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青靄之威
傅鈞驚震之下禁不住喃喃出聲道:“這些人……難道是穀垣將他們變成這般模樣?”
他不由轉頭看向秦湛,隻見秦湛臉色亦有幾分意外,若有所思,微微沉吟道:“半魔半人,喪魂失智……原來是在此地將凡人變成魔修。然後成功的便放到外頭,失敗的便鎖在這裏麽?”
傅鈞聽到秦湛也是這麽推測後,不由麵色微變,聲調也不自禁的拔高了:“那些低等魔修的幕後黑手果然是穀垣!如此玩弄人命,簡直罪大惡極!”
一語剛畢,那些被困之人當中有幾個人仿佛聽到了傅鈞的聲音,便立時哀嚎起來。
“誰?”
“有人在麽?快來救救我們!”
“求求你了,放我們出去吧!我們隻是山下無辜的百姓啊!”
“好疼啊!救救我們吧!”
傅鈞身軀微微一震,隨即對秦湛道:“解開隱身術吧。”
秦湛依言施法解除隱身之效,同時卻異常冷靜地道:“傅鈞,他們已經入魔了。”
“……”傅鈞全身一僵。
“聚精境界為魔修第一重境界,若要維生,需以凡人精氣為食。”秦湛緩緩道,“精氣為人之命脈,被吸食|精氣者,立刻即死,譬如之前桑雲村、青巍村中的數十名百姓。”
傅鈞明白秦湛未盡之語。放縱這些人逃離牢籠,隻怕會禍害到山下許多無辜村民。
他沉默了一下,道:“那你說,應該怎麽做最好?他們……畢竟也是被穀垣所害的無辜之人。本派宗旨雖是除魔衛道,但這樣的魔……實在並非罪有應得……”
秦湛此時神情顯得分外莊重:“傅鈞,此事已經超出你我能力以外,我們不妨回去將此地之事稟報師父,再聽師父示下。”
傅鈞靜了靜,道:“你的意思是,要我們暫時不理會這些人,當作沒看到麽?”
“傅鈞,僅憑你我二人,是帶不走這些人的。”秦湛眉心微蹙,語氣似有淡淡歎意,“萬一我們看守不牢,有誰逃了出去,再吸食掉幾個無辜百姓的精氣,那麽到時師父一定不會給他們任何活命的機會。”
“……”
“你我此時雖然袖手旁觀,實際上卻是留給了他們一線生機。穀垣應該是沒有機會再回來此地了,不會再對他們怎麽樣,而他們如今也不再是凡人了,幾日不飲不食並不會死。”秦湛見傅鈞神情似乎已經不再反對這個意見,又確認了一句,“如何?”
“……也隻能如此了。”傅鈞到底並不是天真之人,也明白秦湛的建議其實是眼下最好的做法了。貿然放走惡人,連累無辜之人,事後再為此而追悔,是最愚不可及的行為。
——如果是前世十五歲的自己,應該一定會忍不住打開牢籠吧?
傅鈞收斂思緒,臉色卻依舊心事重重,似有疑難未決,因而站在原地,一時間並未移動。
秦湛卻是極有耐心地陪他站在一旁,亦不出聲催促。
傅鈞緘默片刻,方才像是似乎終於不得不承認某個事實,眼中鬱色愈濃,暗沉沉的宛如積雨遮空、不見天日。他一字一句地道:“你覺得師父他……會不會……救治這些人……”
傅鈞雖然對師父陸淮風十分敬重,但也十分清楚:陸淮風嫉惡如仇,對魔修之輩從不手下留情,一向斬草除根、除惡務盡,眼前的這些人雖然尚未作惡,卻已是踏入魔修之路了。
而前世的他,從未聽說過如此駭人聽聞之事,也不記得陸淮風有過下令救治被迫成為魔修之人的行為。
傅鈞本不願意去質疑師父的決斷,卻又不得不在心底生出懷疑的念頭:陸淮風得知一切真相後,願意救治這些人麽?如果不救治,那麽這些人的下場隻有一個了。
“放心,有凝丹長老在,一定會為他們說情的。”秦湛卻不甚擔心,“丹霄派空房甚多,大不了將這些人關押起來,不給他們為非作歹的機會。等到凝丹長老煉出消除魔氣、恢複神智的丹藥,便能拯救這些人了。”
“那與眼下有何區別?”傅鈞麵上還算平穩,聲調卻似乎隱約透出一絲激動來。
“區別是穀垣關押他們,是為了把他們當做隨時可以丟棄的棋子,而師父關押他們,是為了有朝一日可以讓他們恢複正常。”秦湛語氣依舊冷靜自如,卻又透出一分溫和。
“……”
秦湛聲音更似柔和了幾分:“走吧。我們早一刻找到出路,才能早一刻返回此地解救他們。”
秦湛言畢,慢慢轉身邁步,往洞外走去。
傅鈞隻停滯了短短一瞬,便也邁步跟上秦湛。
然而剛剛走出幾步,隻聽身後哀嚎呼救聲愈發響亮起來,傅鈞渾身輕微一顫,卻忍著心腸沒有回頭。
卻在此時,身後陡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衣裳抖動聲,隨即一個女子尖叫道:“你們是誰?這又是哪裏?”
隨即又是一聲絲帛被強行撕裂的聲音,那女子的叫聲頓時變得驚懼顫栗:“救命啊!你們想幹什麽?不要過來!”
