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魔高一丈
次日清晨,傅鈞、秦湛同時起身,秦湛氣色好轉了不少,去外麵傳召黑白二人,吩咐如何繼續糊弄薛燼等魔修,而傅鈞對此事無意旁聽,自行去山巔吸納天地靈氣,修煉功法了。
將天元玄功運轉了一周天後,傅鈞隻覺得精神大振,因為雙修過後身體上的疲憊感一掃而空,眼見天色已是大亮,旭日當空,照耀萬方,想必秦湛的事情也早已解決了,遂起身返回碧華洞。
一麵走在路上之時,傅鈞一麵腦中卻不自覺地轉動著諸般念頭。
……昨日在最後提及華玉與其兄的談話時,秦湛的反應,似乎仍是有點非同尋常。
且不說自己說出“應該是華玉的兄長”那句話時,秦湛顏色倏變、幾近失態;即便是在自己第一次提到“在迷霧之中聽到了一段談話”時,秦湛的語氣神情雖然還算正常,但如今仔細回想起來,當時秦湛驚訝的神色之下,卻似隱藏著一絲極為淺淡的慌亂。
……秦湛究竟在驚慌什麽?他與華玉之兄,難道有什麽不為人知的密切關係?
傅鈞不禁又想到九月初九那日在清虛山上,自己提到那個以飛書之術傳信給辛玖的神秘人時,那時秦湛表麵上似乎甚為驚異關切,但其實心裏卻並非真正擔心神秘人會對自己包藏禍心。
如今既然知道那個神秘人多半就是華玉之兄,那麽昨日秦湛的反應,似乎也就不那麽令人意外了。
秦湛應該是真的早已認識華玉之兄,所以才不擔心對方會對自己不利。
……可是,如此一件並不算嚴重的事,為何秦湛卻要千方百計地瞞著自己?
傅鈞一時間想不明白。
……秦湛應當知道,自己對道修邪派中人並無偏見,好友杜熠琛就是琅邪穀門下弟子,秦湛即便與玄陰派有所瓜葛,也並不是什麽必須諱莫如深的壞事。
不過,華玉之兄又是早已墮入魔道之人,連其妹華玉尚且不知曉此情,或許其人品行頗有缺陷之處,故而秦湛才不願意提及與此人相識。
至於華玉之兄為何會在暗中保護自己……此等行為又與秦湛是否有關……在沒有見到真人之前,倒是不好輕易妄下結論。
傅鈞一念未畢,眼前卻已到了碧華洞口。
眼見前方樹木蔥鬱、青翠欲滴,傅鈞方才收起思緒,繞過重重樹木進入山洞裏,隻見黑白二人早已不見蹤影,而洞中長身而立、宛如玉樹瓊枝的唯有秦湛一人,此時見他瞧來,臉上頓然露出淺淺一笑,恍若春風拂麵,暖意醉人:“你回來了。”
傅鈞淡淡一應,心中念頭漸漸落定。
秦湛察言觀色,立即含笑道:“看來你心中已有成算了。”
傅鈞素來不是故弄玄虛的性子,當下沉聲道:“不錯,我想下山去仔細打探道修眾派如今的情況。”雖然昨日秦湛已經簡明地說了此戰後果十分慘烈,但傅鈞仍是不願放棄心中那絲微渺的希望,很想知道眼下道修六大派究竟是何等情況。
秦湛明白他的意思,微微頷首道:“我昨日隻來得及看顧丹霄派一派,對於其他諸派確實隻知大概、不知詳情,你去瞧瞧也好。正好,我也可以悄悄潛入魔域一趟,看看薛燼如今是什麽模樣,是否如我所猜一般。”
傅鈞不由問道:“什麽意思?”聽秦湛這樣的話,似乎薛燼身上還有極大的變故。但如果不是極為要緊的事,秦湛不會突然在此時決定回去魔域一趟。
秦湛眉毛仿佛不經意地輕輕一蹙,聲調卻還算平緩:“攝靈奪魄陣若是顧名思義,應該不會隻是讓對手死亡的普通陣法。”
話聲甫落,傅鈞立時麵容一震,低語道:“……攝取入陣者的靈力及精氣神……難道還可以納為己用?”
