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以計製敵
辛玖收拾了一下心情,又不免好奇地詢問了一句傅鈞昨日是何經曆,又是如何從魔域之中脫身的。
傅鈞頗感窘迫,隻覺得雖然並非出自本意,但自己畢竟有驚無險、平安無事,比不得那些血戰至死的人,心中不自禁地感到過意不去,卻不願隱瞞好友,便如實說了,隻隱瞞了設下迷霧之陣的神秘人為華玉之兄一事。
辛玖聞言,倒是沒有什麽不滿之色,反而真心實意地向他道賀:“君兄有此奇遇,實乃幸事。那布陣之人一定十分在乎君兄的安危,不想讓君兄受到分毫損傷。”
……真是如此麽?傅鈞不由心裏暗道。他與華玉之兄明明素不相識,為何對方會如此在意他的生死?
……倘若對方當真胸懷坦**,對他隻有一片好意,他又豈會是不知感恩、忘恩負義之人,為何對方卻始終在暗中行事,不敢露麵與他分說清楚?
傅鈞心念電轉,卻並沒有出聲反駁辛玖的話,隻點頭道:“但願借辛兄吉言了。”
他見辛玖氣色隱隱似有幾分疲倦,不由取出兩瓶療傷靈藥贈送給辛玖——這兩瓶俱是秦湛親手煉製的藥丸,倒也不怕會被人認出是丹霄派弟子之物。
辛玖推辭了一遍,見傅鈞誠心執意,便道謝收下了。
傅鈞知道太華宮經此一戰役後元氣大傷,恐怕有諸多事宜正待處理,而辛玖身為宮主親傳弟子,在太華宮中身份並不低,職責也不少,因此不敢太過打擾對方,遂起身告辭。
辛玖見他請辭,臉上倏然露出一絲欲言又止之色。
傅鈞心中不覺大為訝異,隻見辛玖卻並未說出什麽,隻是起身親自送他出去。
然而走至門口之際,辛玖卻忽然低聲道:“多多保重……”辛玖頓了一下,方才以更低的聲音吐出兩個字,幾乎微不可聞,“……傅兄。”
話音一落,傅鈞身軀立時微微一僵,腳步驟然停下,轉身望向辛玖。
辛玖雙目亮如星光璀璨,唇畔泛起一絲輕微的笑意:“我知道是你。”
“你……”傅鈞剛說出一字,卻又驀然止裝語。
辛玖卻已明白他心裏想問的話,唇邊笑意不減:“我不會認不出真心相交的好友。”
傅鈞無話可對,心中卻難免有些感念,也覺得有一絲恍然:難怪辛玖與他化名的君九明明素昧平生,卻願意將這樣詳細的內情告訴他,想來是早已認出了他的真實身份。
這時隻聽辛玖輕聲開口道:“那道救走丹霄派眾弟子的陣法,是你所為吧?我就知道,以你的為人,像昨日那樣的事情,絕不可能袖手旁觀,必然也在一旁。有此一事,待到令師陸宗主得知真相後,一定會讓你重新回歸門下的。”
“不,不是我所為。”傅鈞聽到第一句話時已是微微怔住,卻直到聽完後方才反應回來,本能地否認道。
他見辛玖麵露驚訝,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然而卻也做不到違心之言,隻是卻不能再說出是秦湛救了人。萬一此事泄露出去,秦湛現在還在魔域,這個真相必然會給秦湛帶來極大的生命危險。
當然,以辛玖的人品,他也可以告訴辛玖一個人,再讓辛玖對此事保密,隻是傅鈞不確定秦湛是否想要辛玖知道真相。但若隻告訴辛玖一個人,應該不會破壞到秦湛剿滅魔域的計劃吧?
傅鈞正自猶豫,久久無語,辛玖卻似猜到了什麽,遂又說道:“我明白了。放心吧,我絕不會說出去的,否則,恐怕會對‘那位’有害。”
傅鈞神情微微一震,心頭湧上千言萬語,卻在最後隻化作一句:“多謝。”
“你我好友之間,不必言謝。”辛玖擺了擺手,笑容依舊如昔日般爽朗,皎皎如旭日映輝。
說**份後,辛玖也並未多挽留傅鈞,隻是又對傅鈞道了一句小心珍重。
傅鈞辭別辛玖,走出太華宮,因為道修眾派的具體情況了解得差不多了,因此倒也不必再多去天清觀一趟了。目前隻有玄陰派與冥王宮的情況尚有未明之處,但太華宮不知道的事,天清觀應該也不會知道。
傅鈞遂即徑直返回靈素山,而秦湛尚未歸來,傅鈞便在碧華洞中靜靜等候。
距離酉時還有一刻之時,一道修長挺拔的紫色身影驀然呈現在洞口,容姿端華如畫,衣袂飄逸若仙,正是秦湛。
秦湛一見傅鈞,立即疾步走至傅鈞身前,伸臂攬椎鈞的腰身,柔聲低語道:“對不起,是我回來晚了,讓你久等了。”
“沒什麽,本來約定好的便是酉時,是我自己回來早了。”傅鈞回答道,隨即略有些不自在地低頭看了一眼秦湛的手臂,示意秦湛放手。
他素來端正守禮,如今雖然與秦湛成了情人,卻還是不太習慣在光天化日之下過於親密,尤其是談論正事的時候,但是夜間到了**卻也不會拘泥。
秦湛卻對他的示意視若不見,非但未曾放手,反而半扶半摟著他一路走到石榻前,再擁著他雙雙坐下,又在傅鈞側頰上落下輕輕一吻,這才略含笑意,口吻親昵地道:“此行如何?可有所獲?”
