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星月之行
傅鈞稍斂心神,喃喃道:“那種幻術……是隻針對一小部分人?”
秦湛頷首:“也隻有這個解釋合理了。”頓了頓,“不知道你察覺沒有,最近三年試煉失敗之人,均為外門弟子中平日風頭最勁、也是最有希望通過試煉的人。想來你我也是入了這份名單,才會遭受到如此特殊的待遇。”
傅鈞雙唇微微一動,心想著可我明明沒有經曆過那種幻術,但縱然自己不被對方看重,其他人的經曆已經足夠驚心動魄了。這麽大的事,秦湛應該捏造不來,因為謊言一下子就會被戳破。
“還有一個不知道算不算是巧合的事——隻有最近三年的試煉,失敗者之數才超過三人,而之前的試煉最多不過一二人而已。而在三年前,恰巧負責試煉的三位內門弟子也換了兩個人。”秦湛唇角微微一勾,“你想知道這兩個人是誰麽?”
傅鈞靜默一瞬,忽然道:“其實你早已查清楚了此事始末,否則沒有把握的事,你不會說出來。是了,窺探人心這種事對你來說,想必一向輕而易舉。”
秦湛聳肩道:“不,隻是對方的手段太過粗疏簡陋,留下這麽多破綻,讓人不發覺也難。大概是指望沒有人會去查吧。”
傅鈞心道:除了你,誰會無緣無故對試煉失敗的人數起疑?
但他也知道,秦湛這麽做,其實無可厚非。
隻是道理雖如此,卻終究還是有點意氣難平。
“換作是你,便可以做得天衣無縫,是麽?”傅鈞倏地森然質問道。
“那倒不是。”秦湛搖首,“換作是我,可不會做得這樣簡單粗暴,於己於人,皆毫無利益。”
秦湛說著,目光微凝,露出認真思考的表情,“若是我,既已錯過了拜入宗主門下的機會,那就扶持一個能夠為我所用的新人通過試煉。這樣日後再讓對方告訴我,作為宗主親傳弟子的修煉秘訣,豈非兩全其美,各得其所?”
“那倘若對方日後變卦呢?你手中一定會留有對方的把柄,是不是?”傅鈞麵色漠然,“若是對方未能如你所願,你一定會讓他後悔莫及,並且自己還能夠做到全身而退,是不是?”
秦湛微微一笑,並不否認傅鈞的推斷。“傅鈞,我可不是聖人君子,被人欺辱了還能寬容大度、不做計較。”
“那沒有欺辱你的人,你也要利用殆盡?”傅鈞反問,不給秦湛逃避的機會,“譬如大師兄?雖然這次對大師兄無害,但下一次呢?若是其他師兄呢?就這樣被你利用,卻毫不知情?”
秦湛眉毛不由微微蹙起,似乎徹底感到無奈了,片刻之後卻道:“好,我答應你,以後不再這樣做,不會再‘利用’其他人。這樣總可以了吧?”
傅鈞微微一滯,麵色勉強保持住了冷淡,道:“你最好說到做到。”
秦湛輕輕一笑,絲毫不惱:“你可以親自在旁監督我。”
麵對秦湛這樣配合、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柔順的態度,傅鈞便實在無話可說了。
他剛剛陷入沉默中,秦湛卻又自行說道:“那兩個最近三年才開始負責試煉的人,其中之一姓郭名僖,乃是律法長老莊行之門下弟子。而另外一個人……”秦湛刻意一頓,似乎覺得頗為有趣,“也算是你我有過一麵之緣的‘熟人’了,就是那位劉劭師兄。”
傅鈞呼吸一窒。
“你還記得我們濯骨授劍那日,劉劭對我們是如何態度吧?”秦湛若有所思,“原來起因是在這裏。我若是他,見到兩個勁敵不但沒有在幻術之下失去神智、癲狂至死,反而奪去了宗主親傳弟子的名額,也難免心懷鬼胎,恨不得對方去死。”
傅鈞回神,沉聲道:“你這隻是猜測吧?劉師兄即便待我們冷淡了些,也不能說明此事便是劉師兄做的。”
“但他們兩人之中,總有一人是此事的幕後黑手。”秦湛挑眉道,“也可能是兩個人協力合作,也未嚐不可行。傅鈞,你要不要猜一猜?”
傅鈞不答,隻道:“你打算如何查出誰是凶手?”
