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不過自己,一片麵包沒有吃完,慕文麒已經黑著臉走出餐廳,陳子沫在後麵喊他:“多吃一點吧,天還這麽早呢!”
慕文麒進了自己的房間才掀開窗簾細細看著窗外的天空。
的確是早,東方還有兩顆繁星還跟在月亮身邊,穩穩當當沒有消失的跡象。而床頭的古董大鍾也才走到了不到六的位置。
慕文麒的目光飄過大鍾,立刻被床頭櫃上相框裏麵的明媚笑容所吸引。
照片中的女孩子是王允兒,不知道是在什麽時候照的這張照片,但是照片當中歡快的她卻是無需置疑,盡管遠處的海灘上還有陳子沫跟慕文蕾的影子,卻也絲毫不影響慕文麒看她時候濃烈的思念和痛苦。
每每看見她,他的麵色都會急劇的發白,心髒好像千萬隻蟲子在啃噬,隻會讓他越來越痛苦,甚至慢慢絕望。或者說早已經絕望,在陳子沫殺死王允兒的那瞬間!
拳頭狠狠在慕文麒手中握緊,骨節分明的手背很快蒼白一片,而門外的樓梯上,漸漸傳來腳步聲,應該是慕文麒收拾好了東西上樓來了吧。
鋪天蓋地的恨意,讓慕文麒連呼吸都覺得困難,更不要說崔魁禍首現在還跟他住在一個屋簷下!
“我要你欠她的,一點一點都要還回來!”慕文麒發狠的眼睛目不轉睛的瞪著房間薄薄的一道門,他知道門的盡頭就是陳子沫的房間,隻要她還住在這裏一天時間,他就要讓她餘生都抱著所有痛苦跟不幸過去!
慕文麒沒有帶著陳子沫一起去度蜜月,這件事估計除了慕以軒一家子不知道以外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
陳子沫午後接到了韓雨婷打來的電話,從小父親不在家中的時候韓雨婷都會習慣給她打上兩個電話安慰一下,就算她如今已經是她的兒媳婦,這習慣也沒有改掉。
不過韓雨婷可不是問她一個人在家,她以為陳子沫正跟自己的兒子在歐洲度蜜月呢,說話的口氣都顯得歡快愉悅,不知道身在什麽地方,四周還有說話聲傳來的回音:“子沫寶貝,要快點給我們生個小孫子唷!”最後,韓雨婷尖著嗓子樂嗬嗬的笑道,生怕被旁人聽去,還用手遮擋了一下。
陳子沫難堪的埋頭,又想起房間裏麵隻有她一個人,又漾開笑容點點頭:“我知道了,媽!”
韓雨婷興奮的掛掉了電話。
陳子沫尷尬的咬著下唇靜靜的環視著整間屋子。
慕文麒在這方麵也算不上對她好不好,這裏可能是從前的客房,裝置卻算不上差,她剛住進來的時候一塵不染,所有東西都是嶄新的,由此也可以想到不然就是沒人住過,或者根本這房子買了就不久。
昨天夜裏她去慕文麒的房間,鋪天蓋地的照片讓她刹那間失神過,隨後一直到現在都有掩飾不住的絕望。
王允兒是慕文麒認定的女人,好像很多年前開始,隻要三個人出去,慕文麒一定格外照顧王允兒,吃飯的時候會為她夾菜,爬山的時候她身體弱,他會自己背著她往山上去,然後他們的包會落在陳子沫身上。
過往如雲煙,但是一個已經不在世上的女人,陳子沫突然間覺得再也沒有比這更絕望的事情。
她比不過王允兒,小時候比不過,現在王允兒已經不在世上,她更不可能比過她了。
顆顆晶瑩很快濕潤了陳子沫的眼眶,說不出的酸楚在她的世界漾開,淚水跟著一顆顆落在梳妝台上。
兩個人結婚才第四天時間,陳子沫始終呆在別墅裏麵沒有出門,也擔心萬一出門碰見了慕家的人,到時候話不好說,慕文麒又會不高興,幹脆一直呆在屋子裏麵。
但慕文麒居然連著兩天也沒有回過家,陳子沫茫然的拿著自己的手機,他的號碼一直處於關機狀態,根本打不通,之前的事情她不清楚,也不知道慕文麒的手機因為送她上醫院已經不知道哪裏去了。
清秀的眉宇,便再也沒有舒展開過,不光是擔心慕文麒,更加恨自己。
事情一發不可收拾已經到了如今相看兩厭的後果,未嚐起因不是因為她,這一切的糾葛其實早該停止,偏偏又停止不下來。
清晨的莊園裏麵格外冷清,陳子沫恍惚覺得自己好像已經度過了漫長的一生,沒有一個人跟她說話,連人的模樣,都覺得陌生了好幾分,偏偏這周圍太過空曠,她站在花園裏麵采摘了一大束早晨新鮮的玫瑰,始終也沒有看見過圍牆外麵路過一個人,甚至是一輛車。
玫瑰的刺很尖利,一不小心趁她走神的當口已經劃開了她雪白的皮膚,鮮紅的血珠子趁此機會嘩啦啦的像打開了柵欄的小動物,爭先恐後的往下落。