“嗯。”傅鈞輕輕一應,“我去了一趟太華宮,見到了辛玖。”
“那想必辛玖將一切都跟你說了,倒也省事。”秦湛眼睛微微一眯,語氣依舊雲淡風輕,“讓我猜猜,他是不是認出你來了?”
傅鈞對秦湛如此敏銳的洞察力並不意外,隻是略覺一絲赧然,卻再度如實應聲。
“辛玖的人品還是信得過的,倒也不怕他會將你的行蹤泄露出去。”秦湛語氣不變,依然鎮定自若。
“嗯。”傅鈞又應了一聲,隨即便將辛玖告訴他的消息簡略地說明了一下。
秦湛靜靜聽完,神色間並無任何訝異,隻是微微頷首不語。
傅鈞敘述完畢,停頓了一下,方才繼續問道:“你此去魔域又是如何情形?方才你的心情似乎很好?難道是好消息?”
“我是見了你心情才變好。麵對著你,我又豈會愁眉苦臉?”秦湛輕聲一笑,神態滿含柔情蜜意,旋即斂容正色,回到正事上來,“果然如我所料,攝靈奪魄陣可以攝取入陣者的靈力及精氣神,卻讓布陣者悉數納為己用,修為大增。昨日魔域之戰,薛燼實在得益匪淺,昨日他還是噬魂中期境界,眼下卻已突破到噬魂後期境界了。”
“噬魂後期境界……”傅鈞低聲重複道,眉頭不禁微微皺起。
魔修的噬魂後期境界,若是以丹霄派修道境界對比,與其相當的,須得是虛劍後期境界。
如今身為丹霄派第一人的宗主陸淮風尚且隻是心劍後期境界,距離薛燼的修為還差了整整三個階段。
而太華宮、天清觀兩派的修道境界雖然與丹霄派名稱不同,實際上的等級區分卻十分相似,修行路數大同小異,也是五重修道境界,每重境界又分三個階段。
隻是丹霄派選擇以武入道,內外二功兼濟並修,而其他道修門派則多數隻修煉內丹,並不十分注重外功。
而在道修界中,本來能與陸淮風修為相等的,已經沒有幾個人了,多半隻有六大派之主以及極少數的前輩高人,更不用說要超過陸淮風修為三個階段了,隻怕當前道修界中還沒有這樣的人物。
傅鈞目光微微垂下,心中反複思量,卻想不出如今道修界中還有哪位前輩高人可與薛燼一戰,卻又旗鼓相當。
秦湛環繞在他腰間的手臂忽然微微收緊,傅鈞不覺抬眸看向秦湛,雙目中頗含疑惑,隻見秦湛溫溫一笑,道:“放心,一個噬魂後期境界的魔修雖然極不容易對付,卻也並不是真正的無敵於天下。而薛燼此人,愛憎分明,也未必那麽難以將其擊敗。”
傅鈞見秦湛說得空泛,隻當他是在寬慰自己,對此不置評論,忽然說道:“昨日死在五毒赤炎珠之下的,可有不少人。”頓了頓,方道,“你把五毒赤炎珠從陰雩手中搶過來給了薛燼,實在有點助紂為虐。”
“我知道錯了。”秦湛神情不見意外之色,隻是溫聲柔語道,“幸好昨日五毒赤炎珠害死的人都是琅邪穀弟子、陰雩的同門,也算得上是他們當初縱容陰雩那般行事肆無忌憚的報應吧。”
“……”傅鈞一時間沉默無言,有心要反駁秦湛的歪理,卻又不知從何說起,隻見秦湛沉吟了一下,倏然又徐徐開口道:“若要對付薛燼,首先,不能讓他再繼續這樣利用攝靈奪魄陣增長修為下去。”
“……”傅鈞不語,心裏卻覺得此話毫無意義,因為這是人人都想做到的事,可是沒有實際的方法,便根本無法實現,隻能淪為空談。
“薛燼身在魔域之中,有陽羽布下的攝靈奪魄陣作為防護,確是無人可與之匹敵。”秦湛繼續道,“所以要除薛燼,必須得先讓他放棄攝靈奪魄陣。沒有了攝靈奪魄陣的保護後,薛燼的修為再高,也終有力竭的一時。”
傅鈞雖然覺得秦湛說得不無道理,卻也在同時覺得這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可你要如何說服薛燼放棄攝靈奪魄陣?”
秦湛雖然是魔域少主,如今被薛燼尊奉為主,但若是秦湛下令讓薛燼下次對敵之時不能使用攝靈奪魄陣,薛燼隻要不是愚蠢到底,便不可能遵行。
秦湛唇角輕輕一勾,綻出一縷淺淺笑容:“能在薛燼心中勝過一切的,隻有一個人——”秦湛刻意停頓了一瞬,方才緩緩說道,“陽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