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蘇蘇埋首研讀農災書籍,翻到近四百頁,才終於看到整治蝗蟲的相關內容。

書中大多側重預防措施,比如興修水利、調整種植結構,多種植蝗蟲不喜食的大豆,還有提前大規模飼養雞鴨,以此控製蝗蟲數量。

她暗自思忖,這些預防方法雖好,可真等蝗災爆發,往往已經來不及起效。

直到翻到書的末尾,才提及農藥治蝗。

這種方法效果顯著,能快速殺滅蝗蟲,可弊端也同樣明顯——農藥有殘留,會影響穀子的口感,還對人體有害,在現代早已被摒棄不用。

考慮到古代物資匱乏,百姓隻求能填飽肚子活下去,本可以考慮用農藥應急。

可她隨即又犯了愁,購買農藥的渠道根本沒法解釋,總不能每次都把黑鍋甩到“楊富軍”身上,次數多了難免引人懷疑。

恰在這時,屋外的讀書聲停了下來。

湯蘇蘇連忙合上書,小心翼翼地藏到床底下,起身走出房間,接替湯成玉給小子們講授數學課。

她看向湯力強,提問道:“力強,十八加五,結果是幾何?”

湯力強瞬間緊張起來,額頭很快布滿汗珠。

他先伸出自己的手指慢慢點數,手指不夠用,又急急忙忙拉過身邊楊小寶的手指接著數。

可數到一半,他突然忘了進度,隻能皺著眉從頭再來。

最後實在沒辦法,連腳趾頭都用上了,才終於眼睛一亮,大聲答出:“二十三!”

湯蘇蘇見狀,欣慰不已,覺得連日來的教導總算有了成效。

湯成玉見湯力強靠數手指算數,心裏有些奇怪。

等湯力強算出答案,他悄無聲息地回了雜物房,取來一個算盤,走到桌前提議:“往後咱們用算盤計數,就不用再數指頭了。”

楊狗剩一見到算盤,眼睛瞬間亮了——他之前送貨時,見過酒樓掌櫃撥算盤算賬,又快又準,早就心生羨慕。

湯蘇蘇見狀,趕緊起身讓位。

她早就想教孩子們學珠算,可原主大字不識一個,自己貿然教起珠算,很容易露餡。

而且她的珠算水平本就不算精通,怕教錯了耽誤孩子。

湯成玉的出現,可謂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湯成玉將算盤擺在飯桌上,開始細致地教大家認識算盤的結構和算珠的含義。

四個小家夥聽得全神貫注,像久旱逢甘霖的禾苗一般,如饑似渴地汲取著新知識。

楊狗剩忍不住伸手撥弄起算珠,指尖傳來算珠碰撞的清脆聲響和奇妙觸感,看向湯成玉的目光裏,已然沒了之前的抵觸。

湯蘇蘇輕手輕腳地去廚房燒水,打算等孩子們學習結束後,讓他們洗漱睡覺。

可剛走到院中,就瞥見牆根處趴著一個人影,嚇了她一跳。

那人影聞聲抬起頭,原來是楊枝茂。

楊枝茂尷尬地站起身,撓了撓頭解釋:“我……我就是想聽聽玉舅舅講課,我馬上就走。”

湯蘇蘇溫和地笑了笑,邀請他進屋坐著聽。

楊枝茂眼神閃爍,猶豫著說:“可姐你不願意每日給一顆蛋當酬勞……”

此前他來授課,湯蘇蘇給的酬勞是一顆雞蛋。

湯蘇蘇笑著擺手:“你去問問成玉願不願意教你,隻要他同意,不用你拿蛋做酬勞。”

楊枝茂一聽,立刻興衝衝地衝進裏屋,熱切地向湯成玉請求旁聽,還拍著胸脯說:“玉舅舅,我讓奶奶給你束脩!沒有雞蛋,我就拿柴來換!”

湯成玉連忙擺手,溫聲道:“無需付費,你就在邊上聽著就行。”

在他看來,大姐已經付了他月銀,多教一個人也無妨,正所謂“一隻羊是放,兩隻羊也是放”。

珠算課徹底勾起了五個孩子的濃厚興趣。

原本計劃半個時辰的課程,在孩子們一聲聲“玉舅舅再講會兒”的請求下,湯成玉足足講了一倍的時間,才在湯蘇蘇的提醒下結束。

夜色漸深,萬籟俱寂。

湯蘇蘇悄悄從**蘇醒,輕手輕腳地走出家門,來到大榕樹下。

她借著朦朧的月色,小心翼翼地挖出埋在地下的電線,把土坑重新填好、踩實。

又從旁邊的草堆裏取出電板,將這些東西一並帶回院中。

她把電線藏進院牆的縫隙裏,用稻草堆仔細蓋好,電板則被她藏到了茅草屋頂上。

剛安置好所有東西,身後突然傳來湯成玉的聲音:“大姐?”