傅鈞聽到此處,再也無法忍耐下去,立時回頭轉身,疾步如飛向左方牢籠撲去。
他身後的秦湛隻來得及叫出一聲:“傅鈞!”卻隻見傅鈞一瞬間便以青靄劍劃斷了牢門上的鐵鎖,隻身闖入牢籠之中。
傅鈞記得聲音是從角落裏傳來的,因此徑直向角落走去,手中長劍寒光凜凜,映著他一張臉容愈見肅殺之氣。
四周眾人皆似被他一身氣勢震懾住,紛紛退避,噤若寒蟬。
當傅鈞穿過人群,走到角落之時,果然見到那裏有一名壯年男子趴伏在另一具纖弱的軀體之上,緊緊壓製著對方,嘴裏發出亢奮**猥的喘息聲,而他身底下的女子早已衣衫淩亂不堪,甚至露出大腿上白嫩的肌膚,卻仍是拚命掙紮反抗著。
傅鈞登時血脈僨張,怒喝道:“住手!”同時上前將男人一下拎起來,將那醜陋的軀體狠狠往旁一拋!
男人哀嚎著重重跌墜地上,而傅鈞心中怒極,手上用了狠勁,一時間卻讓男人再也爬不起來了。
此時那女子也停止了掙紮,仿佛感受到了救星降臨,卻又掩麵大哭起來。
傅鈞平時鮮少與女子接觸,尤其又是在如此情形之下,不免略有幾分無措,低聲道:“姑娘,你……”
“求求你,帶我出去!”那女子猛然撲向傅鈞的懷抱。
傅鈞一時間不好閃身避開,以免女子會直接跌倒在地上,卻仍是注意不讓自己碰觸到女子任何曝露在外的肌膚,尷尬地道:“姑娘,你先放開……”話至一半,卻陡然止住,變作一聲悶哼。
“你……!”傅鈞瞬間疾步後退數步,伸手捂住胸口,指縫間鮮血漸漸溢出,越流越快,眨眼間已經染紅了整個五指。
那女子抬起頭來,終於露出一張麵容,卻見此人哪裏是什麽女子,雖然清秀陰狠的麵龐難掩稚氣,卻分明是一名十五六歲的少年!
此時少年得意地大笑道:“哈哈哈哈!果然略施小計,便能讓你上當!弟兄們,殺了他們兩個,我們便能逃出此地了!”
少年一麵說著,一麵又刻意揚了揚剛才趁機奪過來的青靄劍,眼中閃爍著興奮又嗜血的*。
傅鈞不語,神色卻徹底冰冷下來,渾身亦漸漸散發出一股令人心寒膽怵的氣勢。
“不用怕他!他已經受傷,佩劍又已在我手裏,不會再有什麽能耐掙紮了!”少年繼續大聲指揮其他人,眼中瘋狂之意越濃。“別忘了,吃了他的血肉後,我們便能變得強悍無匹,眾所不敵!出力越多的人,才能分到最多!”
“就是!”“對啊!”其餘諸人聞言轟然叫好,紛紛起身,向傅鈞圍攏過去,臉上俱都呈現出一種嗜血狂亂之色,看上去猶若邪魅鬼怪,已無半點人態。
“殺了他!”“把他撕成碎片!”“不放我們出去的人都該死!”右邊牢籠裏的十餘人也紛紛鼓噪叫嚷道,雖然被緊鎖的牢門阻礙著無法過去,有人卻仍是大力捶打著牢門,發出一陣砰砰響聲,像是表示助威。
傅鈞目光一掃四周,見牢籠裏除了少年外一共有十三人,而這十三人全部朝他逐漸逼近,外加上一個在旁虎視眈眈的少年。他並未有任何逃避的動作,隻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任由眾人漸漸將他完全包圍起來。
少年見狀不由嘲笑道:“看來你是真的無力反抗了……啊!”話至一半,卻驀然化為一聲慘厲的尖叫。
一瞬間,隻見一道綠光從少年手中飛起,純淨明亮如碧玉一般,先是穿透了少年的胸口,讓他鮮血四濺,撲通一聲無力倒地。緊接著,綠光又徑直往傅鈞周圍的十三人飛去,倏忽之間便已迅速掠過所有人,快得讓人完全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而直到刹那之後,綠光飛入傅鈞手中,這才見那十三人仿佛終於反應過來似的,卻是紛紛倒地不起。
這道綠光不用說,便是傅鈞的青靄劍了。
少年以為光是拿到了青靄劍,便能叫傅鈞毫無還手之力,但卻不知道傅鈞如今修為已是意劍境界,自可以意念驅使佩劍,而且青靄劍與他心靈相通,自然不會為敵人所持。
傅鈞收回青靄劍,卻又不禁伸手按住胸上傷口,麵上痛楚之色一閃而逝。
剛才少年用尖利猶如獸類的指甲襲擊他的胸口,試圖抓碎他的心髒,而他雖然及時閃身退後,避開了致命殺招,胸口肌膚卻仍是被指甲劃進了幾分。
與此同時,腰背陡然貼上了一隻修長而充滿勁力的手臂,傅鈞身體一震,隨即意識到那是秦湛從身後扶住了自己。
秦湛一手扶著他,另一隻手卻在空中微微一揚。
霎那間隻聽秦湛仿佛冷哼了一聲,低低說了一句:“自取滅亡。”
瞬時隻見一道金光從秦湛右手部位飛起,猶若破空長虹,筆直向前飛去,氣勢銳不可當!
那道金光“嗖”的一聲狠狠劃過少年的脖頸,登時鮮血飛濺,頸中更是留下一道深刻而怵目的血痕,而金光卻不停留,又轉頭向少年身旁距離最近的另一名壯年男子飛去。
傅鈞陡然意識到秦湛是要做什麽,不由急急出聲道:“且慢!傷我之人隻有他一個——”
然而傅鈞說到一半,便已嘎然而止。
隻見那金光已經飛速劃過所有人的咽喉,血濺滿臉,當即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