到她下垂的睫毛在輕輕顫抖著。

“走吧。”

沉默半晌,他狐疑的收回視線,低聲開口。

聞言,曲榛榛茫然抬頭,看著他的臉頰,目光又再次落在他那道疤痕上,沉默許久,她還是沒有主動問出口。

萬一……真的和她有關,若她問了,無疑不是在火上澆油,再一次喚起他痛苦的回憶,這樣對她而言沒有半點好處。

“為什麽這樣看著我?”

一次兩次,穆栢察覺到她欲言又止看過來的目光,輕扯著嘴角逼問她。

“……”曲榛榛沉默,轉過頭看向窗外。

穆栢站在原地等了她半天,見她還是一副什麽都不願多說的樣子,胸腔內莫名的有些急躁。

他抬手扣住她的手腕,將她往門口的方向拽,同時語氣冷硬的道,“既然什麽都不想說,那就跟我走。”

曲榛榛腳下踉蹌幾步,連著兩日,身上都酥軟無力,好不容易恢複了些體力,卻也是不能跟上他的速度。

“……你,慢點!”

她緊抿著唇,忍無可忍的說了一句。手腕不斷的在他手裏掙紮著,掙紮了幾下,扣在手腕上的勁沒鬆反倒變得更大力了,直箍得她手腕疼。

“……你到底要帶我去哪?!”

曲榛榛皺眉,壓低嗓子不耐的低問。

“你到了就知道了。”

“……你先放手!”

“好,馬上就放。”

“……”

估計穆栢在綁匪裏麵也算是溫柔的了,除了喜歡惡趣味的玩弄曲榛榛的自尊之外,好像沒有做出什麽實質性傷害她的東西。

今天早上的兩碗熱粥就可以看得出來,他並沒有真正的傷害她。或許是因為他本意不壞,隻是喜歡惡搞,又或許……是時機還未成熟,他在等一個機會。

這兩個可能性,曲榛榛覺得後者的可能性更大。因為從昨晚開始,他便一直說著今天的一場好戲,或許,他等的時機,就是今天。

——

山風從頭頂掠過,綠油油的草尖兒隨風擺動,帶來一絲清涼。

陽光透過旁邊繁茂大樹的枝葉,一點點的傾斜而下,帶著一絲溫度,照在地麵上,留下一片暖意。

“嘶……”

茂密的草叢間,一道難忍的低語隨著風聲傳來。

戴燃廢了好大的勁,睜開眼睛。眼前的視野由一條縫隙緩緩放大,她看見了頭頂那片藍得有些過分的天空。

竟然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