湯蘇蘇嚇得渾身一僵,轉頭看去,隻見湯成玉站在院門口。

他見湯蘇蘇額頭布滿細密的汗珠,神情疲憊,以為她深夜還在忙活家務,心裏瞬間湧上濃濃的愧疚——想起從前自己心安理得地拿大姐的銀子讀書,卻從不知道大姐竟是這般辛苦。

湯成玉快步走上前,主動提出幫忙:“大姐,我來幫你吧。”

他俯身撿起一塊電板,疑惑地詢問:“這是什麽東西?”

他指尖觸感奇特,既沒有木頭的紋理,也沒有鐵器的冰冷堅硬,月色朦朧下,實在難以分辨材質。

湯蘇蘇慌忙咳嗽一聲掩飾慌亂,隨口扯謊:“這是放房頂遮雨的瓦片,特製的。”

她又補充道,“力富、力強和狗剩都太累了,我不忍心叫醒他們,就自己動手收拾。”

說著,她讓湯成玉幫忙把電板搬到屋頂,“你幫我把這些擺到屋頂上,就能防止漏雨了。”

湯成玉沒有多想,依言接過電板,踩著梯子把東西擺好。

湯蘇蘇見狀,從容地轉身回屋睡覺。

湯成玉則因為實在受不了雜物房裏湯力強震天的呼嚕聲,把自己的鋪蓋挪到了飯廳一角。

這一晚,他依舊思緒紛雜,一邊感念湯蘇蘇的恩情,一邊懊悔從前的不懂事,輾轉許久,才在疲憊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公雞的打鳴聲劃破了村莊的靜謐。

湯蘇蘇準時醒來,湯成玉也跟著起了身。

他麻利地把鋪蓋收回雜物房,隨後拿起自己昨天沾滿黃泥的衣服,走到水缸邊準備清洗——昨天楊小寶已經跟他說過,在這個家裏,每個人都要負責自己的事,沒人會幫忙代勞。

從小到大,湯成玉在學堂有雇工幫忙洗衣,在家有家人伺候,從未自己動手洗過衣服。

他把衣服放進木盆,隨意搓了兩下,就擰幹晾了出去。

這一幕恰好被起身透氣的苗語蘭看到,她悄悄走到晾衣繩下,取下湯成玉的外袍,回到廚房拿出些草木灰,放進木盆裏仔細搓洗。

直到把衣服上的泥漬都洗幹淨,變得潔白如新,才重新晾了回去。

早餐過後,太陽還未完全升起,全家人就各自忙活起來。

楊狗剩和湯力強趕著牛車去送涼粉——近來商家的拿貨量越來越大,送貨地點也變多了,湯蘇蘇已經把給趕車楊德福的工錢加到了二十枚銅板。

湯力富則扛著農具去了田裏,此時稻子正進入灌漿期的關鍵生長期,不需要太多水,隻需保持泥土濕潤即可。

最重要的是關注植株生長情況,給長勢不好的區域追肥,同時人工除草去蟲——灌漿期正是蟲害猖獗的時候。

楊小寶牽著鴨群,趕著它們在田邊覓食,順手割些鮮嫩的野菜回家喂雞,見到螞蚱、蝗蟲,也會彎腰抓起來,攢著給雞加餐。

湯蘇蘇也沒閑著,她先給院前後種的青菜澆了水,又清理了雞欄鴨舍的糞便,撒上草木灰消毒,最後端著食物去喂楊大黃和楊大白兩隻小狗崽。

湯成玉見狀,也想上前幫忙,卻被湯蘇蘇製止了:“你不用忙活這些,去屋裏備課讀書就行。”

湯成玉沒有回屋,而是坐在飯桌前,專注地用沙土製作沙盤。

他覺得,讓孩子們隻用眼睛認字不夠,還得學會書寫。

可紙筆太貴,長期用不劃算,沙盤是最實惠的練字工具,他打算給四個小子每人做一個。

做完沙盤後,他又琢磨著,要給每個孩子再製一把小算盤,方便他們練習。

湯蘇蘇在院子裏忙活,趁沒人注意的間隙,悄悄從房間裏拿出牛奶和熱狗腸,分別給兩隻小狗崽喂食。

楊大白喝著牛奶,楊大黃啃著熱狗腸,吃得呼嚕作響,小尾巴搖得歡快,十分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