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老婆子理直氣壯地搬出舊話當借口:“你以前親口說過,支持成玉好好讀書考中舉,讓湯家光宗耀祖!現在他進了崇文堂,束脩本就比別處高,你出十兩白銀天經地義!”

見湯蘇蘇臉色半點未變,態度依舊強硬,她又急忙退步:“實在不行,先交五兩也行,就當是下個月的束脩,後續的咱們再慢慢說。”

湯蘇蘇往前踏出一步,目光直直對上湯老婆子,語氣冷得像冰:“我再說最後一遍,我早就和湯家恩斷義絕了。現在我是楊富軍的媳婦,是楊家人,和你們湯家半分瓜葛都沒有。這門,你進不來。”

湯老婆子見狀,索性耍起無賴,往門檻上一坐:“今天這五兩銀子,你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不然我就賴在你家門口不走,讓全村人都看看你是怎麽不孝親奶奶的!”

湯蘇蘇半點不懼,揚聲吆喝了一句。

話音剛落,楊狗剩、湯力強四個小子立刻往前一步,擋在她身前。

後院幹活的楊富強、劉應材等五名壯漢也聞聲趕來,一個個高大魁梧,往院前一站,氣場十足,紛紛看向湯蘇蘇:“蘇蘇,有啥吩咐?”

五名壯漢一字排開,把院門堵得嚴嚴實實。

湯老婆子心裏瞬間發怵,她既搞不懂湯家怎麽突然有了這麽多能幹活的漢子,也沒法再往後院窺探涼粉生意的秘密,氣焰頓時弱了半截。

她連忙換了副語調,擠出幾分虛偽的笑:“蘇蘇啊,奶奶也是為你好。細河村有個有家產有田地的鰥夫,我特意幫你留意著,你嫁過去就能當家作主,比守著這幾個半大孩子強多了……”

“你閉嘴!”

湯老婆子想把湯蘇蘇嫁走的話,徹底點燃了四小子的怒火。

他們早就認定,湯家這些年吸走了自家太多財富,如今竟然還想把家裏的頂梁柱搶走,一個個眼睛都紅了。

湯力強年紀最小,性子最急,怒火衝頭之下,猛地朝著湯老婆子的腰腹撞了過去。

湯老婆子毫無防備,被撞得悶哼一聲,直直摔坐在地上。

楊小寶叉著腰,惡狠狠地罵道:“你才不是我姥姥!你就是來搶我們家銀子的壞東西!趕緊滾出我們家!”

楊狗剩也冷聲開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往後,我娘親不會再給湯家一分一毫的銀子,你死了這條心吧。”

湯力富沒說話,直接轉身走到院門邊,“哢嗒”一聲,把院門鎖死了。

門外立刻傳來湯小米的嚎哭聲。

湯老婆子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腰,指著院門上的湯蘇蘇破口大罵:“你這個狼心狗肺的賤種!不敬長輩,忘恩負義!你爹娘就是這麽教你的?活該他們早死,遭天譴!”

她一邊罵,一邊瘋狂地拍打木門,簡陋的木門被拍得“嘎吱嘎吱”作響,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湯蘇蘇臉色平靜,對著湯力富下令:“去把巡村隊叫來,就說細河村的人來我們家鬧事,讓他們把人轟走。”

湯老婆子深知巡村隊的厲害,進村時就被巡村隊員盤問過,怕巡村隊真的趕來,索性心一橫,耍起了狠。

她一把拽過身邊五歲左右的湯小米,狠狠往院子裏一丟,放話道:“你不拿銀子是吧?行!這丫頭我就放這兒了,啥時候你把五兩白銀送來,啥時候我再把她接回家!”

說完,她轉身就走,根本不管摔在地上的湯小米。

湯小米摔在泥地裏,疼得嚎啕大哭,小手在泥裏胡**索,又蹭到了臉上,瞬間變成了一隻小花貓。

可哭著哭著,她瞥見院中悠閑踱步的雞鴨,哭聲突然停了,站在原地目不轉睛地盯著那些雞鴨,小腦袋裏盤算著,要是能悄悄弄一隻回家,說不定能討好湯老婆子,少挨一頓打。

湯蘇蘇冷冷地瞥了湯小米一眼,語氣沒有半分溫度:“你趕緊追你奶奶去,我們家不會管你。”

湯小米卻猛地推開想攔她的楊小寶,跌跌撞撞跑到湯蘇蘇跟前,仰著滿是泥汙的小臉,拉著她的衣角哀求:“姑姑,我不回去!我回去奶奶會打我的!我會做工,會喂雞鴨,你別趕我走好不好?”

