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正念完十二名隊長的姓名,又著重強調:“你們之所以能當選,全憑此前巡村時的優異表現,後續務必好好開展工作,護好村裏的安穩!”

他頓了頓,補充獎懲規則:“隊長可自主挑選十二名隊員,組建自己的小隊。往後我會定期考查各隊表現,對排名前三的隊伍,全員每人額外獎勵一枚銅板!”

十二名隊長聽得熱血沸騰,激動得滿臉通紅,紛紛抱拳應下。

人群中,湯力強的身影格外顯眼——他年僅十五歲,是十二名隊長裏最年少的一個。

此前湯蘇蘇每次都特意安排他參與巡村,他雖憨厚老實,卻勝在力氣大、責任心強,從不躲懶溜號,踏踏實實的模樣,正好符合裏正選“實幹派”的標準。

當選隊長後,湯力強的後背挺得筆直,胸膛高高挺起,宛如走上了人生巔峰。

他腦子裏全是盤算薪資的念頭:每月出勤三日,每日十八枚銅板,三乘十八是五十四,月收入足足五十四枚銅板!

他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好好幹,把這筆錢攢下來,買些肉回家給大姐吃,讓大姐開心。

湯蘇蘇走到湯力強身邊,看著他憨態可掬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輕聲叮囑:“力強,選隊員的時候要仔細些,別馬虎。”

她話鋒一轉,語氣鄭重起來:“你要記住,你是十二名隊長裏最年少的,挑選隊員時,盡量別選楊家長輩。”

湯力強愣了愣,滿臉疑惑地看著她。

湯蘇蘇耐心解釋:“咱們這年代,最看重‘孝’道,做晚輩的要孝順全族長輩。要是你選了楊家的長輩當隊員,往後管理起來就難了——管嚴了,人家會說你不孝順;管鬆了,又起不到巡村的作用,很容易陷入口舌是非。咱們最好從源頭規避這些麻煩。”

湯力強低頭沉思了片刻,慢慢點了點頭,語氣堅定:“大姐,我知道了,我都聽你的。”

隊員選拔在大榕樹下正式開始,按隊長的年紀、輩分從高到低依次挑選。

多數隊長都優先往自家親屬裏挑,伯叔、堂兄弟、表兄弟挨個點,恨不得把嫡係親屬全拉進自己的小隊——陽渠村本就人少,村民之間或多或少都沾點親戚關係,選自家人,幹活也更放心。

輪到湯力強挑選時,剩下的人選已經不多了。

他牢牢記著湯蘇蘇的叮囑,目光在人群裏掃來掃去,專挑十來歲的外姓少年。

楊大富和湯力強同歲,隻比他大兩個月,之前一直覺得自己跟湯力強關係好,肯定能入選,可眼看著湯力強選了一個又一個,初選名單裏始終沒有自己的名字,急得在一旁連連咳嗽,不停給湯力強使眼色提醒。

楊老婆子站在不遠處,把這一幕看得清清蘇蘇,當即走過去,揪著楊大富的衣領訓斥:“咳嗽啥?力強選隊員有他的考量,輪得到你在這兒瞎摻和?趕緊站好!”

楊大富被罵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出聲。

一旁的沈氏卻撇著嘴,小聲抱怨:“力強這孩子,在楊家生活了這麽多年,本就是楊家人,選隊員卻專挑外姓人,把大富、二富這兩個自家兄弟晾在一邊,真是白疼他了。”

楊老婆子聽到她的抱怨,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轉頭瞪著她:“你少在這兒說閑話!力強有自己的想法,輪不到你指手畫腳!趕緊回家做早飯去!”

沈氏滿心憤懣,卻不敢跟婆母頂嘴,隻能悻悻地轉身離開,心裏暗下決心:等自己生了兒子,看婆母還會不會這般偏愛小叔子家的孩子。

湯力強選到第十一人時,犯了難——剩下的人選裏,大多是楊家的老一輩,還有幾個是出了名的懶漢。

他正猶豫著,又聽見了楊大富的咳嗽聲,轉頭一看,楊大富正可憐巴巴地望著他。

湯力強心想,大富哥跟自己同輩,不算長輩,選他應該沒問題,便把楊大富補選為第十一人。

他繼續挑選最後一名隊員,發現剩下的要麽是難管的楊家老人,要麽是年僅十二歲、力氣太小的楊二富,根本不適合巡村。

就在這時,鄭大虎主動走上前,拍了拍胸脯自薦:“力強隊長,選我吧!我打架厲害,要是遇到賊人或者鬧事的,我保管能製服!”

湯力強想起兩日前,鄭大虎曾主動站出來作證,說看到藍寡婦和楊厚財在野樹林私會,幫自家洗清了嫌疑,算是幫過自家一個大忙。

他琢磨了一下,便點了點頭:“行,那最後一個就選你。”

至此,湯力強小隊的十二名隊員全部敲定。

裏正深知肯定有人對選拔結果不滿,特意補充說明:“大家放心,巡村隊後續還會根據村裏的情況擴招,表現出色的組員有機會提拔為隊長,這次沒選上的,往後也還有機會加入!”

