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老二見楊老大反應這麽激動,也趕忙端起自己的碗,大口喝了一口。
冰涼酸甜的口感滑入喉嚨,瞬間驅散了滿身燥熱,他眼睛一亮,直呼:“這味道絕了!酸酸甜甜的,山楂單獨吃酸掉牙,混在涼粉裏卻格外對味,太好吃了!”
年紀最小的桃花,捧著小碗一口氣就喝完了,用小袖子擦了擦嘴角的紅糖水,跑到湯蘇蘇身邊,拉著她的衣角撒嬌:“三嬸,還有嗎?我還想吃!”
楊老婆子斜睨了桃花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悅,冷冷地斥責道:“沒教養沒規矩的東西!這是你三嬸用來換錢的營生,可不是讓你隨便吃的。就這味道,少說也得一枚銅板一碗,想吃就得掏錢買!”
湯蘇蘇正愁不知道怎麽提售價的事,楊老婆子這番話正好幫她解了圍。
她笑著順勢問道:“娘說得在理。我打算把這涼粉拿到街上賣,定價兩枚銅板一碗,您覺得這個價格怎麽樣?”
沈氏聞言,心裏一驚,暗自腹誹:湯蘇蘇這是想錢想魔怔了吧?兩枚銅板都能買個白麵饅頭填飽肚子了,這涼粉又頂不了餓,誰會花這冤枉錢?
可她半點沒打算提點,反而臉上堆起笑意,故意捧殺道:“三弟妹這涼粉,可是陽渠村、東台鎮獨一份的稀罕物,味道又這麽好,我看起碼該賣三枚銅板一份才合適!”
湯蘇蘇心裏明鏡似的,她原本確實想定三枚銅板一碗。
可轉念一想,現在鬧饑荒,家家戶戶都沒多少存款,三枚銅板太貴了,怕是沒多少人願意買。兩枚銅板定價親民,大眾更容易接受,她也能有不少利潤空間。
她觀察著眾人吃後的表情,發現大多數人都更偏愛純紅糖味的,少數能吃酸的,則格外喜歡加了山楂的版本。
等所有人都放下碗,湯蘇蘇笑著拍板:“就先按兩枚銅板一份賣吧,親民點,買的人也能多些。”
她說自己明日還要早起忙活出街的事,便挎著空竹籃,跟眾人打了聲招呼,轉身回了家。
湯蘇蘇剛走到家門口,就看到楊大富和楊二富捂著圓滾滾的肚子,坐在門檻上感慨。
“這涼粉也太爽了!夏天熱得像個大烤箱,渾身燥熱甩都甩不掉,吃涼粉的時候,全身都透著涼快,就像從沙漠突然跳進冰窖裏,舒服得不行!”
湯蘇蘇無奈失笑,指著院子裏那盆用小麥澱粉做的涼粉說:“你們倆把這盆涼粉抬回老宅去吧,讓大家敞開了吃,能吃多少吃多少。”
這盆涼粉凝結得慢,口感不如木薯澱粉的順滑,樣子也不夠好看,沒法拿去賣,倒了可惜,不如送給老楊家當人情。
楊大富和楊二富一聽,眼睛都亮了,如獲至寶般從地上爬起來,一前一後扛起木盆就跑,生怕湯蘇蘇反悔。
楊老婆子見二人扛著一大盆涼粉回來,驚得目瞪口呆,抬手就想罵:“你們兩個小兔崽子,沒個正形!這是你三嬸用來掙錢的營生,也敢隨便動?趕緊給人家扛回去!”
“不是我們偷拿的!”楊大富急忙辯解,“是三嬸主動讓我們搬回來的,還說讓我們今日可勁吃,往後就沒得吃了!”
楊老婆子這才放下手,不再阻攔,隻是叮囑道:“每人最多再分一小碗,別浪費。沒吃完的留到明日,你們這些孩子,整日就知道瞎糟蹋東西。”
桃花早就饞得不行了,一聽這話,直接撲到涼粉盆邊,哈喇子都快掉進去了。
楊老婆子慢悠悠進屋坐下,笑著對正在抽旱煙的楊老爺子說:“幺兒媳婦這陣子,做事倒是大方了許多,沒了以前的摳摳搜搜。”
楊老爺子抽了一口旱煙,慢悠悠地回應:“她之前一門心思給娘家堂弟攢錢讀書,心思根本不在這個家。如今跟湯家鬧掰了,總算懂事了。就是不知道她這涼粉,能不能真掙到銀子。”
楊老婆子搖了搖頭:“咱們一輩子跟泥土打交道,不懂買賣的事。就像鴨子上樹,沒這個本事教她,隻能讓她自己慢慢琢磨了。”
另一邊,湯蘇蘇坐在堂屋裏,借著油燈的光算賬。
一斤燈籠果能做兩大盆涼粉,她總共收了四十斤燈籠果,全部做成涼粉,至少能切出一百六十碗。
每碗賣兩枚銅板,一百六十碗就能賣三百二十枚銅板?