“許是如此。”秦湛輕輕喟歎道,“陽羽親自布設下的陣法……怎麽樣也該配得上他昔日魔君的名號。”
“……”傅鈞暫且無言,隻能等待秦湛見到薛燼後的結果了。
他與秦湛分頭行動,約定在酉時再聚於靈素山上。
傅鈞這邊,易容化名為君九後,除了丹霄派不方便親自前往,其餘太華宮、天清觀二派倒是並無妨礙,因而先去了太華宮一趟。
在太華宮中接見他的卻是辛玖,傅鈞本來一見辛玖,心中一跳,隨即強作鎮定,上前與辛玖相談正事。
好在易容術效果不錯,辛玖似乎未曾認出他來,隻是客氣地與他互相慰問,又耐心地回答了他有關昨日魔域中情形的許多問題。
昨日道修三大正派本來就在一處,因此對於丹霄派與天清觀的情況,辛玖也十分清楚,見傅鈞問起,便逐一回答。
與秦湛所說相差不大,此戰道修眾派確實傷亡極其慘重,連三大正派亦未能幸免——
太華宮前去魔域有一百五十人,幸存者唯餘十一人,宮主師弟馮子石、康平、大弟子沈白修等人皆陣亡。
天清觀前去魔域有一百三十五人,幸存者唯餘九人,觀中長老靈和真人、靈音真人、大弟子明儀等人皆陣亡。
唯獨隻有丹霄派損失極少,無一人當場死亡,受傷者雖有不少,但隻有三名年輕弟子重傷,餘者皆是可以救治的輕傷。
而三大邪派之中,琅邪穀因為九幽派被滅門之事,穀主斷滄浪立誓要剿**滅天教餘孽為九幽派報仇,因而此次帶去魔域的有一百八十餘人,是眾派之中人數最多的一個,所以折損也最多,最後僅餘下十幾人。
但其餘兩大派玄陰派與冥王宮因為消失得太早,直到戰役結束後也不見蹤影,因此辛玖也不太清楚這兩派情形如何。
至於為何會如此死傷慘烈,辛玖也大致說清楚了——紅光降臨後,道修眾人立即便陷入對方的陣法之中,視野中充滿血紅迷霧,難以視物。
此時那些魔修利用陣法之效,從後方在暗中偷襲眾人,不少走在最後、修為較低的道修便不幸遇害。後來眾人聽到慘叫聲,意識到不對,急忙靠攏起來抵擋敵人的襲擊。
但那陣法運轉之後,眾人的靈力及精氣神竟然漸漸被陣法攝取,平日裏得心應手的術法根本無法使用,攻擊力大幅度下降。
非但如此,許多人甚至並非死在魔修之手,而是被陣法吸幹了精氣神後,當場身亡。
也有不少人雖未立刻死亡,但體內精氣神被吸去了大半後,也是當即昏迷倒地,再不複蘇醒。
而魔修一方並未受到任何負麵影響,而且那陣法似乎讓他們成了金剛不壞之體,竟是渾身刀槍不入,力大無窮,且又越戰越勇,久戰之下也不見絲毫疲勞之色,反而越來越精神旺盛。
魔修人數雖然不多,隻有十來人左右,卻是每個人的修為境界都在凝血中期以上,已與道修六大派之首功力相當,所持有的法寶與兵器也極是陰狠毒辣——
其中有一人拿著一顆五色寶珠,隻是輕輕晃動一下寶珠,便在瞬間讓周圍十丈之內的人皆身中劇毒,避無可避,防不勝防,而幾個呼吸之後那些人便齊齊毒發身亡,竟是無法救治。
後來被琅邪穀穀主斷滄浪發現那顆五色寶珠是五毒赤炎珠,據說是“毒王”陰雩的貼身法寶,不知怎的竟落入魔修之手,結果反而用來對付了自家同門弟子。
斷滄浪親自出手解毒後,五毒赤炎珠倒是失去效用,但此後魔修一方又祭出不少稀奇古怪的法寶,都是眾人聞所未聞,卻有著能在瞬間置人於死地的功效。
有些法寶十分陰毒,沾之即死,連斷滄浪也束手無策,隻能命令眾人盡量躲避。
隻可惜,那道不斷攝取靈力及精氣神的陣法始終無法破除,三大正派之首齊力嚐試也未果,而戰役拖得越久,便越是對道修一方不利。
此時丹霄派眾弟子又突然被一道從天而降的陣法帶走,情形更是急劇轉向敗象。
……最後,見大勢已去,無力回天,再拖延下去隻不過是讓所有人跟著一起死,靈和真人與藍玦當即聯手開啟傳送之陣,送眾人出魔域,而自己留下來殿後。
辛玖本來不願丟下師父,卻被師兄沈白修給打暈了,交給師叔岑默帶出魔域。
等到辛玖蘇醒以後,已是被岑默帶回太華宮中,而身上所有傷口也被敷上了藥膏。
辛玖起身後,得知師兄沈白修為救師父,已經與其他師兄一同陣亡在魔域裏,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沈白修沒有白白犧牲,師父藍玦確實得以生還。
此戰最可恨的是,魔域首領薛燼與那位極為神秘的魔域少主,竟然始終不曾露麵。
連真正的幕後黑手尚未照麵,道修眾派便已傷亡至此,焉能不讓人惱恨萬分?
辛玖敘述到這裏,閉了閉眼,似乎在極力收斂著情緒。
傅鈞一時間竟無話可說,想出言安慰辛玖幾句,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最後隻能道:“事已至此,還請辛兄節哀,我等來日一定會叫那些魔修血債血償,不會讓眾人白白慘死。”
辛玖點頭道:“但願如君兄所言。我也希望可以親手為師兄、師叔等人報仇雪恨,方能不辜負多年同門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