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四章 真正凶手
聽到秦湛的答複後,傅鈞渾身一顫,如遭重擊般,麵色一瞬間蒼白得令人不忍直視。
——今生的秦湛從來沒有過丹霄派宗主之名,如今更是叛離師門,不再是丹霄派弟子了;也隻有前世的秦湛,那個二十五歲便繼承一派之主的道修界奇才秦湛,才會對“秦宗主”三個字有所回應。
秦湛既然應了此話,有些真相便已不容再掩藏下去。
傅鈞看著此時顯得格外安靜的秦湛,滿腔複雜情緒,腦中一片混沌,心頭千言萬語最終也隻是化作一句質問:“……為什麽?!”
“為什麽?”秦湛輕輕重複了一遍傅鈞的話,神情卻依舊顯得鎮靜,目光沉著。“我以為你心裏知道原因是什麽。”
“我不知道!”傅鈞急促地反駁了一句,呼吸有些紊亂,眼底更隱隱泛出一抹血色。“你為什麽要隱瞞這個真相?為什麽不告訴我你也是重活一世的人?”
“說了,然後讓你繼續恨我?”秦湛唇角勾起淡淡一笑,隻是那笑容卻有著深深自嘲之色。“當時你我之間已鑄成死局,無可挽回,還不如重新開始。畢竟你對一個‘無知又無辜’的我,應該會寬容幾分。”
傅鈞回想當初自己剛剛重生後的心境,那種進退維穀的糾結,明明知道對方日後會變得罪孽深重,禍及他人,卻因為當時的秦湛還僅是一個無辜的十五歲少年,所以始終無法違背良知下手斬草除根——如今看來,自己當初是何等可笑,也正正落入秦湛的計算中。
然而被愚弄的惱恨剛剛在心中升起,理智也隨之跟了上來——傅鈞無法不立即出聲,問出心底惦念已久、難以遣懷的疑問:“你前世犯下的種種罪行,也是因為項晟在你身上施下陽羽的魔種?”
——因為如果不是這樣的話……自己又要如何去麵對如今的秦湛?
傅鈞甚至不知道自己希望得到什麽樣的答案。
好在秦湛並未有所遲疑,幾乎是即時答道:“不是項晟。”
傅鈞一窒,卻又立刻意識到秦湛隻是否認了項晟是幕後黑手,卻並沒有否認魔種的事。
他心中不覺鬆了口氣,又為自己這樣的反應感到羞愧,深深吸了口氣,暗自努力平複了一下心境,方道:“那又是誰?”
“前世蕭雲暉並未入魔,項晟也從未進攻丹霄派,所以我直到二十二歲那年的冬天,才隱隱意識到自己身上有些不對勁。”秦湛慢慢道,“對方應該是在同一年對我暗中施下魔種。至於是誰下的手,我心中雖然有些猜測,但未經證實,卻不敢妄下結論,以免冤枉了好人。”
傅鈞眉峰狠狠一跳:“你是說,前世對你下魔種的人,竟一直潛伏在丹霄派裏?”
“那倒也不一定。”秦湛似乎完全明白他在擔心什麽,語氣平和。“那時你我已經開始外出執行使命,所以我未必是在山上被人施下魔種,也許是在山下也說不定。”
傅鈞暫時不再提及前世的幕後黑手,頓了頓,卻又難掩激動的情緒,字字沉重,仿佛含著深深的不甘:“魔種的事,前世你為什麽一直不告訴我?如果你早些說出來,你我便不會走到那樣同歸於盡的結局,而師父、燕雪、辛玖他們,也不會無辜慘死……”
秦湛輕輕歎了口氣,老實承認錯誤道:“是我錯了。我不該認為自己可以一直掌控一切,為了避免讓你擔心,便將此事隱瞞下來。”
傅鈞忍不住道:“你既然知道錯了,重生之後,為什麽不直接對我說出真相?若非今世的大師兄也受到魔種之害,其後又被我覺察你存心疏遠,你還打算隱瞞我多久?”
秦湛嘴角泛起一絲苦笑,轉瞬即逝,反問道:“我若在重生後一開始便與你直言一切,那時的你會相信我麽?”
