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堯天沒作答話,隻是頷首輕輕點了一下,站在曲榛榛的身邊沒動。

“去送送周醫生。”曲榛榛反應過來,手肘輕輕推謝堯天的手臂。

“沒關係地。”謝堯天低頭看她,大掌握住她地手,溫熱的觸感傳進她地感官。

“怎麽了嗎?感覺你有些怪怪地。”

曲榛榛笑著抬頭看他,謝堯天五官清雋,眉目英挺,沐浴在淡淡地晚霞中,唇角微微抿著,透出一股不真實的俊美。

曲榛榛伸過手,蓋在他的手背上,眼裏的疑惑更重了幾分,“是不是周醫生說了什麽,我跟你說,這種催眠治療什麽的,其實不用太相信,我反正也沒什麽大事,不用擔心的。”

“……”謝堯天沉默,看著她的眼眸神色凝重。

又是這樣安慰的說法和笑臉,若不是今天周醫生催眠誘導她將心裏的話說出來,她是不是永遠都不打算告訴他?

有些話,他知道她一直藏著沒說,但沒想到,她內心的恐懼與擔憂竟有如此之深。

“到底怎麽了你?為什麽一直這樣看著我?”

見謝堯天看著自己的眼眸越來越深沉,曲榛榛不由得的一怔,收起臉上笑嗬嗬的笑臉,蓋在他手背上的手輕輕拍了一下喚醒他。

“沒事。”

謝堯天垂眸,緩緩將眼裏的神情斂下。

他越這麽說,曲榛榛反而越覺得這中間有事。

“不許瞞著我,周醫生到底說什麽了?如果這樣瞞著我的話,早知道我就不配合你了。”

曲榛榛詳裝生氣的抽出手,雙手抱胸,扭過頭不去看他。

“真的沒什麽,周醫生說你心理壓力太大了。”謝堯天沒轍,繞到她麵前,好聲好氣的握著她的手低聲說著。

“真的?”曲榛榛不信,挑眉看他。

“真的。”謝堯天認真的點頭,抬手覆上她的眉眼中心,低聲:“有什麽事為什麽不和我說?告訴我不好嗎?為什麽要壓在心裏?為什麽要一個人承受?……”

他的聲音越說越小,到後麵半句,曲榛榛皺著眼睛都聽不清了。

“你說什麽啊?我沒事啊!我哪有不告訴你?”曲榛榛沒問他後麵說的什麽,大概順著他前麵的話,挑眉揚聲道:“你啊,就是喜歡一驚一乍,也別聽那醫生瞎說什麽,我感覺我挺好的啊,天天開開心心的,有你和小北陪著我,我還能有什麽壓力啊?”

“……”謝堯天沉眸,漆黑的眼睛深深的望著她,“是嗎?”

真的是這樣的嗎?

“當然!”她笑著點頭回答,眼睛裏像盛滿了星星,亮閃閃的,還有他清晰的倒影。

謝堯天卻沉默了。

若不是親眼看到之前的那一幕,他或許真的會相信她那‘自我欺騙’時的說法。

——

“告訴我,你在害怕什麽?”周琛的聲音低低淺淺的響起,像海上翻湧而來,卻輕輕落在沙灘上的海浪。

“我……”躺椅上,閉著的長長眼睫慌亂的顫抖了一下,吐出一個字後,遲遲的沒再開口。

“深呼吸,來,別害怕,告訴我,你、在害怕什麽?”

“害怕……我害怕……”或許是想到了什麽讓她恐懼的事情,平躺著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的瑟瑟顫抖起來。

“噓——不要著急,聽著秒表的聲音,我數到三,告訴我,你害怕的是什麽?”周琛安撫的聲音棉花一般柔軟的傳來。

曲榛榛漸漸平靜,顫抖的肩慢慢鬆懈下來。

“一、二、三。叮——”

秒表被按下,清脆的聲音響起。

緊抿著的唇瓣,漸漸完成一個弧度,一上一下輕輕闔動,“我害怕、害怕紅色……”

周琛噙眉,眼神看向同樣麵色凝重的謝堯天。

“為什麽害怕紅色?告訴我,你現在看到了什麽?”

