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探尋真相

傅鈞並不理會秦湛的裝傻,語氣微沉:“你答應過我,所有大事之前,都不會對我有任何隱瞞。”

秦湛靜了一下,唇邊淺淡的笑紋頓時收起,道:“你這麽說,是覺得我沒有做到?”

“你自己心裏清楚。”傅鈞冷冷道。

“好吧,你要指責我,我也認了,但你總得說清楚是什麽事吧?”秦湛神色略含無奈,就像是麵對一個任性而又不講理的頑童一般,隻得百般容讓。

“天元玄功第二冊。”傅鈞聲調冷硬,“你當真是看不懂那句靈體持平?還是你根本就是想借大師兄之口說出來?”

傅鈞心中無限懊惱——他怎麽可以忘記,前世的秦湛看到那句靈體持平後,從來沒有過任何疑問。就算是自己,就算是自己第一次見到那句話,應該也會猜到是什麽意思。

因為之前養傷期間向蕭雲暉請教心得的時候,蕭雲暉曾經明示過他們,修行之時,靈力體力都十分重要,不可忽略任意一項。

秦湛神色從容,不答反問:“我為什麽要借大師兄之口?”

傅鈞卻明白,秦湛這樣回答,其實已經是默認了自己第一個問題。

他偶爾也會覺得奇怪,秦湛若是真要編造謊話來欺騙他,完全可以做到,還可以做得天衣無縫,但似乎自從前世最初的記憶開始,秦湛雖然對他有諸多隱瞞,但隻要他問了,便始終未曾有過欺騙。

……但這也許是因為很多時候,他既無疑心,也就根本不會去質問秦湛吧。

畢竟,假若前世的他,當著丹霄派所有人的麵,質問秦湛一句“師父是否為你所殺”,秦湛還可能會如實回答麽?

傅鈞收斂心神,緩緩道:“因為此事你想讓大師兄幫你承擔風頭,所以才裝作不懂,是不是?”

秦湛這個人言行太複雜,有些時候他獨占風頭,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是他做下的,也唯有他一人做下的;而有些時候他卻隱身幕後,讓人根本不知道是他精心策劃的場麵。

“……”秦湛不置可否。

“你利用大師兄當擋箭牌,自己卻從中得益,是不是?”傅鈞聲色漸漸變厲。“難道這還不算是大事?”

秦湛終於說話了,神色卻似有點意味不明:“原來在你眼裏,任何涉及大師兄的舉動都算是大事。”

傅鈞微微一怔,道:“不,換作其他師兄,也是一樣。”頓了頓,又道,“你不要趁機岔開話題。”

秦湛點點頭,倏而大方坦然地道:“好,既然你問了,那我便把所有想法都告訴你。”

傅鈞不由盯住了秦湛的眼睛,屏息而聽,似乎這樣便能分辨秦湛是不是在說真話。

秦湛的眼睛依舊如同純色黑水晶一般,看上去清明透澈,光彩潤澤,毫無一絲陰霾。

傅鈞有時也會詫異,為什麽像秦湛這種心機深沉的人,一雙眼睛卻偏偏可以顯得這樣純淨無瑕疵。

但自己這一次……不會再輕易上當受騙了。

“這種大出風頭的事,隻有大師兄做起來,才不會有什麽問題。而若是換作你我……”秦湛仿佛刻意一頓,“隻怕會招致某些人的嫉恨不滿,嗬。”最後那一聲輕笑幾不可聞,卻又自然而然地透露出一點冷意。

傅鈞一愕,禁不住反駁道:“你我現在隻不過是初學者,修為剛剛邁入意劍初期境界而已,本派弟子之中勝過我們的數不勝數,又有什麽好讓人嫉恨不滿的?你未免也太自大了。”

“若是真沒有人不滿……”秦湛語氣一轉,“那為何在幻境試煉之時,你我會經曆那樣凶狠殘忍的幻術?傅鈞,你當真覺得,那樣的幻術,是律法長老真心設下的考驗?”

每一年的內門弟子試煉考核,名義上是由律法長老莊行之總攬,但具體細務卻是由莊行之門下數名弟子負責處理。

傅鈞一時無言以對,片刻方道:“原來你還沒有忘記試煉的事。”

“這種刻骨銘心之事,我又豈敢遺忘?”秦湛輕輕一笑,唇角的弧度看似柔和,一雙眼睛卻透著冰冷之意,目光銳利猶若鋒刃。“自然得好好的、認真的……記在心上。”

傅鈞沉默著沒有回話。

秦湛卻又在瞬間收起不悅之色,神色恢複自如,話鋒一轉:“你還記不記得,你在試煉後蘇醒的第一日,我問你想不想知道今年試煉當中,究竟有幾人失敗?”