傅鈞立時沉默了下來。他靜了一刻,終究還是選擇實話實說道:“……不會。我會認為你是在托詞狡辯。”
秦湛對這個答案一點也不意外,點頭道:“口說無憑,我連真凶是誰都不能斷定,也沒有任何證據,你當然不會相信我。”
傅鈞默然無言,卻顯然並不否認秦湛的話。
秦湛繼而道:“蕭雲暉今世遭受魔種控製,最後自爆身亡,我雖然為他惋惜,卻也難免在心中慶幸——如此一來,日後我說出前世真相時,你或許便會相信我了。”
傅鈞回想起前世自己死前的種種事跡,雖然明知秦湛也是受害者,卻仍是有些心潮起伏不定,低聲慢慢道:“縱然被魔種控製,你真的完全喪失了神智麽?師父養育你我多年,你對師父,當真便無法做到臨崖勒馬,手下留情?”
秦湛靜靜聽完他的話,倏然道:“陸淮風不是我殺的。”語氣雖是淡然,卻有著斬釘截鐵、不容置疑之意。
傅鈞身軀一震,臉上流露出難以置信的顏色,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道:“……你說謊!”
秦湛並不生氣,亦不自辯,隻是默默注視著他,雙眸沉凝如星華照夜,其中毫無一點心虛或羞慚之態,更隱隱像是受了冤屈,卻不願與傅鈞起了爭執一般。
傅鈞見到秦湛如此神情,不禁在腦中逐漸回憶起前世決戰前與秦湛之間的對話——仔細想來,當時秦湛確實從來沒有親口承認過陸淮風是他殺的,隻是自己認定了凶手是秦湛而已。
傅鈞禁不住喃喃自語道:“這就是另一半真相?”定了定神,複又沉聲道,“那你說,真凶究竟是誰?!”
秦湛卻不答反問:“如果一個人殺害了一對夫婦,許多年後這對夫婦的兒子為了父母之死報仇雪恨,你覺得算不算錯?”
傅鈞麵容一震,雖然秦湛沒有指名道姓,但在這個關頭突然提起這樣的事來,所指何人簡直不言而喻。
他呼吸不覺微微急促了幾分,反駁道:“師父平生劍下隻會斬殺惡貫滿盈的魔修,不會殺害無辜之人!”
秦湛並不跟他多做辯論,隻是容色冷靜,不疾不徐地敘述道:“這家兒子本名白雲蔚,生父名白逸飛,生母名嚴玉英。”
傅鈞腦內念頭飛速轉動,口中卻道:“丹霄派三百內門弟子中,並沒有一個姓白的人。”
秦湛卻半點也不驚訝,作答道:“因為陸淮風不會容許任何一個姓白的人成為他門下弟子。要不是外門弟子數量龐大,一直緊盯著太過麻煩,又怕被人瞧出他的心思,隻怕外門弟子中那幾個姓白的人也會被逐下山去。”
“你說的根本毫無憑據!”傅鈞忍不住拔高聲調道,“再者,如果白雲蔚不是丹霄派內門弟子,他又是如何在那夜潛入丹霄派中殺害了師父,卻不驚動任何警報?”
“因為他在丹霄派中並不叫白雲蔚,否則也不會成功進入內門,並且能夠拜謝天朗為師。”秦湛語氣一直平緩而鎮定。“雖然不能成為陸淮風的親傳弟子,但也是陸淮風的嫡親師侄,給了他許多接近陸淮風的機會。”
策劍長老謝天朗的弟子雖有一二十名,但言行出挑而又身世不明的,也隻有那麽幾個。
傅鈞心頭一動,下意識地出聲道:“你說的是……”
秦湛接過話頭道:“此人在丹霄派中一直沿用化名,你所知道的他,姓燕,單名一個飛字。”
傅鈞呼吸一頓,倒退一步:“燕飛……!”
“正是燕飛。”秦湛輕一頷首,又以淡淡一語作出評價,“母親姓氏的諧音,再加上父親名字中的一個字,也算是他始終不忘本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