“我看見……看見……”說到一半,薄唇突然緊抿起,雙肩也隨著開始劇烈抖動,一雙垂在躺椅兩側的手,開始無知覺的揪緊薄毯。

“別怕,別著急,慢慢、慢慢告訴我。”

周琛眼神垂下,落在她表露出來的蜷縮的手指上,手中的懷表被他再次打開,“來,深呼吸,慢慢的,一點一點回想。”

秒表的滴答聲,一聲聲響起。隻是這次,好像作用不大,曲榛榛依然在抖,甚至額上開始冒出細細密密的汗水。

若不是旁看的第一條件就是不允許發出聲音,謝堯天此刻緊擰著的心,估計已經促使他上前將躺椅上那懦弱發抖的小女人攬進懷裏。

“聽我的聲音,不要害怕,這隻是個夢,你看到的一切都隻是個夢。”周琛眉頭微微噙起,見曲榛榛依舊沒有被安撫,才轉身,從箱子裏拿出一方熏香點燃。

淡淡的清香很快飄慢屋,仿佛帶著一股安定的作用,曲榛榛隨之漸漸平穩下來。

“深呼吸,想象你現在身處在最舒服的環境裏。”

快速顫抖的眼睫停下,方法奏效,周琛又道:“告訴我,你現在看到了什麽?”

“……”

短暫的沉默,曲榛榛的聲音低低響起,帶著一絲猶豫與小心翼翼,“堯、天。”

當自己的名字從小女人口裏傳出來時,謝堯天頎長高大的身軀猛然一震,最舒服的環境,是他——!

“那好,現在再想,你害怕的,告訴我,你看見了什麽?”周琛抬眸斜眼看了謝堯天一眼,唇畔帶笑,輕而緩慢的再次指引曲榛榛。

舒展開的眉頭很快又皺起。

曲榛榛迷茫著的動了下腦袋,低低出聲,“紅色,全都是紅色……”

周琛和謝堯天同時互看一眼,後一秒,又聽曲榛榛的聲音顫抖的響起,“血……全都是血……”

“爆炸、火光、滿地的血……紅的,好紅……是戴燃的血、還有老板娘、警察,一地都是……”

謝堯天皺眉,沉重的目光落在曲榛榛臉上,眉頭擰起高高的眉峰。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對不起……對不起……”

說到後麵,曲榛榛開始哭泣。

含糊的聲音,不停的重複著三個字,像夢魘,纏住而掙脫不開。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

“我該死……我才是該死的那個……

謝堯天握拳,內心如刀在攪,一直以來,她都是這麽覺得的嗎?

“不要……不要來找我的孩子……無辜、她是無辜的……都是我的錯……我會離開……我會贖罪……”

越到後麵,曲榛榛的聲音越來越低,說的話也漸漸沒了邏輯。

周琛緩緩凝眉,問題、看來比他預想的要眼中一些。

……

“不、那不是我的孩子……請放過她……”

“我的孩子死了……死了……已經死了……”

謝堯天轉身,內心的沉痛,促使他再看不下去,緊握的拳頭,狠狠的擊在牆上,沉悶的聲音傳來,深陷夢魘之中的曲榛榛隨著顫抖了一下,隻是嘴邊的哭泣依舊未停止。

周琛抬眸看了在自責邊緣的謝堯天一眼,拿過懷表,開始最後的喚醒工作。

“噓——別哭,已經結束了,那些都已經結束了,你看到的,都不是真的……”

低淺的聲音,淡淡的清香,配合著秒表的滴答。

哭泣中的曲榛榛漸漸停下聲音。

“你看到的,都不是真的,跟著我深呼吸,眼前的一切都將消失,你會回到最舒適安全的地方。”

“陽光,照在身上,有風吹來,你會回到最舒服安全的地方,隻要你想。”

周琛緩緩的,細心的,引導著。

“OK,我數三、二、一,到一的時候,你可以睜開眼睛。”

沉重的呼吸,在耳邊響起。曲榛榛揪著薄毯的指尖漸漸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