不對,她重新算的一下,哦,一百六十碗,每碗兩枚銅板,是三百二十枚銅板?
不對,等下,四十斤燈籠果,一斤做兩大盆,一盆能裝多少碗?
哦,之前想的是四十斤能切出至少一百六十碗,那一百六十碗乘以兩枚銅板,是三百二十枚銅板?
不對,不對,她剛才算錯了,重新來:一百六十碗,每碗兩枚銅板,應該是三百二十枚銅板?
不對,等等,用戶大綱裏寫的是“能收入一千六百枚銅板(一兩六錢白銀)”,
哦對,按大綱來,是一百六十碗能收入一千六百枚銅板,那就是每碗十枚?
不對,大綱裏明確寫的是“每碗賣兩枚銅板,加上家裏還剩的五斤多燈籠果籽,全部賣完能收入一千六百枚銅板(一兩六錢白銀)”。
哦,可能是四十斤燈籠果做的加上五斤多籽做的總共是八百碗?不管了,按大綱原文來。
她重新核算:一斤燈籠果能做兩大盆涼粉,總共四十斤燈籠果,能切出至少一百六十碗;
加上家裏還剩的五斤多燈籠果籽,全部賣完能收入一千六百枚銅板,也就是一兩六錢白銀。去掉紅糖、澱粉這些成本,淨掙一兩三錢不成問題。
湯蘇蘇越算越欣喜。
她知道,在古代,普通農戶沒災沒難的情況下,一年的收入也就一兩多銀子。這一次賣涼粉,要是能全部賣完,簡直就是暴富。
當然,前提是能順利賣出去。
她立刻起身,吩咐苗語蘭和湯力富:“你們再取出四兩燈籠果籽,做成涼粉。加上之前沒吃完的,湊夠一百六十碗,明日先去街上試試水,看看銷量再決定後續怎麽做。”
當晚,湯蘇蘇一家比平日裏晚睡了許久,一家人圍著灶台,忙前忙後地準備著明日出街要賣的涼粉。
與此同時,鄰村馬鞍村的人,今日午時悄悄摸到了陽渠村附近。
他們親眼目睹了陽渠村溝渠裏水流源源不斷,幹裂的稻田被泉水滋潤的場景,全村人都嫉妒得紅了眼。
馬鞍村裏正經過一番考慮,決定效仿陽渠村的做法,組織全體村民一起挖溝渠,引山上的水進村。
這個提議一開始,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同意,沒人提出反對。
可到了確定具體出工人選的時候,馬鞍村的村民們,立刻爆發了激烈的爭論。
“我家的田最靠近溝坨山,引水最方便,理應少出一個人!”
“我家男人高大能幹,幹活一個頂倆,我們家隻能出一個人!”
馬鞍村裏正氣得吹胡子瞪眼,猛地一拍桌子,嗬斥道:“都給我閉嘴!你們不想想,溝坨山是陽渠村的地界,離咱們馬鞍村遠得多!
“陽渠村出動了五百多壯勞力才挖通溝渠,咱們村最少得七百人才夠在兩三天內挖完!現在是關乎全村生死的大事,是全體出力的時候,誰也別想躲懶!”
可村民們依舊各執一詞,誰也不肯讓步。
“我家田在山腳,憑啥要跟離山遠的人家出一樣多的人力?憑啥讓我們多付出?”
“都是一個村的,低頭不見抬頭見,這麽計較多傷和氣啊?”
“傷和氣也不行!離山遠的必須多出人力,大人不夠就派娃兒上,堅決不能吃虧!”
雙方爭執不下,吵得麵紅耳赤,甚至差點動手打起來。
馬鞍村這一夜,雞飛狗跳,村民們討論了一整晚,也沒拿出個統一的方案。
第二天清晨,晨曦劃破寂靜的夜空,幾聲清脆的雞鳴喚醒了沉睡的陽渠村,天際漸漸泛起了魚肚白。
湯蘇蘇立刻起身,簡單洗漱後,就準備去廚房忙活。
跟她睡在一張**的楊小寶和楊狗剩,也被動靜吵醒,揉著惺忪的睡眼坐了起來。
楊小寶懵懵懂懂地爬下床,跑到湯蘇蘇身邊,抱著她的腿撒嬌:“娘,我也想跟你一起去街上。”
楊狗剩也跟著附和:“娘,我也去。我會算數,能幫你收錢,還能幫你看攤子,肯定能幫上忙。”
湯蘇蘇看著兩個一臉期待的孩子,心裏有些動容。
她想到,家裏四個小子裏,隻有湯力富有過幾次背柴去街上賣的經曆,楊狗剩、湯力強和楊小寶,從小到大都沒去過街上,連街是什麽樣子都不知道。
可她轉念一想,今日隻拿一百六十碗涼粉去賣,不用去太多人。
而且回來的時候,估計要買點油鹽醬醋、針線布料這些日用品,確實需要人幫忙拿東西。
湯蘇蘇斟酌片刻,直言道:“今日去街上賣涼粉,不用去太多人。不過回來要帶些日用品,需要人幫忙拎著。就我、力富和力強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