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帳篷內。
哲洛斯點燃了手裏的油燈,有一搭沒一搭的撥弄著油燈上的燈芯,餘光隻看著他那隻受傷的胳膊。
旁邊有一個軍醫正在替他檢查。
這裏的人容貌都和慶國子民有些不同,他們來自西域,並非是中原,所以五官樣貌都要深邃一些,也更給人深刻的印象。
聽完了這士兵的稟報之後,哲洛斯淡淡說道:“既然如此,那就讓他們走吧,本帥對這些逃兵不感興趣。”
“更何況,紮爾巴已經死了,不是麽?”
之前邊境上傳來紮爾巴砍下了鳳紫涵頭顱的消息,但是沒過多久又說兩人同歸於盡了。
可現在,鳳紫涵就在他手上,而且還活著,紮爾巴卻遲遲不見身影,這就隻說明一個問題。
死掉的人其實不是鳳紫涵,而是紮爾巴。
既然他這個從小到大的死對頭,這個讓他看不起的奴隸,混血兒已經沒了的話,那麽有些事情哲洛斯也就不必去計較了。
過來稟報的士兵本來還以為自家元帥聽到這番話一定會有些生氣的,沒想到元帥竟然什麽都沒說。
一時間,他微微鬆了口氣的同時,也對著元帥行了一禮,隨後從這裏告辭了。
他一走,哲洛斯才淡淡收回放在他身上的目光,眸中有些不耐煩的神色。
“老軍醫,我說你都看了快半個時辰了,本帥這胳膊到底有沒有救?”
聽到他這樣說,老軍醫有些惶恐的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不禁繞到他麵前對他行禮說道:“回稟元帥,這……這針封住了您胳膊上的筋絡,而且上麵還帶有一種特殊的麻痹藥汁,這藥汁已經混入了您的血脈當中,遊走到筋絡之內,如果老朽冒然拔出來,恐怕您這條胳膊怕是……怕是……”
他說了半天的怕是,卻沒敢把後麵的話說出來,顯然就是表明了,如果冒然將這跟銀針拔出來,隻會帶來無法預料的後果,而且哲洛斯這條胳膊也會廢掉。
頓時,哲洛斯青筋暴起,一把拽開他的衣領扔出去,老軍醫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卻不敢爬起來,隻能卑微的匍匐在地上對他行禮:“元帥息怒!元帥息怒啊!恐怕您隻能等到五日的時間,那些士兵全部都走遠之後,才能讓長公主給您拔出這跟銀針了……”
其實連他都有些搞不懂,這長公主看上去年紀小小的,怎麽會有這樣的本事?
這樣的針法,恐怕就連當初聞名天下的素手中醫也未必能解開!
這元帥也當真是走了狗.屎運了,竟然被這樣對待。
也難怪素來脾氣不好的哲洛斯今日會這麽生氣。
老軍醫也不敢繼續說下去,幹巴巴的說出這兩句話後就低低的垂著腦袋,生怕這時候會引起對方的注意,若是對方在這時候幹掉他,那就真的得不償失了。
而哲洛斯也砸了桌上那些東西,弄的帳篷裏叮咣四五一頓亂響後,才終於平息了幾分怒氣,但心中還是有些不爽。
一想起韓淩熙那張臉,他不禁咬牙切齒的喃喃著:“鳳紫涵!你可真是好手段啊,敢像這樣逼迫本帥放人的,你還是頭一個!”
話音剛落,他看了一眼外麵漆黑的天色,眼裏閃過一抹冷笑,下一秒,竟直接朝著帳篷的方向趕了過去。
不等老軍醫詢問他去什麽地方,哲洛斯的身影就已經從帳篷中消失了,大步流星的去了韓淩熙所在的帳篷。
頓時,老軍醫鬆了口氣,心裏提著的大石頭終於放下去了。
趁著哲洛斯離開此處,而且沒有找到他的麻煩,老軍醫連忙跑回了軍營裏,決定在這幾天的時間裏避避風頭。
若是一直這樣下去,恐怕他這條老命也保不住了。
此時,帳篷。
韓淩熙剛剛將信號彈放出去,黑夜中,她的信號彈聲音很小,並沒有引起這些人的注意。
而且信號彈的青色煙霧是在天空上方釋放出來的,中途並沒有釋放任何青色煙霧的痕跡。
所以這些人也並沒有發現。
不過他們若是抬頭的話,這些人也能很快找到韓淩熙所在的位置。
一襲粗布衣裳的韓淩熙披著一件綢緞外套站在窗戶邊,抬眸看著天空上縈繞良久,不會輕易散去的青色煙霧後,才終於微微散了一些擔心之感。
現在信號彈已經發射出去了,司雪要找過來也隻是時間問題。
白天她並沒有在那些俘虜的軍隊裏看到被俘虜的司雪,這說明司雪並不在他們的陣營當中。
而且司雪有可能一直跟在自己身邊,或者是在鳳紫涵身邊保護她。
在這樣的情況下,她也就沒什麽好擔心的,況且一身醫術,足夠讓她自保了。
看那個哲洛斯元帥的樣子,他似乎對自己的胳膊看的還挺重的。
幸好那三年和周宇哲在一起生活的時間裏,韓淩熙並沒有錯過打聽外麵的消息,而且古苗國就在慶國和孔雀王朝南方,所以對這兩方的國家都有些來往。
至於他們的情報,韓淩熙也通過周宇哲知道的清清楚楚。
她倒是不擔心這哲洛斯會有什麽底牌可以威脅到自己。
而且就算真的能威脅到她,她也無所畏懼。
哲洛斯也在這時候朝著她走了過來,眼裏帶著幾分疑惑的神色。
“你在幹什麽?”
剛剛到了帳篷門口的時候,他聞到了一絲絲火藥的味道。
這讓他有些警惕,所以在門邊等了片刻,確定裏麵沒有危險,而且察覺到韓淩熙的氣息還在這裏後,哲洛斯才走了進來。
但是一進來,就看到那抹纖細窈窕的身影站在窗戶邊,從窗外收回目光的模樣。
這看起來就好像隻是在平靜的欣賞他們軍營的景色一樣,一點兒也沒有什麽奇怪可疑之處。
哲洛斯餘光瞥見自己不能動彈,完全僵硬的胳膊之後,頓時想起來自己的胳膊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臉色有些難看,不禁直接上前拽著韓淩熙的胳膊將她壓倒在榻上,冷冷凝視著她:“本帥已經等不及想嚐嚐你的滋味兒了!堂堂的慶國長公主,竟然會做出這麽卑鄙的事情來,自然要做好承受本帥怒火的代價!”