傅鈞靜了靜,忽然答非所問道:“今日是十一月初九,距離試煉之日已有兩月之久。”

“不錯,算起來正好相隔六十日。”秦湛頷首,神情優哉遊哉,對於傅鈞如此明顯的轉移話題,似乎毫不心急。

傅鈞冷靜地繼續敘述:“十月初五那日,我們去外門曆練台拜訪故交之時,你也沒有向人詢問試煉失敗者之事。”

秦湛這才輕輕歎了口氣,道:“傅鈞,你不覺得我們作為成功者,直接去問那些外門弟子有多少人試煉失敗,難免會讓人多心,以為我們是在炫耀麽?雖然有些人的嫉恨不值一提,也妨礙不到你我,但若我們樹敵太多,未免辜負了律法長老的一番教誨。”

傅鈞知道,秦湛言下之意指的是莊行之告誡每位新弟子的門規之一:同門之間須得友愛和睦,互助互利,不可無故紛爭,嚴戒猜忌妒害。違背之人,輕者閉門思過,重者逐出師門。

……秦湛是真心想遵從莊行之的教誨麽?

傅鈞不太相信,卻不想在此事上多做糾纏,隻是繼續保持冷淡的態度:“從十月初六到十一月初七,前幾日你我在抄錄天元玄功,而後麵的二十五日,你我都在刻苦修行,你應該沒有閑工夫去打聽這些事。”

“你說得都沒有錯。”秦湛微微含笑,“實話說,我是昨日方才得知這個消息的。”

“你明明一直不曾忘懷試煉之事,卻為何要拖延到今時?難道當初不查,今時再查,便給了你某些優勢?”傅鈞語氣還算平穩,卻難掩一絲疑慮,“你究竟在想什麽,秦湛?”

“我想的,其實很簡單。”秦湛口吻悠緩,眼中似乎閃動著淡淡的無奈卻又縱容之意,“此事未有確鑿證據之前,你我不應該驚動師父及諸位長老。”

秦湛刻意停頓了一下,見傅鈞不說話,知道他並不反對這句話,便又淺淺一笑:“所以你我應該暗中查訪真相,弄清楚前因後果,再上報給師父。這樣,也算得上是為師父略盡心意、分憂解難了吧?”

傅鈞繼續不吭聲,秦湛便也繼續說道:“負責試煉的幾位師兄,修為最低也是意劍初期境界。你也知道,意劍初期雖然隻比執劍後期高一個階段,真正的區別卻大了。進入意劍境界之後,方才可以運用藏經樓秘籍中記載的法術,包括能夠讓人產生幻覺的法術。所以你我若不想無功而返,便最好等到今時今日,我們也已達到意劍初期境界,這樣行事便容易許多。”

傅鈞雖然知道秦湛說的是正理,卻仍是禁不住抬杠:“那你為何不幹脆等到我們的修為達到意劍後期境界?這樣豈不更十拿九穩?”

秦湛不以為忤:“從意劍初期升到意劍後期談何容易?有些師兄可是花費了數十年才能達成,並且終身邁不過意劍後期。我雖然覺得你我不至於也耗上個數十載時光,卻也不敢太過拿大。而且這種事,本來便是越早探查越好,再晚了,很可能什麽都查不出來。”

傅鈞默然。

“還有,如今已過去兩月,關於試煉之事一直風平浪靜,那個設計如此幻境的人也應該放鬆警惕了。在對方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應該可以事半功倍。”秦湛說完,又輕輕笑了一下,“如何?我這麽想,應該還算合情合理吧?你若覺得有什麽不妥之處,盡管告訴我,我隨時願意受教。”

而傅鈞最終也隻冷著臉回答了一句:“你……向來如此。”無論什麽事情,都要做得萬分周全,讓人挑剔不出什麽錯來。

秦湛微微一笑,似乎把傅鈞的評價當做讚美來接受,繼而回到先前的問題:“你若不否認,我便當你也想知道,今年的試煉有多少人失敗了。”

傅鈞並未否決。

“前年是七人,去年是八人,而今年……”秦湛一頓,似乎也對這個數字感到有點意外,“一共有十九人。”

傅鈞心神一顫,微微失聲道:“竟是去年的兩倍之多……”定了定神,繼而道,“那些人,如今怎麽樣了?”

“外門的墓地已在這兩月裏添新墳十九頂,你要去看麽?”秦湛臉色也是少見的凝重起來。“這次的失敗者,似乎比往年死得要早上不少,試煉後沒過數日便已悉數不治了。”

“……”

“而今年總共參與試煉的外門弟子,也不過三百六十一人。去年是三百二十人,前年則是三百一十九人。今年人數雖然比往年多,卻也沒有多出兩倍的份。”秦湛語氣尚顯平淡,“我還打探到,有些人年年參與試煉,卻從未出過什麽事,也從未遇到過什麽奇異的景象。你覺得,這是為什麽?”

阡陌:當當當,名偵探秦湛正式登場!

秦湛:(笑容無懈可擊)不敢當,我隻是不願某些人肆意妄為,卻始終得不到回報而已。

阡陌:……(吐糟)其實你隻是想對惹到你的人狠狠報複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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