陳子沫慌了手腳,傷口似乎很深,一看見鮮血,她突然間覺得腦袋都開始昏沉,好像什麽東西攥住了她的心髒,逼得一聲比一聲快,也艱難的好像下一秒便會停止跳動。
刺啦啦的玫瑰散落了一地,紅豔豔的一大片。初生的陽光照上花瓣上的露珠,泛開金燦燦的光芒。
陳子沫更覺無力,瞳孔轉動了兩下,接著緩緩閉上。
卷而長的睫毛在潔白的眼皮上輕輕隨風顫動,孤單的女子,粉黃色的裙子還漾在地麵上,卻始終等不到那個她一心想念的人。
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在陳子沫的睡眠中慢慢的放映,好像一部古老的電影,沒有紅、更沒有綠,單調的顏色好像她單調的心髒,跳動隻是為了維持已經開始枯竭的生命。
慕文麒疲憊的揉著腦袋還堅持將車子開進了院子裏麵,突然眉宇一皺,一個急刹車驚壞了已經疲憊不堪的他。
因為已經拿到了陸偉凡設計圖的關係,這兩天的投標緊張得不得了,何況他一貫的作風雷厲風行,一件事情必須完美無缺的做到了最好才會讓自己休息一下。
以是這兩天慕氏的人都跟慕文麒一樣,通宵達旦,實在堅持不下去了就在辦公桌上躺一會兒,所以早上結果剛出來的時候每個人都欣喜若狂,歡快的笑鬧聲恨不得將整座慕氏大樓都狠狠抬起來。
慕文麒是賞罰分明的人,當場吩咐了洛文森讓所有人都回去好好休息一天,晚上他包下了一家三星級的酒店慶功,隨後又是排的滿滿的夜生活。
慕文麒一出門,他突然想起來家中還有一個名義上的妻子,兩天沒有回家,不知道有沒有給他鬧出什麽事來!
由此便扛著疲勞開車回來,但停車之後慌忙下車的慕文麒,少不得一身冷汗,額頭上的汗珠更是抑製不住的嘩啦啦順著臉龐滑落在脖頸上。
慕文麒看見陳子沫躺在地上的第一個瞬間就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涼氣,已經是十點鍾的天,太陽掛在天空中濃烈灼熱,但是陳子沫躺在地上像是死掉了,麵色在一身裙子的映照下如白紙一般。
手指慌忙的觸上她的鼻息,慕文麒眼眸中有掩飾不住的忐忑。
王允兒的死對於他來說是種遺憾,那麽陳子沫活著就是他填平那遺憾的最好方法,如果連陳子沫都死了,他又要怎樣對王允兒交代!
鋪天蓋地的恨意,混合著蒼白的臉色,毫不客氣的追隨著陳子沫的瘦弱的身子,恨不得在這一刻將她挫骨揚灰,好解了他的心頭之恨!
發現她根本沒有死掉,隻是昏過去了,長長舒了口氣,慶幸的感覺,在他毫無覺察的時候已經湧上了心扉。
幸好沒死!
這莊園連一個仆人都沒有,慕文麒低低罵了聲,隨後伸手將陳子沫攬進他寬闊的手臂中,扔下一大堆散開的玫瑰和一輛還沒有關上車門的車,徑直進了屋子。
陳子沫的房間安靜之極,慕文麒抬起腿準備走人,但是愣了愣又坐回了床邊的椅子上,眼睛看見陳子沫都禁不住來氣,隻得皺著眉頭看向窗外。
陳子沫眼睛剛眨了眨,就忍不住抬手去摸自己的腦袋,後腦勺上一片灼燒即使在夢中都忍不住的折磨她,不知道是怎麽了。
慕文麒一見陳子沫醒過來,修長的身子立刻湧起了厚重的防範,冷漠的站起身,遠遠的斜睨著陳子沫。
他的冷漠,便是對付她最好的武器,這件事慕文麒很早以前就想通了,看著陳子沫一次次碰壁,他臉上的笑意便會更多一分,仿佛也就是他今生最後的幸福。
陳子沫輕輕呻吟了一聲,才艱難的張開雙眸,昏暗的眼底不知道在想什麽,張開的瞬間斜睨她的慕文麒經不住一顫。
她的眼底太過寒涼,一片死寂,仿佛沒有生命活力的載體。
慕文麒發覺自己的眼光急切了,連忙用手虛掩住薄唇,輕咳了一聲,隨後目光移向別處。
陳子沫本是因為夢境的寡淡涼薄而絕望,醒來才知道不是事實,輕輕鬆了口氣,抬眸才看見慕文麒站在窗前,心髒又忍不住繃緊,愣了愣才問:“是你把我弄進來的嗎?”
慕文麒冰著臉,劍眉微微蹙起,“我是怕你死在外麵,我爸媽會找我麻煩!”聲音硬邦邦的如石頭。
陳子沫微微一愣,隨後又釋然,她已經在慢慢習慣,即使慕文麒用再尖銳的話來刺傷她。唇角甚至漸漸扯出一朵笑,“謝謝你,不然我真擔心自己死在外麵了!”隨著他的話,她說的雲淡風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