“你放心吧,我不會汙蔑無辜的好人。”秦湛淡淡一笑,繼而方才給予答案,“要查清楚誰是害人的凶手,自然先得親身接近那兩個疑凶,才能見機行事。”
“如何接近?”傅鈞並不反對,繼續質問道。
秦湛倒是並不賣關子:“正巧,郭僖與劉劭兩人,修為如今都隻是意劍初期境界,與你我相當,否則此事便要多費一番工夫了。”
秦湛說著,神色漸漸顯露出一分篤定來,“我已經探聽到,郭僖每月初九、十九及二十九晚上,皆會獨自一人去星月穀,徹夜修煉。劉劭則是每隔七日的晚上會去星月穀一趟。今晚正好是試煉之後,他們兩人首次同一日去星月穀。倘若他們有所勾結,便不會不提及試煉一事。星月穀一向地廣人稀,正是一個可以夜半私語、無人知曉的好地方。”
傅鈞已經聽明白了秦湛的言下之意,沉默了一下,卻道:“你這也隻是猜測而已。也有可能我們今晚去星月穀毫無所獲。”
“那又何妨?”秦湛一笑,“最壞不過是你我在星月穀也修行一整夜而已。”
傅鈞暫時不語,片刻又道:“但我們若接近他們,即便是深夜,也未必不會被他們察覺……”
“所以我們事先去那裏潛伏好,然後屏息靜坐,等待他們到來。”秦湛對此早有成算,“傅鈞,我們如今修為已是意劍境界,可以使用術法了。我在藏經樓尋到一本秘籍,其中記載了隱身之術,隻需修為達到意劍初期境界,便可學習。”
傅鈞其實也知道隱身術,隻是前世的他一向不屑鬼鬼祟祟、偷偷摸摸之舉,因此從來不用。
隱身術隻對修為同等或低於自己的人有效,若是對方修為高於自己,隱身術便毫無作用。
不過隱身術有一個好處是可以對自己使用,也可以對身旁之人使用,當然相隔距離必須在三尺之內。
傅鈞記得秦湛對這些旁門左道一直頗有興趣,前世的秦湛也是早早便學習了隱身術,而後來偶爾有幾次迫不得已必須隱身的時候,都是秦湛施法幫自己隱去身形。
傅鈞靜默了一會,不由道:“對於今晚潛行,你到底準備了多久?”竟然如此麵麵俱到,顯然不是一時心血**。而且時間卡得如此緊,一天都不浪費。
但這樣也才是秦湛的行事風格,精打細算,一絲不苟。
“也不過是一兩日的工夫而已,不值一提。”秦湛雲淡風輕地一笑,“你知道我不喜歡浪費時間白做無用功,自然最好做到萬事周全,一擊必殺。”
“……沒錯。”傅鈞心緒略為複雜。秦湛從來都是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直取敵人要害,令人防不勝防。
傅鈞收回思緒,問出最後一個問題:“如今隻是申時【1】,你打算何時動身?”
“酉時【2】正。”秦湛回答得毫無猶豫。
酉時初刻,傅鈞便已換上一件黑衣,以免隱身術萬一失效,一身黑服在黑夜中隱藏起來總是容易些。
秦湛雖偏愛紫色,卻也並不會在正事上不知變通,亦是卸下紫袍,換成了如墨黑色。
秦湛見傅鈞已準備完畢,便提議出發。傅鈞還是第一次做這種偷偷摸摸的事,目標又是同門師兄弟,心裏極不自在,但為了探尋真相,也為了盯緊秦湛,不讓秦湛出什麽亂子,他必須跟著一起去。
傅鈞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忍下任何不適,點頭道:“走吧。”
秦湛看了他一眼,忽道:“你若實在不喜歡這種事……我一個人去便可以了。”
“不必。要去就一起去。”傅鈞冷著臉道,“因為我還是不太相信你的揣測。”
“好吧,”秦湛微不可察地歎了口氣,“你可以親眼看看他們的舉動。”
星月穀地如其名,是一個可以看清楚月明星朗的地方。尤其深夜之時,月光皎潔柔和,如涓涓清水,而星華閃爍,照耀生輝,全穀景致幽雅,分外宜人。
但傅鈞和秦湛選擇去星月穀的時間是日暮之時,因此見不到任何星月交輝之景。
此時的星月穀本就隻有寥寥數人,皆相隔頗遠,隻隱約可見彼此的身影而已;而秦湛帶路,七彎八繞,不過片刻之後,卻是一個人影也見不到了。
去星月穀之前不用隱身術,用秦湛的話來說,就是倘若不小心撞見了一個比他們修為高的弟子,對方難免會疑惑他們為什麽要隱身,到時候該作如何解釋?
萬一鬧到師父那裏去,到時候不但抓不到試煉一事的真凶,而且反倒會讓他們自身陷入困境。
所以秦湛是光明正大、大大方方地去星月穀,反正平時去星月穀修煉功法的弟子就有不少,他們這樣做一點都不會顯眼。
傅鈞跟著秦湛走了半晌,終於在一顆高有數丈、寬有數尺的柏樹麵前停下來。
秦湛舉目掃視了四周一眼,道:“此處便是郭僖每次必來修煉的地方。我們到後麵去隱藏好便可。”
傅鈞在大樹後找了個易於隱藏自己、卻又可以看清四周景象的地方坐下,秦湛又給兩人施法隱身後,便不再說話了。
傅鈞枯坐了片刻,確認周圍仍無動靜後,忍不住問道:“你怎麽知道他們一定會在郭僖修煉的地點碰麵?萬一反了又如何?”
“郭僖的資曆比劉劭深。”秦湛此時的答話卻顯得分外簡短。他眉心微泛蹙痕,神色卻有一絲無可奈何的意味,“你也給我一點信任,可好?”
【1】申時:下午三時至五時。
【2】酉時:下午五時至七時。
作者有話要說:PS:正式聲明一下,小傅的名字是傅鈞(金字旁),非傅均(土字旁)。由於我之前碼字是用的是一半電腦一半手機,結果電腦上是對的,手機上全錯了,而我眼神不好粗心大意,竟然一直沒發現/(ㄒoㄒ)/~~,所以從現在開始不會犯錯了,而之前的章節也會全部修正。很抱歉_(:зゝ∠)_。
——————小劇場——————
阡陌:┑( ̄Д  ̄)┍看來一不看緊你,你就能做出震動全派的大事了。也隻有小傅才能讓你妥協退讓,學著做好人了。
秦湛:(似歎非歎)是啊,如此一來,他也得時刻與我待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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