說完,他宣布散會,村民們各自散去,忙活自家的生計去了。

湯力強興衝衝地跑到湯蘇蘇身邊,興奮地炫耀:“大姐,我選好隊員啦!”

湯蘇蘇摸了摸他的腦袋,柔聲鼓勵:“當選隊長是好事,但不能驕傲,往後要踏實做事,好好巡村,別給逝去的爹娘和姐夫丟臉。”

“我知道了大姐!我一定好好幹!”湯力強挺直脊背,鄭重地應下。

湯蘇蘇轉頭看向一旁的楊狗剩,見他瘦了不少,臉色也有些蒼白,心疼地說:“狗剩,這幾日辛苦了,娘晚上給你做些好吃的,好好補補身體。”

楊狗剩穿著縣尊賞賜的嶄新細棉衣裳,顯得有些局促不安,他拉了拉衣角,小聲說:“娘,這衣裳料子太好了,我穿著可惜,不如讓舅母改一改,給您穿吧。”

“傻孩子,這是縣尊給你的獎賞,是你憑自己的本事掙來的,就該你自己穿。”湯蘇蘇笑著駁回他的想法,又問,“這五日尋水,都發生了些什麽事?跟娘說說。”

楊狗剩點點頭,慢慢講述起來:“我們不僅找到了十三處地下水,還確定了開挖的路線。有幾個村莊一開始不配合,不想讓我們用他們村的土地挖水渠,後來是衙門的人出麵,才強製執行的。

“第三日的時候,遷江鎮、江頭鎮的風水師還特意過來學習尋水的方法,我把咱們之前說的尋水技巧,都毫無保留地告訴他們了。”

說到這裏,他有些忐忑地低下頭,主動認錯:“娘,我知道這尋水方法是您想出來的,本該留著咱們自己用,可我擔心要是獨占方法,會耽誤其他村鎮救稻子,怕人家收不上糧食,就……就全告訴他們了。娘,您會不會責怪我?”

湯蘇蘇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語氣肯定地說:“娘不怪你,你做得對。積德行善就像積攢財寶一樣,你幫了其他村鎮的人,日後咱們家遇到難處,也會有人幫忙,這是在為自己和家人積攢福報。”

楊狗剩聞言,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的忐忑一掃而空,開心地確認:“娘,您真的覺得我沒做錯嗎?”

“當然沒錯。”湯蘇蘇笑著點頭,又誇讚道,“而且你還掙回了五百枚銅板,厲害得很。走,咱們回家。”

母子二人並肩往家走,剛到院門口,就聽見隔壁傳來劉大嬸的叫罵聲。

“你個敗家子!你是不是瘋了?”劉大嬸擰著劉應材的耳朵,怒氣衝衝地罵道,“豬肉一斤近五十枚銅板,你不買玉米糠、黑麵、小米這些耐吃的,偏偏買這丁點肉!這錢是大風刮來的嗎?”

劉應材疼得齜牙咧嘴,急忙解釋:“娘,您別生氣!孩子們從過年到現在,就沒嚐過一點肉腥味,我想給他們改善改善夥食。而且我買肉的時候,殺豬的還送了一根筒骨,晚上能燉湯給孩子喝。”

此次外出尋水的五人,每人都得了五百枚銅板的工錢,村裏幾乎家家都買了肉改善夥食,劉應材不想讓自家孩子羨慕別人,覺得把錢花在妻兒身上,值!

劉大嬸的兩個孩子,小魚兒和麥穗,正眼巴巴地盯著劉應材手裏的肉。

小魚兒年紀小,忍不住嚷著:“娘,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麥穗比弟弟懂事,拉了拉弟弟的衣角,小聲說:“娘,我不吃肉,我喝湯就行。”

劉大嬸看著孩子們期盼的眼神,心瞬間軟了下來,鬆開擰著劉應材耳朵的手,對著孩子們說:“好了好了,回家!這肉不能一次吃完,要切成薄片炒野菜,剩下的用鹽醃起來,留著慢慢吃。咱們可不能學那些沒計劃、亂花錢的人家,要把錢花在刀刃上。”

另一邊,楊狗剩跟著湯蘇蘇回到家,從衣兜裏掏出用布包著的二斤肉,還有剩下的四百二十枚銅板,全都交給了湯蘇蘇:“娘,這是我買的肉,花了八十枚銅板,剩下的錢都在這裏。”

湯蘇蘇接過銅板收好,又從肉上切下三兩肉,用幹淨的布包好,遞給楊狗剩:“狗剩,這是你第一回憑自己的本事掙銀子,該好好孝敬爺奶。你把這肉送過去,讓他們也嚐嚐。”

“好!”楊狗剩聽話地接過肉,轉身朝著楊家祖宅走去。

此時,楊家祖宅裏正準備早飯,楊老爺子、楊老婆子,還有溫氏、沈氏都在院中忙活。

溫氏一眼就看到了楊狗剩身上的新衣裳,連忙走上前,圍著他轉了一圈,連連誇讚:“哎喲,狗剩這衣裳真好看!這是細棉料子吧?質地這麽柔軟,摸著就舒服,這身衣裳至少值六七十枚銅板,縣尊大人出手可真闊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