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月坊的劉掌櫃盯著湯蘇蘇,心裏早已盤算妥當:肯定是這婦人後悔沒賣方子,主動找上門來了。

這回最多給她三兩銀子,想讓自己再出五兩,門都沒有!

可他萬萬沒料到,湯蘇蘇壓根沒往醉月坊的方向走,腳步一轉,徑直朝著醉月坊對門——江頭鎮排行第二的鄰家酒樓走去。

劉掌櫃見狀大驚失色,心頭咯噔一下。

他最擔心的就是湯蘇蘇把方子賣給競爭對手,連忙衝店裏喊了個夥計,讓他趕緊去攔住湯蘇蘇。

可夥計剛跑出來,湯蘇蘇已經帶著四個小子走進了鄰家酒樓,壓根沒給他阻攔的機會。

此時午時已過,鄰家酒樓裏的客人寥寥無幾,幾個店小二和後廚的夥計正聚在角落閑聊。

看到湯蘇蘇一家進來,幾人都停了下來,上下打量著他們。

見湯蘇蘇和孩子們都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衫,滿身風塵,店小二的眼裏閃過一絲不屑。

劉掌櫃派來的夥計沒敢跟進酒樓,隻在門口探頭探腦。

他以為湯蘇蘇一家是來討水喝,或是來要剩飯的,趕緊跑回醉月坊稟報。

可這邊,湯蘇蘇壓根沒理會旁人的目光,徑直走到店小二麵前,語氣平靜地說:“給我們來五份湯麵。”

店小二愣了一下,滿臉詫異。

他上下又打量了湯蘇蘇一番,實在沒料到這看起來窮苦的一家人,竟拿得出錢吃湯麵。

要知道,災荒之前,一碗湯麵也就五枚銅板,如今糧價飛漲,已經漲到十枚銅板一碗了,五份就是五十枚銅板,這可不是小數目。

湯蘇蘇自然察覺到了店小二的異樣,心裏暗自感慨:這災荒真是把日子逼得太緊了。

以前碼頭扛大包的工人,一天能掙四十枚銅板,足夠一家人溫飽;

現在日薪硬生生降到了二十枚,隻夠買兩碗麵。

底層的老百姓,大多隻能靠野菜糊糊和粗糧團子果腹,哪裏舍得吃這麽貴的湯麵。

沒多久,五碗熱氣騰騰的湯麵端了上來。

一家五人剛吃了幾口,酒樓門口就來了一行身著光鮮綢緞的貴客。

掌櫃羅聞秉立馬放下手裏的活計,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殷勤地把人引到二樓的隔間,隨後高聲朝著後廚喊道:“貴客到!趕緊備菜!四喜丸子、花雕醉雞、清蒸鱸魚、紅燒肘子,再溫一壺十年陳釀!”

湯蘇蘇聽著這一連串的菜名,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在心裏估算了一下,這一桌菜至少要三四兩白銀,抵得上自己好幾天的收入了。

她摸了摸口袋裏的銅板,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好好做買賣,多掙銀子,早日實現財富自由,到時候想吃什麽就吃什麽。

四個小子也被這些從沒聽過的貴菜吸引了,一邊吸溜著碗裏的素麵,一邊小聲討論著。

楊小寶皺著小眉頭,好奇地問:“娘,四喜丸子是什麽呀?‘歡喜’也能做成菜嗎?”惹得湯蘇蘇忍不住笑了出來。

一家人很快吃完了午飯,湯蘇蘇起身走到櫃台結賬。

羅掌櫃正在劈裏啪啦地撥著算盤,見她過來,接過五十枚銅板,笑著說了句“慢走”。

可湯蘇蘇卻沒動,反而笑著開口問道:“羅掌櫃,近日江頭鎮盛行的涼粉,您聽過嗎?”

羅掌櫃抬了抬頭,點了點頭:“聽過聽過,最近總有些客人來店裏問有沒有涼粉賣。我這幾日忙著盤點賬目,還沒來得及去了解。”

湯蘇蘇從隨身帶的小桶裏盛出一份碎涼粉,遞到羅掌櫃麵前:“這就是我做的涼粉,您嚐嚐。要是覺得可行,咱們就聊聊合作的事;要是您看不上,我就去對門跟醉月坊的劉掌櫃談談。”

“醉月坊?”羅掌櫃的臉色瞬間變了,眼神裏滿是警惕。

醉月坊是江頭鎮的龍頭酒樓,這些年一直死死壓製著鄰家酒樓。

超越醉月坊,是羅聞秉畢生的目標。

可醉月坊底蘊深厚,是從撫州一路拓展過來的連鎖酒樓,實力強勁;

而鄰家酒樓是祖傳的產業,規模和財力都遠不及對方。

羅聞秉知道自己短期內無力超越,卻也絕不願讓兩家的差距再拉大。

湯蘇蘇的話,精準戳中了他的顧慮。

他接過涼粉,小心翼翼地輕啜了一口。

細膩爽滑的口感在舌尖散開,一股清涼瞬間驅散了周身的燥熱,羅聞秉眼睛一亮,當即被這味道打動,心裏更加堅定了合作的想法。

他放下碗,直接開口:“這涼粉確實不錯!我出九兩白銀,把你的方子買斷了!”

見湯蘇蘇隻是笑了笑,沒應聲,羅聞秉以為她嫌少,又連忙加價:“十一兩!我最多能出到十五兩!這已經是我能拿出的最高價了!”

湯蘇蘇見狀,忍不住哭笑不得:“羅掌櫃,您怎麽也想著買斷方子?我倒是想跟您換個合作思路——我不賣方子,隻給您供貨。”

羅聞秉愣了一下,隨即陷入了沉思。

他順著湯蘇蘇的思路盤算起來:按兩枚銅板一份進貨,酒樓賣五枚銅板一碗,不用耗費巨資買斷方子,也不用費心尋覓會做涼粉的廚娘;

隻需要提前準備好糖水、花生這些輔料,就能直接售賣這熱門的涼粉。

以酒樓每日百來人的客流量,保守估計能賣一百碗,這樣一天就能淨掙三百枚銅板,一個月下來就能額外增收近十兩銀子。

而且這生意幾乎沒有風險,還能借著這新奇的吃食吸引更多客人,簡直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想通其中的利弊,羅聞秉立馬點了點頭:“好!就按你說的來,供貨合作!”

見羅聞秉答應,湯蘇蘇主動補充道:“羅掌櫃,我這涼粉供貨,可不是獨家的。不管是哪家酒樓飯館,隻要願意拿貨,我都按兩枚銅板一份的價格提供。”

羅聞秉一聽就急了:“不是獨家?那怎麽行!我跟你合作,你再給醉月坊供貨,不就白忙活了?”

他急忙想提條件,爭取獨家合作的資格。

“羅掌櫃別急。”湯蘇蘇笑著解釋,“我家的涼粉產能很大,單靠您這鄰家酒樓一家,根本銷不完。而且我已經跟崇文堂的步掌櫃談好了合作,明天就開始給他們供貨了。”

她想了想,又說出了自己的規劃:“按我們現在每天收回的燈籠籽數量,一天能做一千來碗涼粉。江頭鎮的市場根本消化不了這些,後續我還打算把涼粉賣到東台鎮、遷江鎮這些周邊的鎮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