湯蘇蘇不為所動,輕輕撥開她的手:“湯家的事,我半點都不會沾,也不會可憐你。力富,把她送回細河村去。”

湯小米見狀,死死抱住湯蘇蘇的腿不肯撒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湯蘇蘇耐心耗盡,用力掰開她的手,轉身就進了內院,繼續忙活涼粉的事。

楊小寶立刻上前,擋住想跟進去的湯小米,板著臉說:“你不是我們家的人,不準進內院!”

楊狗剩也走過來,冷聲警告:“別妄想用哭來讓我娘親妥協,這麽多年,我娘親為湯家做得已經夠多了,不會再對你心軟。”

湯力富的語氣稍顯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還是回去吧,在這兒耗著,最後隻會餓著肚子受罪。”

湯小米卻抿著嘴不說話,心裏打著小算盤:在湯家,每天隻能喝稀得能照見人影的野菜黑糊湯,有時候甚至連湯都喝不上。在姑姑這裏,就算不能留下來,說不定也能趁機偷隻鴨子吃,總比餓肚子強。

另一邊,湯老婆子沒要到銀子,一肚子火氣地往家走。

剛到家門口,就看到湯成玉站在院子裏,她滿腔的怒火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湯成玉兩歲時就顯露了過人的學習天賦,村私塾的老先生見他是塊讀書的料,主動免費教他識字。

後來他去了東台鎮的啟蒙學堂,年紀輕輕就考中了童生,進了崇文堂讀書。

方圓百裏的夫子都斷言,他肯定能成為最年輕的秀才,將來甚至能中舉,是湯老婆子的心頭寶。

這些年,她寧願自己不吃不喝,也要省出錢來供湯成玉念書。

湯老婆子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拉著湯成玉的手就開始告狀,一邊說一邊抹眼淚:“成玉啊,你那個好姑姑,真是狼心狗肺!以前說好了支持你上學,現在你進了崇文堂,她連五兩銀子的束脩都不肯給,還叫了一群壯漢把我轟出來!她就是個不孝的白眼狼,你將來中了秀才,可千萬別搭理這個賤種!”

湯二嬸從堂屋裏走出來,連忙附和:“娘說得對!我早就說過,別去找那個湯蘇蘇,她要麽是被石頭砸傻了,要麽就是故意和咱們湯家決裂!等將來咱們成玉發達了,咱們就天天去楊家門口炫耀,讓她連一枚銅板的便宜都占不到!”

二人一唱一和,把湯蘇蘇罵得一無是處。

湯成玉站在原地,聽著她們的辱罵,心裏五味雜陳。

以前湯蘇蘇總偷偷給湯家送糧食、送銀子,每次送來好東西,娘和二嬸提起湯蘇蘇,都是讚不絕口,說她懂事、孝順。

可現在,湯蘇蘇不接濟了,她們就翻臉不認人,把過去的好全都抹殺,用最惡毒的話詆毀她。

他心裏清楚,自己這些年讀書,用了湯蘇蘇不少銀子,就算她現在不幫了,也不該被如此對待。

湯二嬸罵得口幹舌燥,突然話鋒一轉,笑著從兜裏掏出幾枚銅板,遞到湯成玉麵前:“成玉啊,這是二嬸攢的一點銅板,你拿去學堂買些筆墨紙硯,別省著,免得被其他學子笑話。”

湯成玉沉默了片刻,緩緩抬起頭,眼神堅定地說出了自己的決定:“從今天起,我不去崇文堂念書了。”

湯老婆子和湯二嬸瞬間怔住,像是沒聽清一樣。

湯老婆子不敢置信地追問:“成玉,你說啥?你再說一遍?”

湯二嬸也瞪大了眼睛,急忙擺手:“成玉,你別瞎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