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蘇蘇站在臨時搭起的攤位前,清了清嗓子,朝著工地的方向大聲吆喝起來:“走過路過別錯過!清涼爽口涼粉,免費試吃啦!數量有限,就十份,先到先得!”

十個嶄新的白瓷小碗擺成一排,碗裏的涼粉亮晶晶的,像晶瑩剔透的寶石,呈Q彈的果凍狀,裹著濃稠的紅糖水,還撒了點紅紅的山楂碎,看著就誘人至極。

“免費?”

聽到這兩個字,靠攤位最近的四五個二十來歲的小夥,立馬放下手裏的工具,快步圍了過來。他們像是饑荒多年見到食物般,拿起試吃碗,“咕嚕咕嚕”幾口就灌了下去。

冰涼絲滑的口感滑入喉嚨,瞬間驅散了滿身的燥熱,涼意從嘴唇一路蔓延到心髒,整個人都清爽通透了。

“舒服!太舒服了!”一個小夥暢快地喊出聲。

湯蘇蘇適時上前推銷:“幾位大哥覺得味道怎麽樣?這涼粉兩碗銅板一碗,買了就能解乏解暑。”

最前麵的男子二話不說,立馬掏出兩枚銅板遞過來:“給我來一碗!多加點糖水,我愛吃甜的。”

“好嘞!”湯蘇蘇接過銅板,麻利地盛了一碗涼粉,按他的要求加了滿滿一勺紅糖水,遞了過去。

男子接過碗,喝了大半,忍不住讚不絕口:“這涼粉涼得透徹,比喝十碗涼水都管用,太爽了!你們明日可得再來啊!”

有了第一個顧客帶頭,後續的生意徹底火了。

工地上的壯漢們,一波接一波地圍過來,要麽掏錢購買,要麽湊過來問能不能再給點試吃。

湯蘇蘇和湯力富、湯力強分工明確,一個收錢,一個盛涼粉,一個遞碗,忙得不可開交。

工地上總共四十二名壯漢,最終賣出了三十五碗涼粉。

剩下的七人,實在是手頭拮據,隻能站在一旁眼饞地看著,沒好意思上前。

湯蘇蘇看了看桶裏還剩的百來碗涼粉,知道工地的客源已經飽和了,再待下去也賣不出多少。

她當即決定:“力富、力強,收拾東西,咱們換個地方,找找其他工人多的地方。”

湯力富和湯力強這才停下手裏的活,興奮地開始數錢。

兩人把銅板攤在手心,一枚一枚地數,數完後,湯力富瞪大眼睛驚歎道:“娘,咱們掙了七十七枚銅板!這也掙得太多了吧!”

湯力強更是滿臉憧憬,搓著雙手嘿嘿笑:“娘,咱們是不是要成大富主了?”

湯蘇蘇被兩人的模樣逗得無奈失笑,伸手敲了敲他們的腦袋:“別高興得太早。扣除三十文的紅糖成本,還有二十五文的瓷碗成本,咱們這才剛回本,還沒開始掙錢呢。”

姐弟倆興奮的神情瞬間僵住,你看我我看你,又低下頭,掰著手指腳趾,認真琢磨起“成大富主”的標準,可怎麽算都算不清楚,急得直撓頭。

“好了,別琢磨了。”湯蘇蘇吩咐道,“先收拾東西,咱們先去填飽肚子,才有勁繼續幹活,桶裏的涼粉還沒賣完呢。”

三人麻利地收拾好東西,挑著擔子,來到附近街道旁的一家麵攤前。

湯力強扯了扯湯蘇蘇的衣角,小聲提議:“娘,咱們買兩個銅板的饅頭應付一下就行,不用吃麵,麵太貴了。”

湯力富也跟著點頭:“娘,我不餓,等晚上回家吃語蘭嬸做的吃食就好。”

湯蘇蘇頭疼地製止了他們:“都給我坐下!填飽肚子才有勁幹活,咱們還有這麽多涼粉要賣,餓著肚子可不行。”

她不由分說地拉著兩人坐下,跟老板點了三碗麵。

老板動作麻利,沒多久就端上了三碗熱氣騰騰的麵條。麵香四溢,湯力強饞得口水直流,偷偷用袖子擦掉了下巴上的口水。

“快吃吧。”湯蘇蘇示意兩人動筷子。

姐弟倆再也忍不住,像餓狼般風卷殘雲,沒一會兒就把碗裏的麵條吃完了,連碗底的湯汁都吸得幹幹淨淨,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

湯蘇蘇看著兩人的模樣,尷尬地別過頭,轉而向麵攤老板打聽:“老板,想問一下,東台鎮這邊有沒有什麽學堂?”

老板擦了擦手,笑著回應:“有啊!鎮上規模最大的是致遠學舍,是位老秀才在教書。不過呢,這老秀才年紀大了,腦子不太靈光,很多事記不清,教得也一般。”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現在鎮上不少有條件的人家,都把孩子送到鄰鎮江頭鎮的學堂念書。那裏是位舉人在教學,學問深,孩子跟著他學,將來更有希望考功名。”

湯蘇蘇眼睛一亮,連忙追問:“那從東台鎮到江頭鎮,距離遠不遠?”

“不遠不遠,走一炷香的功夫就能到。”老板答道。

湯蘇蘇向老板道了謝,付了飯錢,帶著兩個弟弟,徒步朝著江頭鎮的方向走去。

此時正是正午,街口沒有牛車可坐,三人走了足足半個時辰,才抵達江頭鎮門口。

一到江頭鎮,湯蘇蘇就看出,這裏的經濟狀況比東台鎮好上不少。

街道上行人來來往往、川流不息,城邊還有一條寬闊的大河,河麵上零星點綴著幾艘緩緩移動的船隻。

她心裏盤算著,碼頭附近肯定有不少幹活的工人,人氣會更旺,或許是個賣涼粉的好地方。

比起東台鎮早市結束後就漸漸安靜的街道,江頭鎮此時依舊熱鬧非凡。

湯力富和湯力強是第一次來江頭鎮,對這裏的一切都感到新鮮又稀奇,不停地左顧右盼,眼睛都看直了。

三人穿過熙攘的街頭時,湯蘇蘇瞥見了一家糧店門口掛著的價格牌。

她仔細一看,發現江頭鎮的糧價也高得嚇人,小黃米都漲到了十二文錢一斤。

而大白米和白麵,貨架上壓根沒有售賣,想來是老板知道普通百姓買不起,索性不擺出來了。

她正想轉身跟兩個弟弟說些什麽,眼角的餘光卻瞥見糧店門口,有位二十來歲的婦人趴在地上哭泣。

婦人身旁,還跪著一個五六歲的小姑娘,小姑娘瘦得皮包骨頭,臉色蠟黃,看著就讓人心疼。

“求求各位好心人,救救我的孩子吧……”婦人淚流滿麵,聲音裏滿是悲戚與無奈,“家裏已經斷糧好幾天了,實在是過不下去了,再這樣下去,孩子們都會餓死的。我沒辦法,隻能把孩子送人,隻要三錢銀子,求求好心人把她帶走,給她一口飯吃就行……”

湯蘇蘇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場景,內心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